衛星鎮……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天空又變成了紅色,不是紅色的云層,更像是被血紅色的穹頂扣住,而那穹頂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著鮮血。
林念念甚至能聽到天空的低語聲,那是一種極度混亂而尖銳的聲音,就好像是刀片在她的大腦上刮擦。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筑——天衍研究所。
這個平時總是燈光明亮的地方,似乎也變得昏暗而陳舊,地板上沾染著暗紅色的污漬,墻壁也變得斑駁。
她走進研究所,機械地去自已的床上躺下,然后進入夢境之中。
她走進水吧,趙凝月就坐在吧臺看書,而她則按照趙凝月教的方法,開始繼續掌握和消化從趙凝月那里獲得的力量。
但是她無法專注,最近發生的一切古怪快要將她逼瘋了。
過了許久她終于無法忍耐了,睜開眼睛說道:“師傅,還是沒有蕭臨先生的消息嗎?”
“沒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現在顧不上你。”她聽到趙凝月這么回答。
林念念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又帶著恐懼乞求道:“可是師傅,我感覺我好像真的,出什么問題了,我最近一直……”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趙凝月說:“不要總是胡思亂想,你很正常,你看到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向趙凝月,那位漂亮到連她都覺得驚艷的女性安安靜靜地坐在吧臺后面看書,似乎對和她的對話全然不在意。
趙凝月感受到了林念念的目光,但是當她抬起頭的時候,林念念已經低下頭去了。
她開始上下打量自已這位弟子,這段時間她瘦了不少,人也安靜了很多。
而且,林念念今天進來之后,一句話都沒有跟自已說過,就這么安靜地坐著。
這一點都不像她了。
趙凝月秀眉微蹙,終于還是問出口:“念念,你最近又遇到什么事嗎?”
林念念緩緩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明媚而單純的微笑:“沒有啊,我一直都好好的。”
“真的嗎?”趙凝月微微凝眸。
“真的。”林念念重重地點頭。
這是這個姑娘的標志性動作,林念念總是說,這意味著她連標點符號都聽進去了。
但是,又是這個笑容。
最近每次她和林念念對話的時候,林念念都會露出這樣的笑,就像是強迫反射。
到現在,趙凝月甚至覺得這種笑容有些詭異了。
或許林念念有事瞞著她?又或者……她受到了某種超凡力量的影響?
趙凝月合上膝蓋上的書,語氣溫柔但帶著不容置疑:“念念,今天之后,你暫時不要到研究所來了,直到受到我的召喚為止。”
林念念愣了一會兒才反問道:“為什么?”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可能不在這里。”
其實這只是托詞。
趙凝月不知道林念念到底是隱瞞了事情,還是出現了異常,但如果是出現異常……
她本該直接殺了林念念的,但是林念念是她弟子,是蕭臨的朋友,她不能這么做。
她當然很關心林念念,但是研究所對她來說是排在第一位的。
……
林念念有些恍惚,她只覺得自已在和趙凝月對話,對方好像在說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又感覺她們兩個一直保持著沉默。
就在這時,她的大腦里傳來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她開口說道:“師傅,那我就先……先回去了。”
趙凝月微微愣了一瞬間,然后回答:“好。”
林念念離開了水吧,來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外面的走廊仍然人來人往,不過那些人都看不到她,仿佛她只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但是……最近衛星鎮仿佛也變成了這個樣子,人們都看不到她,仿佛她只是一個幻影。
林念念搖了搖頭,強迫自已從這種不安的認知中脫離出來。
她想要離開這里,但就在這時,她的大腦再度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她突然想在這間研究所里轉轉。
至于為什么?她不知道。
她在走廊上穿行,經過一個又一個的房間,去看那些她不認識的人,還有那些她不熟悉的設備。
她覺得自已好像是在有目的地尋找什么,但是又覺得自已是在瞎逛。
她到底在做什么?明明自已這個時候應該離開才對?
為什么她要在這里游蕩?她到底在找什么東西?
強烈的不安讓林念念的大腦抽痛,但是她的雙腿好像在自已行走,目光好像自已在搜尋。
突然,她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這扇門是虛掩著的,內部空間并不大。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面墻的書架,還有幾塊白板上寫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老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埋著頭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林念念突然心臟狠狠一跳,她就站在那里,呆呆地望著那個老人。
她聽到來自自已腦海深處的一個微弱的聲音:“確認到岳泰州的位置了。”
……
同一時間,智慧城,核心中樞。
腕足生物們靜默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視著球形房間里的大顯示器。
顯示上呈現的是一個黑色的大腦的模型,而此刻這個模型中正在輸出一段信息,那是岳泰州的特征信息。
這就意味著,此刻林念念已經見到了岳泰州。
早應該死去的老人,現在他的位置信息,全部都存儲進了林念念的腦海之中。
林念念知道他在哪里,也知道如何找到他。
腕足生物很少有激烈的興趣表達,但是此刻一種狂喜的情緒在他們的思維網之中高速傳播。
“確認到岳泰州的位置了。”
“找到他,然后殺了他,這一次我們必須要確認他絕對的死亡,讓他再沒有任何重返人間的機會。”
“不,這并不是最好的結果,我們應該盡量避免殺了他,而是爭取活捉。”
“我們曾經將他制作成工具,現在他復活了,我們可以再多一個工具。”
“我們現在有更成熟的制作工具,我們可以把他的大腦和神經系統完整地剝離出來,操控他的感知和記憶,讓他幫助我們思考,幫助我們對付蕭臨。”
“這當然是最好的結果,當我們無法將其捕獲的時候,就必須將其殺死。”
顯示器驟然黑了下去,開始浮現出文字來:“現在,我們必須要為她準備最后的覺醒事件,就把衛星鎮作為她覺醒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