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問題結束后,陳慶熙看著手中的各項指標和之前的對比,一向情緒穩定的臉上也開始震驚起來。
這幾年來,他給他做過不下十次的基本情況調查。
之前的記錄觸目驚心:長期嚴重失眠,依賴藥物都無法入睡;食欲不振,曾試過營養不良;情緒曲線如同過山車,抑郁期漫長晦暗,狂躁期則伴隨破壞性沖動和無法控制的精力傾瀉……
而如今,最新的問卷評估和剛才的訪談顯示:睡眠質量極佳、食欲良好、情緒自我評價穩定中帶著積極期待,除了精力過剩需要疏導,幾乎所有指標都在往正常范圍靠攏。
甚至優于普通人群的平均值。
這變化堪稱醫學奇跡。
不,也許應該稱為……愛情奇跡。
這個女孩兒對他的影響也太大了。
陳慶熙推了推眼鏡,調出了剛才裴京效做得標準化心理量表結果和基礎生理指標檢測——心率、血壓、皮質醇水平等等,顯示正常。
儀器不會說謊。
這就是情緒病。
奇妙又殘酷。
心結所在,藥石罔效。
一旦那扎根在最深處的刺被溫柔拔出,傷口得到溫柔撫平,籠罩的陰云散去,陽光透進來,整個生態系統便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自我修復。
裴京效心里的那場曠日持久的暴風雨,因為黎歲的愛,驟然轉晴了。
陳慶熙唇角的笑意壓不住,他將報告遞給坐在對面的兩人。
“從目前的數據和評估來看,各項指標的情況……超出預期。”
“基本可以判定為臨床顯著好轉,目前處于一個相對穩定的緩解期。”
“什么?”
黎歲和裴京效都驚了。
要好了?
裴京效撇了撇嘴,還有些不太開心。
那這樣的話,黎黎是不是就不會心疼他了?
黎歲震驚又歡喜,她以為這病很難治,沒想到裴京效能那么快好轉。
“別說你們震驚,我也震驚。”陳慶熙笑了笑。
“不過——”他話鋒一轉。
“雙相的特性是波動和復發,目前的‘好’不等于永遠的‘好’,還是需要繼續吃藥防止反復?!?/p>
“劑量我會根據你現在的情況做最低限度的維持性調整?!?/p>
“一個月再來復查看情況?!?/p>
裴京效先去藥房取藥。
他心情有些復雜,很想好,讓自已變回一個正常人。
又有點不想那么快好,想黎黎多心疼心疼他。
黎歲看向陳慶熙,猶豫了會還是開口:“陳醫生,我還有個問題想單獨問問你?!?/p>
“請說?!?/p>
“就是……他……那個……精力過剩的問題?!崩铓q斟酌著用詞,臉頰微熱。
“其他指標都好了,但這個……這么旺盛,確定是正常的嗎?”
“會不會是狂躁的另一種表現?”
“我有點擔心……他這樣會不會傷害到身體?”
陳慶熙沉默了兩秒。
裴京效這人……就是作的。
老婆回來就死命要……
這不,把自已老婆都逼得問醫生了。
“他……真的精力很旺盛?”
黎歲臉頰全紅,她低著頭點了點頭。
非?!?/p>
現在兩人幾乎是每天都做……
陳慶熙咳咳了兩聲,“他現在這種……異常旺盛的狀態,可能是一種補償效應?!?/p>
“畢竟這幾年,本該是生理活躍的時期,他卻經歷了長時間的……”
“嗯……壓抑和停滯。現在應該是能量儲備找到了出口,所以會……”
他看著黎歲越來越紅的臉,決定幫兄弟一把。
又開口道:“從生命周期來看,男性過了二十五歲,各方面的機能和精力水平,理論上會呈現一個自然的、緩慢地下降趨勢,裴京效今年二十九了……”
“要不你再等等?”
“等到他三十歲,肯定不行了?!?/p>
黎歲:“……”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只能紅著臉,干巴巴地點了點頭。
“……哦,好,謝謝醫生。”
她剛起身,陳醫生語氣忽然凝重起來。
“黎歲,我也有話跟你說?!?/p>
“這么多年,他的病都是越來越重,這是第一次有好轉?!?/p>
“你就是他的藥?!?/p>
“畢竟這是情緒病,以前他……愛得要死不活的,現在他的愛終于有回應,也就不是那個常常因為愛而不得歇斯底里的瘋子了。”
“你可以一直都對他這么好嗎?”
“他會變得越來越好的?!?/p>
黎歲也看向他,眼神澄澈而堅定。
“當然了?!?/p>
她從診室出去,裴京效正好拿藥回來,看到她出來。
“說什么了?”
黎歲被他牽住,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下,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
剛才在診室聊的那些,什么“二十五歲”“三十歲”“壓抑”之類的詞又在黎歲腦子里過了一遍,讓她臉頰更燙了些。
“沒什么……”
“就是陳醫生讓我好好對你,說……我是你的藥。”
裴京效彎了彎眉眼。
“他真是個好醫生,醫術太高明了,說得太對了?!?/p>
黎歲:“……”
是誰上次罵他庸醫的……
“寶寶,先見你爸媽還是我爸媽?”
車上,裴京效就迫不及待開始問。
黎歲眨了眨眼,這么著急嗎?
“我爸媽今天上班?!?/p>
裴京效:“我爸媽有空。”
自從昨晚黎黎說了要見家長,他就跟他爸媽說了。
今天那老頭公司也不去了,老媽也是,一切外出的娛樂活動都取消了,就在家等著兒媳婦上門呢。
黎歲:“現在去會不會太著急了?”
“還沒提前和他們打過招呼呢。”
“要不準備幾天再去?”
裴京效:“這樣啊?!?/p>
“可是我昨晚提了一嘴,老頭今天公司不去了,老媽也把茶會和牌局全推了,就在家等著呢?!?/p>
“我要是還沒把你帶回去?!?/p>
“下次回家,他們估計會打斷我的腿呢。”
他越說越委屈。
黎歲咬了咬唇,他們這么兇嗎?
可是她見過裴京效的媽媽,人很溫柔的。
她想到自已對裴京效做的種種事情,讓他從一個囂張肆意、意氣風發的性子變成被病癥折磨換了性子,雖說現在慢慢好轉。
可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樁樁件件……
如若她是裴京效的父母,怕是要心疼死了。
裴京效的父母會喜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