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楊飛小賣店喝了點酒,他躺在那一邊喝一邊哀嘆:“哎,如今我是啥也不行了,連自已爹媽弟弟都看不起我!”
招娣的褲子磨破了,正在那縫補。
她打了一天的草,手掌的老繭生疼,手指頭握了太久的木頭把子都彎不回來。
“幸福,給媽拿剪刀!”招娣叫著幸福。
幸福遞過剪刀,招娣清理著掌心厚厚的老繭。
“媽媽,今天小叔叔回來了,他開了個很大很大的車子,上面有十個圈!”
招娣笑著說:“你沒有上去坐一坐嗎?”
幸福不高興的嘟著嘴搖頭:“爺爺奶奶坐了,沒讓我坐!”
招娣摸著幸福的頭:‘那玩意坐上去可難受了,上吐下瀉的!’
幸福翻白眼:“你騙人,爺爺奶奶他們可高興了,村里人都羨慕的很!”
招娣噗嗤一笑:“哎呀,幸福果然長大了,都騙不了你了!不過媽媽就不愛坐那個車,跟汽車沒有區別!你要是喜歡啊,長大了自已努力賺錢自已買!”
“為啥小叔有,爸爸沒有?”幸福回頭看著醉醺醺的楊飛。
招娣不說話了,她表情凝重。
如今自已跟楊飛正處于對峙時期,楊飛雖然啥也不是但是小脾氣還不小,天天想著讓招娣服輸臣服于他。
招娣知道自家男人靠不住,她也懶得搭理楊飛。
楊飛喝多了,吵吵鬧鬧一會兒睡著了。
張亮開門進來:“姐,我爸難受我送他去醫院看看,今天有頭牛要下犢子,你給過去看一晚!”
“好,你放心去吧!”招娣爽快答應:“身上有錢嗎?”
“有!”張亮說完急匆匆的走了。
招娣安頓好孩子,自已穿好大衣往張亮家牛棚走去。
北京,郊區。
三弟和惠春在工地干了一段時間。
三弟真是一把子好苦力,瘦的不像樣子但是體力不減。
惠春看著他罵罵咧咧:“滿工地就顯你能干了,別人都偷懶,就你實打實的搬,累死你活該!”
三弟呵呵一笑,咬了一口饅頭:“你不就是來給人家干活的嘛,總不能拿著錢偷懶吧,那樣我可做不了!”
“你這么干誰能看見,都是集體的活,你干的越多別人越當你是傻子!”惠春看不過眼,
“我干我該干的,別人怎么做是別人的事情!”
三弟唏哩呼嚕的吃完躺在那小憩。
惠春看著他瘦的肋骨條都出來了,胡子拉碴像是饑荒年的人。
惠春心疼不已,但是轉念想想有今天也是他自作自受。
她嘆息,雙手撐地起身去洗碗。
第二天。發工資了。
大家排隊領錢。
這是一個月中最開心的時候。
三弟拿了厚厚一沓,自已留了一張剩下的都給惠春:“給招娣打回去!”
惠春看著辛苦的血汗錢到手都沒捂熱就要給人了,心里破防哭唧唧的:“啥時候才能結束這倒霉日子?沒白天沒黑夜的,我真是受夠了!”
三弟聽了心煩意亂摔茶杯:“天天這句話,還能咋的?不想干你就回。”
惠春看三弟這么硬氣怒了:“老娘下午就走,一會兒不跟你待了,你就是個喪門星,永遠過不上好日子!”
“不想跟我你就找別人!誰好跟誰!”三弟不搭理她。
惠春自已生了一會悶氣又開口“我聽說這里的活快結束了,咱們回家不?”
“等等再說!回去又沒錢掙!”三弟一臉憂愁看著破舊屋頂。
“呦,都在呢?”經理和會計站在門口。
三弟,惠春扭頭一看是領導急忙起身寒暄“在呢!進來坐。”
“不坐了,我過來就是告訴你,咱們這的活快沒了,這發了工錢就準備離開了!”
三弟心里咯噔一下,他強裝微笑“知道,我們明天走!”
“哦!那倒不是,我主要是告訴你們兩口子等幾天留下,剩下的活用不了那么多人,看你兩個平時挺能干讓你們多掙點!”
三弟和惠春聽了心里喜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行,沒別的事,休息一會兒吧!”說完兩人走了。
黑瞎子在工棚里喝酒,他醉眼迷離。
弟弟二憨匆忙進來“哥不好了!”
“完蛋玩意,一天天的不好了,不好了,你才不好了!”
二憨一屁股坐下氣喘吁吁“哥,咱的活讓人給頂了!”
“誰頂了?”黑瞎子拍著桌子咔咔響。
“就是那個外號拖拉機的男人,他和他老婆一起留下了!”
“消息確鑿?”黑瞎子咬牙切齒。
“保準的,會計跟經理說的,我撒尿聽到了!”二憨著急。
“奶奶的,這家伙平時看的愣頭愣腦,沒想到背后挺能整,沒事!咱們高低給他趕跑!”黑瞎子氣鼓鼓的。
“走!”二憨起身。黑瞎子有些站不穩。
二憨過來扶著黑瞎子。
西頭工棚里。
三弟休息了一會兒,想著領導給面子自已也要表現表現。
他起身出來往工地走。
剛走到飯堂邊,兩撥人遇到了。
“嗨!你站住!”黑瞎子嚷嚷。
三弟扭回頭一看,是黑瞎子。
這個人天生黑眼烏青,離遠看就像狗熊一樣。
三弟跟他沒啥交集,本著一起干活也算認識,三弟放下工具等著。
“啥事?”三弟忍不住問。
“啥事?你說啥事?”二憨過來一腳踢飛三弟的工具,兄弟倆一前一后包圍三弟。
“你鬧啥呢?”三弟心里不高興,但是表面還是笑呵呵的,他現在負債累累不想生事。
“你他媽咋回事?剛來幾天就頂替老子的活?每年都是老子在這干到最后,你臉大你留下?你留的下嗎?”黑瞎子前后晃悠。
三弟無語“是經理給我的,又不是我主動找他的,你不服找經理找我干啥?”三弟彎腰去收拾工具。
二憨抬腳踩住三弟的手。“你廢話別說那么多,給我麻利的滾蛋,你滾了,這活自然而然就是我們的了!不然我讓你好看!”
三弟手被踩的生疼,他火了抬手推了二憨一下。
身后黑瞎子一看三弟動手了,抄起旁邊一根鐵棍三步并兩步飛身一跳,對著三弟后腦勺狠狠的敲了一下。
“砰!”一聲,三弟只感覺腦袋里頭地動山搖頭暈目眩,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倒地不起。
“噗通!”一聲巨響,灰塵跟著飛起來。
“呀,出事了!打死人了!”一個路過的男人大喊。
工棚里,大家紛紛探出頭往前走去看熱鬧。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有人喊著往經理辦公室跑去。
帳篷門口,惠春放下手中的包袱起身探頭問男人:“出啥事了?”
男人一看是惠春他表情驚恐。“哎呀!你男人被打死了!快去看看吧!”
惠春一下子就腿軟了,她扶著門框坐下喘息,感覺胸口無法呼吸。
經理被從屋里拽出來,幾個人慌里慌張的趕往事發現場。
惠春六神無主呆坐在那不敢去現場看。
沙子堆邊,三弟面朝下躺在那,一動不動,耳朵鼻孔出血。
黑瞎子拿著鐵棍傻愣愣的站著,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周圍人竊竊私語讓他頭暈目眩。
“起開,都起來!”工頭經理扒拉開人群進來,看到三弟又看了看黑瞎子,人贓并獲。
工頭過來踹了黑瞎子一腳:“混蛋,今天要是把人打死了,你也別想活!”
黑瞎子扔了鐵棍蹲下抱頭痛哭。此刻,他害怕了。
救護車拉走了三弟,人群久久沒有散去。
醫院里,三弟被推進了搶救室。
惠春癱坐在椅子上哭的眼睛紅腫。
一幫子人熙熙攘攘也不知道商量著什么。
“報警了沒有?”
“報了!”
“經理叉腰點頭,干工地最怕這事。
黑瞎子家的親戚都來了,一堆人圍在走廊里。
“警察怎么說?”
“說是目前屬于民事糾紛,要是人搶救不活就是刑事犯罪,估計要進去!”
一聽這話,黑瞎子老爹順墻癱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