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濤擠出商業談判時的標準笑容：“沈律，明人不說暗話。我是為云晚的案子來的。”
沈玉挑眉，指尖輕輕點著紅木桌面：“我的當事人是云晚小姐，你來找我干什么？”
“她給你多少律師費？我出三倍。不，五倍。”
沈玉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認為這是錢的問題？”
云正濤身體前傾“沈律師，我知道你們這行的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沈玉面前。
“這是云氏集團3.5%的股份轉讓協議。”他觀察著沈玉的表情，“只要你退出這個案子，這些股份就是你的了。比收律師費劃算多了。”
沈玉看都沒看文件一眼，反而拿起桌上的鋼筆慢慢把玩。
云正濤以為他動心了，繼續加碼：“如果你覺得少，我們可以再談。4%？或者更多？只要你開口。”
沈玉終于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云先生真是大方。”
“對于值得的投資，我從不吝嗇。”云正濤笑道。
沈玉將鋼筆輕輕放下，推回那份股份轉讓協議。
“可惜了。”他聲音清冷，“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有人想收買我，我就越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云正濤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玉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勢，“這個案子，我接定了。”
“你這點小錢，其實我看不上。”
“我做律師，不只是圖錢。”
“我沈家，會缺錢？”
云正濤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那您想要什么？你盡管開口，我都給你！”
沈玉不屑地輕笑，按下通話鍵：“助理，送客。”
門應聲而開，助理禮貌而堅定地站在門口。
云正濤狠狠瞪了沈玉一眼，抓起桌上的協議摔門而去。
走廊里回蕩著他憤怒的腳步聲。
沈玉站在原地，片刻后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云晚，”他語氣平靜，“剛才你二叔來找過我，開價很誘人。”
“你要不要也加點碼？不然我幫他去了哦。”
云晚心里一驚，沒想到云正濤這么快就知道她來找沈玉的事了。
但他相信，沈玉不會因為云正濤開價高就轉而幫云正濤。
沈玉開律所是為了賺錢，但沈家并沒有那么差錢。
沈玉打這個電話，無非就想讓她欠他一個人情。
云晚聲音依舊平穩：“沈律可不像是會為幾文錢就改變立場的人。”
聽筒里傳來一聲低笑。
“但我是個商人。”
沈玉的語調懶洋洋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別人出價比你高得多，我總得討點彩頭，不然心里不平衡。”
云晚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霓虹初上，整座城市正緩緩沉入喧囂的夜。
“那你想加多少？”她問。
電話那頭似乎猶豫了一下，但肯定不是因為錢的事猶豫。
“周五晚上七點，”沈玉終于開口，“陪我去個地方。”
云晚挑眉：“什么地方？”
“暫時保密。”他輕笑，“放心，很正經的那種場合。”
“當然，如果你擔心我對你圖謀不軌……”他拖長了調子，戲謔道，“可以自帶防狼噴霧。”
云晚輕笑，“沈大律師的附加條件，就是這個？”
“對，”沈玉哼笑，“不過分吧？”
云晚：“鑒于目前還不知道你要帶我去哪里，所以不好說到底過分不過分。”
“放心吧。”沈玉道：“肯定不會帶你去緬北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代理協議看完了？”
“正在看。”云晚轉身，目光掃過桌上那沓條款嚴謹的文件，“沈律的收費標準，果然名不虛傳……的貴！”
“物有所值。”沈玉答得毫不謙虛，“簽完字，你就是我的人了。”
云晚：“？？？？”
沈玉笑著補充：“我是說，你就是我法律意義上的當事人了。”
云晚輕輕“嗯”了一聲。
“我簽好明天給你助理。”云晚道。
“很好。”沈玉的聲音里重新染上那點不正經的笑意，“那么，下周五見。”
“我漂亮的當事人。”
電話掛斷。
……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沈玉的車駛入沈家老宅庭院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中式園林里點綴的燈籠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黃光暈。
剛推開厚重的花梨木大門，就察覺氣氛不對。
玄關處多了幾雙鞋。
父親锃亮的牛津鞋，母親精致的緞面高跟鞋，還有一雙明顯不屬于這個家的、綴滿水晶的Jimmy Choo。
沈玉唇角勾起冷笑。
果然，轉過屏風，客廳里燈火通明。
父親沈澤安正襟危坐看財經新聞，母親梁婉儀優雅斟茶，而那個最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沈歌，正捏著塊馬卡龍，笑得像朵塑料花。
“阿玉回來了。”梁婉儀放下紫砂壺，“就等你了。”
沈歌立刻起身，甜膩膩地喊：“哥。”
沈玉漫不經心應了聲，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傭人，松了松領帶：“今天人這么齊？”
長條餐桌已經布置妥當。
銀制餐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藝術品，但空氣中彌漫的卻不是溫馨家宴該有的松弛。
“先吃飯吧。”沈澤安關掉電視，率先起身。
餐桌上起初只有碗碟輕碰的聲響。
沈歌小口喝著湯，眼神卻時不時往沈玉那邊飄。
終于，在傭人撤下湯盤換上主菜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口：
“對了哥，今天下午我碰見顧太太了，就是顧燁媽媽。”
沈玉慢條斯理切著牛排，沒接話。
“她還問起云晚呢！”沈歌聲音拔高，“說沒想到云晚現在這么……放得開。”
銀叉輕輕碰在盤子上，發出細微清脆的一聲。
梁婉儀抬眼：“放得開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歌故作難為情地抿抿嘴，“說云晚參加那個戀綜，整天往男嘉賓身上貼。還半夜敲導演門，被劇組人撞見過好幾次呢！”
沈玉冷笑一聲。
“你笑什么呀哥？”沈歌眨著眼，“顧太太親口說的，當初退婚就是因為她太亂來，顧家實在忍不了……”
“什么顧太太？”沈玉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顧太太的話，你為什么要轉述給我聽，關我什么事？”
沈歌表情一僵。
“而且，”沈玉抬眼，“據我所知，顧燁退婚是因為他自己出軌云小楠，而且是云晚主動甩的他。你沒搞清楚狀況，就在這里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