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越說越激動。
“你不是也整天在網上懟天懟地嗎？你罵網友、手撕對家的時候，怎么不說了？”
“哦，就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
林嵐被他這番胡攪蠻纏的混賬邏輯氣得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血液沖上頭頂。
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變得低沉嘶啞，卻更具壓迫感：
“那能一樣嗎？那是網絡！可以刪評可以控評！”
“這是面向全國的直播！是《天籟之戰》的導師席！”
“你剛才表演成什么鬼樣子自己心里沒數嗎？爛泥扶不上墻！”
“表現不好就夾起尾巴做人！裝可憐、賣慘、道歉，哪一樣不會？”
“你倒好，直接跳起來咬導師！你知不知道‘尊師重道’四個字怎么寫？你以后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里混了？”
她看著陸星然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想到網上此刻肯定已經炸鍋的輿論，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口碑可能要毀于一旦，絕望和憤怒交織。
“現在全網都在看你的笑話！熱搜肯定爆了！你怎么向公眾交代？這爛攤子你怎么收場？”
陸星然看著林嵐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蠻橫涌了上來。
他非但沒害怕，反而嗤笑一聲，用一種極其無賴、甚至帶著點輕佻的語氣反問：
“怎么向公眾交代？”
他甚至還夸張地攤了攤手，聳聳肩，表情擺出一副“你問我我問誰”的無辜嘴臉。
“嵐姐，這難道不是你的工作嗎？”
他上下打量著林嵐，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利用。
“你是我的經紀人啊。危機公關、擦屁股，不都是你分內的事嗎？”
“不然你來是干什么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致惡毒的弧度，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句徹底引爆火藥桶的話：
“難道……是來陪睡的嗎？”
“陪睡”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帶著極致侮辱的溫度，狠狠燙在了林嵐的耳膜上，瞬間焚毀了她最后一絲理智和容忍。
她為他不惜與云晚生出嫌隙，為他四處求人、絞盡腦汁，甚至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原則……
換來的，竟是如此輕賤的侮辱！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嵐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由極致的憤怒轉為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的絕望。
她死死盯著陸星然那張寫滿“我就這樣你能奈我何”的令人作嘔的臉。
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然后——
“啪——?。?！”
一記用盡全身力氣的耳光，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扇在了陸星然那張尚且帶著舞臺濃妝的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整個人猛地踉蹌著偏向一邊。
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無比的鮮紅指印，火辣辣地疼。
陸星然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眼神狠厲如修羅的女人。
林嵐打完的手還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她胸口劇烈起伏，“陸星然?！?/p>
“這一巴掌，是讓你看清楚自己是個什么東西?！?/p>
“從今往后，你愛怎樣，就怎樣。”
“老娘我不伺候了！”
說完，她看也不再看僵在原地的陸星然，猛地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斬釘截鐵的“噠噠”聲，決絕地摔門而去！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空曠的休息室里沉悶地回蕩，震得陸星然耳膜嗡嗡作響。
休息室終于清靜。
陸星然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么。
空氣里還彌漫著粉底液和香水被打碎后混合的甜膩又刺鼻的氣味。
地上是狼藉的碎片，映出他此刻同樣支離破碎的倒影。
“不伺候了？”
林嵐最后那句話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他心口生疼，但隨即被一股更強烈的怨毒取代。
“滾！都他媽給我滾！”
他低聲咒罵，掙扎著爬起來，掏出手機。
屏幕解鎖，刺眼的光照著他狼狽的臉。
熱搜榜上，#陸星然直播怒懟嚴芳#、#陸星然 舞臺災難# 等詞條后面跟著鮮紅的“爆”字。
點進去，全是嘲諷和罵聲。
「年度最大笑話：頂流（車禍版）的誕生！」
「嚴芳老師還是罵輕了，這業務能力是怎么混進《天籟》的？」
「建議查查是不是給節目組擋過原子彈，才能有這么硬的背景?！?/p>
「心疼林嵐一秒鐘，帶這種藝人折壽十年?！?/p>
每一條評論都像鞭子，抽得他體無完膚。
不能再待下去了！
等一會公布成績，絕對又是墊底，而且會是史上最低分！到時候被節目組公開處刑，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必須搶在前面！
一個“聰明”的念頭竄進他混亂的大腦——主動退賽！
不是你們淘汰我，是爺不玩了！
這樣顯得有骨氣，還能挽尊說是受不了黑幕或者不公平待遇！
對！就是這樣！
他被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動了，甚至生出一絲悲壯的優越感。
手指顫抖著，他開始編輯微博：
「致所有關心我的粉絲和朋友：很抱歉，因近期承受的巨大網絡暴力及個人狀態原因，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退出《天籟之戰》后續比賽。
感謝節目組給予的機會，也感謝一路支持我的星星們。
這個舞臺或許不適合我，但音樂不會停止。
再見，并非終點。@天籟之戰官方微博」
檢查一遍，嗯，語氣委屈又堅強，暗示了外部壓力，完美！
點擊，發送！
他長長吁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甚至得意地想：等網友反應過來，一定會夸我有性格！罵節目組和嚴芳逼走真性情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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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確實反應很快。
但方向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微博一發，評論區瞬間淪陷，速度比他自己買的水軍刷數據時還快。
「？？？這就跑了？不等成績公布挨完罵再走？」
「笑死，‘網絡暴力’？不是你自己作死罵導師嗎？‘個人狀態’？是承認自己唱得像屎了吧？」
「翻譯一下：我知道這輪我鐵定倒數第一而且要滾蛋，所以我自己先溜了，這樣面子上好看點?！?/p>
「輸不起就直說，挽尊姿勢還這么難看！」
「《這個舞臺或許不適合我》——翻譯：這個舞臺的大佬我得罪不起，觀眾我也騙不下去了?！?/p>
「再見？最好是別再見了！求你去禍害別的圈子吧！」
「果然，爛泥不僅扶不上墻，還會自己滑走省得被人踩?！?/p>
看著這些把他那點小心思扒得底褲都不剩的評論，陸星然剛升起的那點得意瞬間被冰水澆滅，臉色比剛才挨打時還要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