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經理,這杯酒,我代表馬山區的老百姓敬你,感謝你這次能來考察。”
閆朝陽這句話說得很‘卑微’,宋良聽完后立馬警惕起來。
這種話術他太熟悉了,市里其他國營廠但凡有事找自已,上來都這么‘卑微’。
連連嫌棄低姿態回應,二人共飲完后,馬山區街道辦主任緊跟著端起酒杯繼續道:
“宋經理,我這杯你無論如何都要給面子,你是不知道,咱們馬山區的用水情況太糟糕了,這次您來了,一定要給些指導意見!
感謝!我先干為敬!”
說完一口悶掉,宋良無奈剛要自行倒酒,一旁的年輕女同志立馬上前幫忙倒上。
劉美君看到這一幕,心中莫名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但發覺周邊的人都沒有異樣,也沒有表態。
還好這位女同志給宋良倒完后,又給閆朝陽倒滿。
她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負責招待‘打下手’,馬山區都讓男的出場顯得有些剛硬,還是需要一名女同志調和一下的。
待宋良喝完這杯后,麻山區治安管理大隊的隊長于洪,拿起酒杯站起身,嚴肅道:
“宋經理,我這人比較直,您別介意,這一杯我敬你,感謝您還記得我們馬山區的老百姓們!”
說完又是自顧自悶下,絲毫不給宋良反駁的機會。
宋良無奈站起身,又拿起酒杯喝下。
重新坐下后,宋良對閆朝陽打趣道;“閆區長,咱們之前也沒結過緣吶,你上來哐哐哐干我三杯,好歹也讓我吃點東西吧。
咱們馬山區的干部隊伍都這么熱情的嗎?”
閆朝陽哈哈大笑,轉而請宋良先動筷。
宋良也沒有客氣,先是分別給媳婦和孩子們先夾起幾塊肉,最后才夾到自已碗里。
司機小嚴待全部人開始動筷之后,自已才敢動筷子吃。
宋玉注意到這一幕,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司機開始欣賞起來。
接下來的飯局都沒有聊工作,宋言心在宋玉懷中被抱著,宋望鄉則在劉美君懷中,兩個孩子今天都格外乖巧安靜,仿佛知道現在不是鬧騰的時候。
待吃飽喝足后,司機小嚴識趣表示自已吃好了,先回房間休息,讓領導有需要隨時找自已。
宋良看到劉美君也停下筷子,讓對方與孩子回房間休息,下午他要在馬山區這邊考察一番,晚上再回來。
待幾人離開后,在座剩下馬山區的四人以及宋良與宋玉。
閆朝陽掃了眼宋玉,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么開口。
宋良則主動開口道:“閆區長,這次我來考察的重點,最主要是看居民用水情況以及人口分布,你這邊有資料嗎?”
“有!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閆朝陽說完,盧海超從一旁的公文包內掏出一沓資料,遞給閆朝陽,后者將文件遞給宋良。
直到此刻,飯局的主題才正式開始。
宋良一頁頁翻開查閱,盧海超解釋道:
“我們這邊做的資料不太專業,上面的話都比較直白,宋經理要有什么不清晰的話,我都能夠解釋。”
宋良一邊看一邊回應道:“直白點好。”
當看到馬山區人口將近11萬人,但用水普及率只有百分之37之后,宋良眉頭皺起。
這普及率相當于只有4萬人出頭而已。
看向宋玉,悄無聲息將文件遞給對方,抬頭對閆朝陽詢問:“咱們馬山區的用水這么嚴峻?”
閆朝陽點頭嘆氣道:“宋經理,說句實話,您能來我們馬山區考察,我們是既驚喜又害怕。
喜是知道咱們市里沒把咱們馬山區給忘了,怕的是市里覺著我們區的領導班子沒把老百姓照顧好。
咱們區無論是用水或是用電,這已經不是用嚴峻可以形容的了,單是用水方面,完完全全是未戰先敗。”
盧海超點頭附和:“咱們馬山區的老百姓,現在能用上自來水的,其實遠沒有文件里統計的那么高。”
宋良錯愕:“百分之37的普及率中還有未達標的?!”
盧海超點頭,嘆氣道:“宋經理,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這份數據是我個人統計的,這已經是沉底的臉面功夫了,要再低的話,市里追責下來是要批評的。
我們班子做得不好愿意接受批評,可下面干活的人也跟著被批評,這不行的。
本來咱們馬山區的條件就差,干部們肯留下來服務,我已經覺著愧對他們了,要再無緣無故被畫上一筆。。。”
宋良抬手打斷表示理解,這種情況不單單只有馬山區。
市里的舊城區到現在都還沒完工,更別說周邊的鄉鎮區縣了。
宋玉將文件放在桌上,心中默默開始思考起來。
宋良直截了當詢問道:“那真正的數據是多少?”
盧海超看向閆朝陽,后者閉眼點頭。
“百分之19。”
聽到這真實的數據,宋良深吸一口氣。
這等于是100人當中,只有19個人能用上自來水。
默默拿起酒杯悶了一口,放下后皺眉沉思。
年輕女同志上前倒滿,眼神充滿希冀與期待,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洪忽然開口喊道:“小于,回來坐好。”
年輕女同志不甘看向于洪,最終還是回到自已座位上坐下。
宋良沉吟許久,開口詢問道:“普及率這么低,那馬山區的老百姓怎么用水?”
閆朝陽解答:“絕大部分都是打井水,區里一共二十二口井,每天都排著隊。
有的人會去就近有自來水的住戶那邊討水,平攤水費,有的干脆就在公廁接水。”
于洪接茬道:“我是負責治安的,盧主任是負責街道的,這種情況我們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還有閆區長,三天兩頭便被老百姓堵在區里,就是因為用水用電的問題。
宋經理,我是個粗人,以前是當兵的,除了打仗之外啥也不會。
我轉業之前老首長讓我好好為人民服務,可我每天在街道上巡查,看到老百姓們為了水的事情頻發矛盾,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宋經理,您是文化人,我老于懇請你幫幫咱們馬山區!”
說完起身端起酒杯,開口嚴肅道:“宋經理,我敬您一杯!”
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于洪直接把酒扎內滿滿當當的白酒一口喝下。
“你干什么!坐下!”
閆朝陽瞪著于洪怒道。
在官場上,于洪這行為無疑是‘作死’,等于是把領導架在火上烤,是‘威脅’領導的做法。
然而宋良沒有介意,他看出來了,這于洪是真心實意想為老百姓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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