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紅和陳光明往里走,她用膩得發(fā)甜的聲音說道,“陳主任,你不要拿這些人太當(dāng)回事,他們這里面貓膩多著呢,要我說,就是不給他們,他們也沒有咒念!”
陳光明卻搖了搖頭,他清楚得很,接政府的業(yè)務(wù),里面怎么可能沒有水分,但這都是以前的爛賬,即使想查也查不清楚,只能以后注意了。
他走過那個護林防火老漢身邊,看著老漢蒼老的面容,還有滿是繭子粗糙的手,突然心中不安起來。
還有那個運送垃圾的清潔工,刮膩子的工人......
這些人,掙的可都是辛苦錢......
他們付出了汗水,到頭來卻拿不到錢,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呀!
陳光明停了下來,看著這些債主,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家放心,欠你們的錢,一分都不會少?!?/p>
“我知道大家掙錢不容易,這些錢都是你們應(yīng)得的。但今天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請你們稍等一會,我現(xiàn)在就開會研究,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fù)?!?/p>
“現(xiàn)在就開會?你說話算數(shù)嗎?”有人質(zhì)疑道。
“我陳光明說話,向來一言九鼎?!标惞饷鞯哪抗鈭远?,語氣不容置疑,“請你們等半個小時,我們肯定會有辦法。”
看著陳光明真誠而堅定的眼神,討債的人們臉上又浮起希望。
陳光明走進大院,又抬頭看了看張建國辦公室窗口,張建國、李為民、王志強見圍堵不成,臉上的笑意僵住了,紛紛轉(zhuǎn)身,假裝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辦公室。
陳光明收回目光,只是在心里冷笑一聲。他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當(dāng)下,不僅要解決眼前的債務(wù)危機,還要整頓開發(fā)區(qū)的風(fēng)氣,狠狠收拾這三個心懷鬼胎的副主任,凝聚人心,才能讓開發(fā)區(qū)真正運轉(zhuǎn)起來。
“周所長,”陳光明轉(zhuǎn)頭對周海洋說,“把所有債務(wù)整理一下,列一個詳細(xì)的清單,包括金額、債權(quán)人、拖欠時間,簽字人,用處......立刻給我?!?/p>
周海洋非常狗腿地點著道,“陳主任,債務(wù)明細(xì),都是現(xiàn)成的,我馬上給您送過去?!?/p>
陳光明又吩咐趙勝利,“立刻通知下去,全員開會。”
趙勝利也趕緊去組織人了。
陳光明回到辦公室,陰沉著臉問道,“老牛,這事你怎么看?!?/p>
牛進波撮著下巴,“我看這里面有問道,你中午剛批了他們,下午這些人就來堵你,而且這三人明顯的幸災(zāi)樂禍......”
“這三位真是小看我了,區(qū)區(qū)幾十萬,也想難得我?!标惞饷鞑恍家活?,又問道,“開發(fā)區(qū)申報的啟動資金,財政局還沒有撥下來嗎?”
“我催過幾次,財政的人勉勉強強撥下來了,”牛進波霸氣地道,“如果錢斌不識好歹,還敢拖著不撥錢,我就弄死他......”
陳光明無奈地?fù)u了搖頭,“我說老牛,你也是干上開發(fā)區(qū)副主任的人了,怎么還是那一套打打殺殺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們開發(fā)區(qū)的重要工作,就是拜訪客商,招商引資,別被你一嗓子嚇跑了......”
牛進波嘎嘎笑著說,“陳主任,這就是一攤亂子,這些人,沒幾個和我們是真心的,你還招商?我看西北風(fēng)都招不來......”
陳光明哼了一聲,“既然都是扶不上墻的亂泥,那就隨他們?nèi)グ桑覜Q定來個大換血。”
“想走就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們?nèi)グ??!?/p>
這時周海洋送來了欠帳明細(xì),趙勝利也來請陳光明去開會,陳光明便和牛進波往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里,稀稀疏疏坐著不到二十個人。
張建國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二郎腿翹得老高,嘴里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看到陳光明進來,瞅了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了。
中午被陳光明批評了一通,張建國看向陳光明的眼神里,既有不滿,又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他巴不得陳光明解決不了債務(wù)問題,最好能知難而退,免得在這兒礙眼。
李為民則坐在會議桌正中偏左的位置,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陳光明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像是要在陳光明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王志強坐在最邊上,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著水。他臉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偶爾抬眼瞟一下陳光明,眼神里滿是敷衍,仿佛這場會議與他無關(guān),他只是個被迫參會的旁觀者。
其他人坐在會議桌后面的椅子上,個個無精打采,和抽了大煙差不多。
陳光明走進來,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三個副主任各自散發(fā)著不滿的氣息,沒有一個人主動起身打招呼,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都用沉默表達(dá)著對陳光明的不滿。
陳光明面無表情地走到會議臺上坐下,將手里的債務(wù)清單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打破了室內(nèi)的沉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副主任,將他們臉上的不滿盡收眼底,卻沒有絲毫動容,只是沉聲道:“開會。”
趙勝利看了看會議臺,陳光明是第一次開會,理應(yīng)由第一副主任張建國上臺主持,先向大家介紹一下陳光明,再由陳光明講話。
但張建國卻穩(wěn)穩(wěn)地坐在下面,一動也不動。
趙勝利走到張建國身邊,小心翼翼地說著什么,陳光明看到,張建國面無表情地?fù)u了搖頭。
陳光明明白,趙勝利這是請張建國上臺主持會議,但張建國拒絕了。
張建國覺得,強龍不壓地頭蛇,你陳光明一來,就給了我難堪,我也沒必要給好臉。畢竟在他看來,你是正科,我也是正科,老子好心好意給你接風(fēng),你就因為老子先啃了個螃蟹,就大發(fā)雷霆?
還拿什么公款吃喝來說事,好像你就不吃公款一樣。
你陳光明不是有本事么?那你自己開會自己主持好了。
陳光明冷笑一聲,心想張建國呀張建國,既然給你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于是陳光明沉聲對牛進波道,“牛主任,你來主持?!?/p>
張建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陳光明會這樣。他原來想的是,陳光明好歹給他個臺階下,請他上臺主持,他再順坡下驢。
沒想到陳光明竟然越過了他,讓牛進波主持!
這是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臉呀,這意味著,陳光明不承認(rèn)他是二把手!
牛進波更不在乎了,他徑直上臺,坐在陳光明身邊,大聲說道:
“開會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陳光明同志,縣委任命的明州開發(fā)區(qū)籌建委主任。大家鼓掌歡迎?!?/p>
牛進波特地點出,陳光明這個主任是縣委任命的,那潛臺詞很明顯,面對縣委的命令,你們要是不鼓掌不歡迎,就是反對縣委任命,你們有這個膽子嗎?
于是,下面響起稀稀疏疏的掌聲,就連三個副主任也象征性拍了兩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