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應(yīng)俊正巧出來,趕忙裝作恭敬地道:“楊書記回來了?
您請的客人什么時候到?”
楊立新沒有回答。
他看到李國興的車,皺了皺眉頭道:“李書記到了?”
“到了,”金應(yīng)俊道,“李書記是來跑環(huán)保批文的,我給請了環(huán)保廳兩位處長過來。”
楊立新眉頭一皺道:“李書記在哪個廳用餐?”
“當然是一號廳啊,”金應(yīng)俊道,“兩位處長共同賞光,咱們駐省辦很少有這種盛況,當然要用最好的設(shè)施接待。”
“你……”楊立新疾言厲色道:“我是不是今天上午給你打過電話?
為什么不把一號廳給我留下?”
金應(yīng)俊不以為然道:“楊書記,您打過電話不假。
但總不能讓兩位處長去二號廳,您跟客人占據(jù)一號廳吧?
您請的客人,他擔待得起么?”
金應(yīng)俊心里篤定,他掌握了縣里與省里聯(lián)系的所有渠道。
想要跟省里領(lǐng)導(dǎo)聯(lián)絡(luò),必須得經(jīng)過他。
如今楊立新拋開他的關(guān)系,自己聯(lián)系的客人,級別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才有恃無恐。
楊立新看著對方洋洋自得的樣子,氣得腦袋發(fā)懵,厲聲道:“你怎么知道,我請的客人,擔待不起?”
陳小凡在旁邊道:“楊書記,既然已經(jīng)這樣,總不能把那幫人從一號廳轟出來,還是算了吧。
陳主任不是那么計較的人。”
楊立新火氣向下壓了壓,指著金應(yīng)俊道,“你給我等著!”
金應(yīng)俊卻不以為意。
經(jīng)過這么多年經(jīng)營,他在省里已經(jīng)跑得門兒清。
他這個位置,別人來了也取代不了。
正在這個時候,門口有輛出租車停下。
有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兒先下車,沖著陳小凡跑過來,興奮地道:“小凡哥哥。”
“小龍,你好!”陳小凡親昵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金應(yīng)俊心中暗自嘲笑,楊立新請的人,地位果然很一般。
在省城,大領(lǐng)導(dǎo)都有專車,普通領(lǐng)導(dǎo)也有單位的公車。
而坐出租車來的,多半只是普通干部。
大概楊立新的私人關(guān)系,到駐省辦蹭飯來了。
可是緊接著,一對夫婦走下出租車,金應(yīng)俊頓時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那個中年男人為什么如此眼熟。
簡直跟省文明辦主任陳華修長得一模一樣。
楊立新帶著陳小凡主動迎上去,滿臉堆笑道:“陳主任,嫂子,歡迎您二位大駕光臨。”
金應(yīng)俊聽到這話,當即感覺像是被雷擊了一樣,腦袋里面嗡嗡響。
這真的是陳主任夫婦?
這……這怎么可能?
他楊立新,怎么可能請到正廳的一號領(lǐng)導(dǎo)過來用餐?
而且還是攜家?guī)Э诘倪^來,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陳夫人四十多歲的年紀,因為保養(yǎng)得好,顯得雍容華貴。
她一直在京城工作,所以陳小凡一直沒見過她。
這是第一次見面,陳夫人主動跟陳小凡握手道:“你就是小凡吧。
笑笑可真有眼光,找到這么帥氣的男朋友。”
“陳嬸,您說笑了,里面請。”
陳小凡把陳華修夫婦讓進里面去。
金應(yīng)俊全程目瞪口呆,不明白為什么陳小凡竟然能跟陳主任夫婦談笑風生。
聽他們的稱呼,難道真的是一家人?
可就算是面對晚輩,陳華修夫婦也用不著給這么大的面子,而且始終表現(xiàn)得彬彬有禮。
他逐漸意識到,今天晚上要出事了。
本以為楊立新請的是小卡拉米,沒想到卻是一條巨鱷。
陳華修夫婦和小龍被讓進二號廳,絲毫不以為意。
飯菜端上來之后,楊立新本想開茅臺三十年,但陳華修當即阻止道:“喝這么好的酒做什么?
拿瓶普通百元以下的酒就行。”
楊立新還想謙讓,但看到陳華修是認真的,只好讓人換了一瓶最普通的白酒。
席間,楊立新跟陳華修談了幾句公事,便閉口不談。
陳夫人跟陳小凡聊的,全都是丁笑笑童年趣事。
整個宴席氣氛輕松,真跟家宴一樣。
小龍吃飽之后,在包間里坐不住,便請示爸媽之后出去玩兒。
……
隔壁的房間里。
李國興正端著茅臺敬酒,氣氛非常熱烈。
他寒暄道:“那批文的事,就拜托二位領(lǐng)導(dǎo)了。
我的心意都在酒里,咱們感情深,一口悶。”
說完一飲而盡。
秦處,農(nóng)處兩位處長今天也喝得很盡興,舉起酒杯道:“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
正在這時,房間門突然推開了。
小龍竟然闖了進來。
小龍意識到走錯了房間,當即道歉道:“對不起。”
李國興怒道:“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
陳小龍吐了吐舌頭,訕訕地道:“這個房間真漂亮,比我們那個房間大。”
李國興沖著旁邊的服務(wù)員厲聲道:“都傻愣著干什么?
還不把這小孩兒給轟出去?”
旁邊的服務(wù)員剛要動手,突然秦處認出了這個小男孩,吃驚道:“小龍,你怎么在這里?”
李國興道:“秦處,您認識他?”
秦處道:“這是陳老的孫子,省文明辦陳主任的兒子啊。
小龍,誰帶你來的?”
秦處長趕忙站起來,走到陳小龍前面,主動蹲下身。
陳小龍奶聲奶氣道:“我跟我爸媽來的。”
秦處跟農(nóng)處對視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道:“你爸媽在哪里?”
陳小龍指了指墻壁道:“就在隔壁。”
秦處長聽了這話,臉色當即一變,對著李國興疾言厲色道:“李書記,有你們這么安排房間的么?
讓陳主任夫婦坐二號廳,讓我倆坐一號廳。
你要把我倆架在火上烤,是不是?”
農(nóng)處也趕忙站起來道:“簡直亂彈琴,陳主任在這里,我們怎么能坐一號廳?
你們安排得莫名其妙。”
李國興也傻眼了。
他也知道陳華修的身份,并不僅僅是個廳級干部那么簡單,對方還是陳老的兒子。
所以秦處跟農(nóng)處兩位處長,才如此緊張。
“對不起,對不起,”李國興趕忙道,“我去核實一下情況。”
這時正好金應(yīng)俊走了進來。
李國興厲聲道:“這是怎么回事?
到底誰在二號廳?”
金應(yīng)俊哭喪著臉道:“我實在沒想到,楊書記請的客人,就是陳主任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