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挨個聽了大家的介紹。
他們這些人都已經(jīng)參加工作很多年,在廠里的時候是技術(shù)工,賺得比別人多。
但到了社會上,那些編鋼絲繩的手藝都沒用了,只剩下出賣力氣,每個月收入不超過一千塊錢,跟以前堂堂正正的國企員工沒法比。
待問過大家之后,陳小凡道:“要是我重新把生產(chǎn)線開起來,讓大家重新回來工作,大家愿不愿意?”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片刻,覺得不可思議。
韓秀芬笑著道:“我們這些人,如今淪落為社會最底層,做夢都懷念當初在廠里工作的日子。”
“要是能回來做工人,誰愿意去蹬三輪,做按摩女,受人嘲笑?”
“當初在廠里被人管著,總想偷偷懶,耍耍滑頭,可是真正把廠子給干黃了,我們才知道后悔。”
“只要能回來,就算給我們降工資,我們也愿意。”
“老板,您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陳小凡篤定道:“當然是真的。
而且也不需要給你們降工資。
我看過你們之前的工資表,即使技術(shù)工種,每人工資也不過一千二百元左右。
這樣工資就太低了。
我重新開工,將每個技術(shù)工人的工資,在原有基礎(chǔ)上增加兩千元。
到年底,再給大家發(fā)獎金。”
他說出這話,在場工人頓時一片嘩然。
只要能讓他們回來上班,他們已經(jīng)很開心了。
更何況工資增加兩千,每個人的薪水就能拿到三千多,在這個年代,比公務員工資都高。
他們每一個人自然欣喜異常。
但有許多人卻是心懷擔憂。
陳小凡話雖然說得漂亮,但鋼絲繩畢竟是小眾行業(yè)。
之前企業(yè)就被干倒閉了,連工資都發(fā)不出來。
陳小凡重新開工,就能確保順利運營下去?
若是再次倒閉,又欠下工人工資怎么辦?
陳小凡看出大家的擔憂,大聲道:“我會在財務注入一筆資金,足夠全廠職工發(fā)放三個月工資。
即使將來工廠再次倒閉,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拖欠大家薪水。”
有了這句承諾,大家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韓秀芬?guī)ь^道:“既然老板這么看得起我們,我們就跟著老板干了。
有了之前在社會上的摔打,現(xiàn)在誰都會珍惜這次重新開工的機會。
要是發(fā)現(xiàn)誰再偷奸耍滑,不為廠里增加效益,看我不打耳光抽他。”
其余之人也都紛紛點頭道:“放心吧,我們現(xiàn)在知道,讓廠子活下去的重要了。”
“這工廠就是我們的家,要是廠子干黃了,我們就跟沒家的孩子一樣。”
“老板還給我們開這么高的薪水,我們拼了命也要替老板創(chuàng)造效益。”
……
大家紛紛發(fā)言,發(fā)誓一定要好好干。
于是在馮俊堂的帶領(lǐng)下,所有工人集體打掃了幾天衛(wèi)生。
并且購買原材料。
這個工廠規(guī)模并不大,所以陳小凡也沒有聲張。
在一個普通的日子,鋼絲繩廠又低調(diào)地開工了。
大家忙碌一上午,中午去食堂吃飯。
陳小凡也拿著餐盒,想看看大家吃什么。
可是來到食堂一看,職工們排起長長的隊伍。
但負責分菜的廚師面前,只守著一盆水煮白菜。
里面連一點油腥都沒有,更不用說肉片。
陳小凡當即食欲全無,對著馮俊堂不高興道:“馮廠長,你就職工吃這個?”
馮俊堂尷尬地笑道:“食堂又不花錢,能免費吃大白菜就不錯了。
我也不知道您也來吃。
讓廚師給您炒幾個小炒。
我們廚師之前在酒店做過大廚,手藝非常不錯。”
陳小凡皺眉道:“我讓你們給省錢了么?
吃飯才能花幾個錢?
你讓工人天天吃水煮白菜,連點油腥都沒有,下午誰有力氣干活?”
馮俊堂被當眾訓斥了一頓,感到臉上下不來臺。
職工們聽了,心里卻是非常高興。
之前食堂就是這樣,廠長副廠長等領(lǐng)導在里面吃小灶,職工只能吃水煮青菜。
沒想到這新老板第一天,就當面罵了馮俊堂一頓。
陳小凡算是做了他們的嘴替,把這些年的怒火全都發(fā)泄了出來。
陳小凡繼續(xù)道:“從現(xiàn)在開始,每人每頓飯,至少保證三兩肉,我要檢查。
這盆里的菜,都不要了。
馬上去附近餐廳,定酒席宴過來。
我所有都要葷菜,一個素菜不要。”
馮俊堂猶豫道:“這么多職工,定酒席宴得花多少錢?”
“花你的錢了?”陳小凡道:“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好嘞,”馮俊堂苦笑著搖搖頭道,“您說得對。
你身為老板都不心疼,我瞎操什么心?
我這就去定酒席宴去。”
各大酒店的酒席宴幾乎都是提前預制好的,所以做菜速度非常快。
不多時,就有雞鴨魚肉紛紛端到了食堂餐桌上。
職工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齊夸老板大方,把職工當人看。
陳小凡也坐在餐廳里跟大家一起吃。
有個比陳小凡還年輕的小伙,一邊吃得滿口流油,一邊感慨道:“往年都被林化六廠那幫王八蛋嘲笑咱們吃豬食,今天應該讓他們來看看,他們吃的那才叫豬食。”
另一個小青年憤憤地道:“被六廠那幫孫子壓了這么多年,咱們終于揚眉吐氣了。”
陳小凡好奇道:“你們跟林化六廠的職工有仇是么?”
對面那小青年笑道:“老板,你不知道,我們鋼絲繩廠跟林化六廠,那算是世仇。
我們上一輩人,從文革時期就已經(jīng)在戰(zhàn)斗,打得不死不休。
到了我們這一輩,從上小學起,兩廠子弟就已經(jīng)勢不兩立。
一直打到初中技校。
只不過后來這些年,我們廠的效益越來越差,直到破產(chǎn)。
可他們林化的工資卻穩(wěn)步增長。
我們腰里沒錢,也就被他們壓了一頭,越來越不敢跟人打架了。”
旁邊的青年道:“這也就是人窮志短,我們一幫下崗職工,憑什么跟人家國企職工械斗?
就算打傷了人,要交罰款,我們有錢交么?”
陳小凡沒想到這小小鋼絲繩廠,跟臨廠還有這么多淵源,他聽了也沒有在意,只當個故事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