嵣明嫣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窗簾縫里透進來的光已經白得晃眼。
她瞇著眼摸手機，屏幕一亮——十點四十七分。
居然快睡到中午了。
她撐著坐起來，感覺肚子有些餓了，才慢吞吞地挪下床。
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
她趿拉著拖鞋往外走，經過穿衣鏡時瞥了一眼。
三個月的身孕，小腹已經看得出一點圓潤的弧度，像揣了個小小的暖水袋。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好像被這溫熱的弧度填平了一些。
廚房在樓下。
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或許是睡得太久的緣故，腿有點軟。
只是剛下樓，就聞到了香味。
是雞湯的鮮味，混著淡淡的藥材清香，還有……煎蛋的油香？
明嫣只覺得食指大動，“媽，你這是做什么……”
可剩下的話在看見廚房里的人影時，盡數收聲。
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系著一條灰色的圍裙，他左手拿著鍋鏟，右手隨意地搭在料理臺邊沿，腕骨突出，手指修長。
明嫣站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醒了？”傅修沉回眸，眉梢眼底盡是笑意。
明嫣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你不是下午三點才到嗎？”
傅修沉關了火，把煎蛋盛進盤子里，才抬眼看向她。
“想你了。”他說得很自然，“就改了航班，提前回來了。”
他嗓音微頓，抬手碰了碰她的臉，“瘦了。”
明嫣睫毛顫了顫，垂下眼，“哪有……”
“自己沒照鏡子？”傅修沉捏了捏她的下巴，“下巴都尖了。”
明嫣推開他的手，小聲嘟囔：“還不是你不在，我沒胃口……”
話音未落，肚子很應景地“咕嚕”響了一聲。
在安靜的廚房里格外清晰。
明嫣臉一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傅修沉低笑，牽起她的手，把人拉到餐桌旁按著坐下。
“先吃飯。”他說，“吃完了再跟你算賬。”
明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走動。
盛湯，擺菜，拿筷子。
她低下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進嘴里。
溫度剛好，鮮香濃郁，藥材的味道很淡，恰到好處地壓住了雞湯的油膩。
很好喝。
比她喝過的任何雞湯都好喝。
“好喝嗎？”傅修沉在她對面坐下，眼睛看著她。
明嫣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多喝點。”傅修沉夾了塊煎蛋放進她碗里，“蛋煎得嫩，應該合你口味。”
明嫣咬了一口。
確實是嫩的，邊緣焦脆，里面卻還是溏心。
她喜歡吃這樣的。
“工作都處理完了？”
“嗯。”傅修沉應了一聲，“剩下的交給周慕言了。”
明嫣不說話了，低頭默默喝湯。
而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婉晴拎著兩大袋菜進來，看見餐廳里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修沉回來了？怎么提前了也不說一聲？”
傅修沉起身，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袋子，“臨時改的航班，沒來得及說。”
說著，他指了指放在門口的幾個禮盒，“媽，這是送您的禮物，這幾天照顧嫣嫣辛苦了。”
蘇婉晴高興地眉開眼笑，“你這孩子，客套什么。”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傅修沉身上的圍裙，眼睛彎起來，“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菜放這兒，我先回去了。”
“媽，吃了飯再走吧。”明嫣連忙說。
“不了不了。”蘇婉晴擺手，笑容里帶著促狹，“幾天不見，你們肯定有話說，我在這兒，反倒礙事。”
“媽，我送您。”
“哎呀，不用不用，有司機，你趕緊照顧嫣嫣吧……”
等送走蘇婉晴，明嫣這會兒也吃飽喝足了，當即沖著傅修沉伸手，“我的呢？”
傅修沉眉梢微挑，“你的什么？”
“我的禮物啊！”明嫣瞪他。
傅修沉握住她伸過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了身前。
突然縮短的距離帶著小別后特有的躁動氣息，他抬起另一只手，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左胸口，俯身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啞，“你不是說了，我的就是你的？喜歡什么，自己拿？”
他一邊說，一邊引著她的手，緩緩滑過緊實溫熱的胸膛，落到壁壘分明的腹肌……
明嫣臉‘轟’地紅了，用力想抽回手，“你別鬧！”
可她剛一動，又被更緊地箍住腰拉回去。
男人的大手穩穩掌在她后腰，投下來的目光深不見底，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侵略性，“三個多月了，醫生說穩定了。”
明嫣各項產檢指標確實都很好，理論上小心些是可以的。
但初為人母，總是有無數擔心，一聽他這話，明嫣不禁皺眉，“不行！萬一你沒輕沒重，傷到寶寶怎么辦！”
雖然拉開了些許距離，但傅修沉的眼神依舊鎖著她。
她沒什么威懾力地警告，“你、你別亂來啊！這里還是樓下呢！”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俯身下去。
在她下意識緊張閉眼的瞬間，他的唇停在她唇瓣上方寸許，溫熱的氣息拂過。
“現在看起來，”他嗓音里含著明顯的戲謔，“是你比較期待我亂來啊，傅太太。”
明嫣睜開眼，對上他眼中得逞的笑意，氣得想咬人，一把推開他，氣呼呼地往樓上走。
什么人啊！
回來不給她帶禮物就算了，還這樣戲弄她！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傅修沉才不急不緩地踱步上樓。
主臥里，明嫣正抱著枕頭生悶氣，聽見開門聲，立刻扭過身子，用后腦勺對著他。
傅修沉走到床邊，從西裝內袋里摸出另一個更小巧的黑色絲絨方盒，放在她手邊。
明嫣眼角余光瞥見，心里那點氣頓時消了大半，但面子上下不來，還故意哼了一聲，沒立刻去拿。
“真不要？”傅修沉作勢要收回。
明嫣立刻轉身搶了過來，打開。
盒子里是一條項鏈。
鏈身極細，是泛著冷光的鉑金，但墜子卻有些特別——
不是常見的鉆石或寶石，而是一枚打磨得光滑溫潤的深海貝母。
貝母本身是乳白色，但在不同光線下，會流轉出極淡的虹彩，邊緣鑲嵌著一圈細碎的藍鉆，像星子環繞著靜謐的月亮。
不算張揚，卻精致特別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是……”明嫣拿起來，指尖觸碰著微涼的貝母。
“在蘇富比預展上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傅修沉在她身邊坐下，語氣隨意，“貝母安神，藍鉆襯你。”
明嫣心里那點殘留的小情緒徹底煙消云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偏偏還要故意板著臉，“買了禮物還要先逗人，缺德。”
那種嬌嗔的抱怨，看得傅修沉眸色漸深。
他沒接話，只是抬起手指，沿著她纖細的鎖骨緩緩撫過，“開燈看，虹彩更明顯。”
正如傅修沉所說，在明亮的光線下，那枚貝母煥發出更加迷人的光澤，虹彩流轉，邊緣的藍鉆也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
這項鏈看似簡潔，但從選材到工藝，顯然都價值不菲。
明嫣正想問他具體價格，一抬頭，就在鏡中對上了身后男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和占有，像盯住獵物的猛獸。
她心里一慌，立刻就想溜。
剛一動，腰就被結實的手臂圈住，整個人被轉了過去。
“傅修沉你……唔……”
抗議的話被盡數吞沒。
這個吻不同于方才樓下的淺嘗輒止和戲弄，一上來就是攻城略地般的深入，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奪走她的呼吸。
微微窒息的感覺襲來時，他的手已經從她衣擺下方探入，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有些用力地揉按著她的后背。
原本纖細的腰身因為懷孕長了點肉，肌膚更加滑膩豐腴，觸感好得讓他喉結滾動。
等這個漫長的吻終于結束，明嫣早已頭暈目眩，手腳發軟，只能有氣無力地推拒著他的肩膀，“真的……這樣不行……”
此刻她發絲微亂，衣衫不整，白皙的肌膚上，那條新戴上的項鏈流光溢彩。
傅修沉的手指勾住了項鏈細細的鏈子，，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扯開自己的襯衫下擺，溫熱的肌膚貼上她的，長腿抵.入她腿間，徹底斷絕她逃跑的可能。
他低頭，輕吻她小巧泛紅的耳垂，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老婆，那你告訴我，怎么才行？我按你說的來，嗯？”
“……”
真、真是太壞了！
他嘴上問著，滾燙的吻卻已經沿著她的脖頸往下，手上也沒停，耐心地撫慰，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寸變化。
明嫣被他弄得渾身發顫，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可身體在他熟練的撩撥下早已背叛了自己。
孕期本就敏感，又分別了幾日，思念和渴望交織，防線脆弱得不堪一擊。
“……去、去床上……”她終于潰不成軍，細微的聲音帶著哭腔。
傅修沉動作一頓，隨即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回臥室，動作卻放得異常輕柔，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中央。
他覆身上來，手臂撐在她身側，懸停著，深深地看著她氤氳著水汽的眼睛，再次確認，“可以嗎？”
明嫣臉頰燙得驚人，閉上眼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臂卻主動環上了他的脖頸。
得到應允，傅修沉所有的克制瞬間瓦解，但動作依舊極力放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小心，時刻關注著她的表情和反應。
旖旎的溫度在黑暗中攀升。
結束后，傅修沉仔細地幫她清理，又摟著她說了會兒話，直到她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他卻沒有立刻睡著，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著懷里人恬靜的睡顏，手指很輕地碰了碰她還平坦的小腹。
他低頭，在她汗濕的額發上落下一個輕吻。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明嫣是被食物的香氣勾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空了。
撐著有些酸軟的身子坐起來，看見傅修沉正端著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是一碗熬得濃稠軟爛的雞絲粥，幾樣清爽的小菜，還有一杯溫牛奶。
“醒了？正好，趁熱吃。”他把托盤放在床邊矮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明嫣搖搖頭，除了身上有些懶懶的，并沒有其他不適。
她看著他穿著家居服的樣子，顯然是剛晨練洗漱完，心里驀地一暖。
“你做的？”她看著那碗賣相不錯的粥。
“嗯，試試看。”傅修沉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明嫣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粥熬得火候正好，雞絲細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咸鮮。
“好吃。”她眼睛彎起來。
“那就多吃點。”傅修沉一勺一勺喂她，耐心十足。
等明嫣吃完大半碗，他才就著她剩下的解決了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傅修沉收拾著碗筷問。
“本來媽說要陪我去產檢的，不過你回來了，就你陪我去吧？”明嫣看著他，“下午還得去趟律所，最后那個案子有些材料要當面交接給陸奉歸。”
聽到‘律所’，傅修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到昨晚答應了她一周內收尾，便沒說什么，只點了點頭，“行。上午我陪你去醫院，下午送你去律所，我就在車里等你，別待太久。”
“知道啦，傅總管。”明嫣笑著揶揄他。
上午的產檢很順利。
B超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胚胎已經初具人形，能聽到清晰有力的胎心跳動。
傅修沉握著明嫣的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一向冷硬的側臉線條，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柔和。
醫生笑著說孩子發育得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囑咐了些注意事項，便讓他們回去了。
從醫院出來，傅修沉沒直接開車去律所，而是繞道去了一家私房菜館，盯著明嫣好好吃了頓午飯，又逼著她午睡了半小時，這才送她過去。
嫣然律所。
陸奉歸看到明嫣，立刻迎了上來，“老大，你可算來了！我……”
只是，待目光瞥見她身后半步的傅修沉，連忙話音一轉，“傅……傅總。”
“材料都準備好了？”明嫣問。
“啊？哦，準備好了，都在你辦公室……”
“嗯，去看看。”
陸奉歸當即跟在她后面往辦公室走，見傅修沉沒有跟上來，便壓低嗓音問道，“老大，你……聽說了嗎？”
“嗯？怎么了？聽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