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且說說,那李十五該不該活?他明明那般良善,那般是個好人……”
一小老兒,被一根紅繩死死勒住脖頸,勒得他雙眼往外暴突,眼中一根根血色密布,只能雙腳無力踢蹬著。
道玉見此。
輕皺眉頭道:“李十五,松手,卸力,人快死了。”
李十五聞聲一怔,手中慢慢松開。
小老兒卻緩過神來,邁開雙腿撒丫子就跑,不忘混不吝回頭罵咧:“狗日的怪胎,雙奶居然開出花兒來,是騷過頭了?還有那李十五必須死,一定得死……”
“老頭子豁了這一條老命不要,也不得說他半點好話,有本事,你就弄死老頭子我……”
“我……我……”
小老兒眸光渙散,話音戛然而止,低頭望著洞穿自已胸膛的一根紅繩,嘴角溢血,無力栽倒在一旁。
此刻。
李十五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的肉身,呈現出一種腐爛色澤,且開始帶起一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倒是那生根于他脊骨上的二十六根肥大白蛆,嗅到腐味之后愈發興奮扭動起來。
他低吼道:“刁民,你敢咒我死!”
道玉上前,或覺得老頭兒尸體礙眼,一腳給踢到不遠處一臭水溝中去,說道:“這老頭兒確實該死,不過他已中了炒豆匠的‘炒豆之術’,本就沒多少活頭……”
卻見李十五,以臀上頭顱死死盯著他。
而后咧開一抹弧度,問道:“道玉,你且說說,我李十五該死該活啊?”
道玉微微一怔,而后認真答道:“我覺得,你該活!”
李十五:“為何?”
道玉搖頭,只是深深望著他:“因為黃姑娘曾說,其實你學問也很不錯,且我確實這般覺得。”
他深吸口氣,又道:“我自幼天性使然,喜鉆研世間古籍,悟書中之魂。道人山中,雖道人眾多,卻無人能與我說上幾句話,偏偏你是其中一個……”
下一瞬。
“轟”一聲響起。
百丈古石碑被第十五山主投擲而下,斜插在城池中央,上面一筆一劃都是如此清晰可見。
祂道:“十殺斷身,百人斷魂!”
“李十五,你自已好好瞧一瞧這誅你之法,上面可是明明白白說了,這所謂的‘百人斷魂’,是直行往前,詢問一百個不相識自已的路人,問他們:自已究竟該死還是該活……”
“你如今渾身人皮不存,二乳開花,脖上長狗頭,臀上長人頭,脊骨之上則是一條條扭曲肉蛆。”
“無人,識得你身份。”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問,大膽了問。”
祂嘴角笑意緩緩咧開,又道了一句:“每問一人,你便是魂散一分,命喪一厘。”
“汪汪汪……汪汪汪……”
李十五脖頸上那顆狗頭忽然揚起,沖著那一道道山主身影狂吠,聲嘶力竭,像是要把喉嚨給扯破。
第十五山主笑容愈甚,手指著李十五道:“諸位且看看,他算不算一條狗?一條即將死在路邊,無人問津之斷脊之狗。”
一時之間。
眾山主之笑聲酣暢淋漓,震天動地。
且祂們目中之殺意,如那漲潮之水,愈發洶涌澎湃,且時不時朝祖墳之地望去,每望一眼,心中便是滴血,殺意隨之濃上一分。
而李十五,依舊在地上艱難爬行著。
他氣息,不知從何時起,虛弱到同凡人同息。
且他身上腐臭味兒,濃郁到一只只綠頭蒼蠅被吸引而來,正打著旋兒在他周遭嗡嗡亂飛,甚至有的停在他滿是肉褶子的身上,叮咬他身上腐肉,還在肉縫兒之中產卵。
李十五,覺得自已愈發無力起來。
他成功種仙以來,頭一次這般虛弱過。
他低頭朝著身下看去,黑土依舊存在,也依舊有‘養分’供給他全身,不過卻是如杯水車薪一般,起不了絲毫作用。
似這平平無奇的‘十殺斷身,百人斷魂’法,是為他量身而定,就為了……誅殺他這個三頭怪胎。
道玉。
十六位山主。
就這般跟著他,似附骨之蛆般寸步不離。
時間,點滴而逝。
天地間風起云涌,一副黑云壓城般的末日景象,說不出地讓人心生畏懼。
李十五四肢,已漸漸撐不起那具腐爛之肉身。
只得貼在冰涼污穢地上,脖頸上那顆狗頭舌頭耷拉在外,喘出的氣越來越弱,越來越淺,臀上那顆人頭倒是還昂著,只是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縷黑血,早已說不出話來。
唯有二十六條小臂粗白蛆還在扭動,在他脊骨上鉆進鉆出,啃食著他最后一點生機。
“這是,第幾個了?”,一聲輕問響起,是第一山主。
第十五山主瞟祂一眼:“呵,當初只得卦蟲一只,汝非說自已是那道生登頂之才,要自已修行,如今看來……簡直蠢不可及。”
第一山主聞言,神色同樣不善:“老十五,吾之前有過斷言,你信還是不信?”
第十五山主揚聲問:“何事?”
第一山主答:“周斬一事之中,你因為沾了‘十五’二字,憑空挨了四刀,甚至一顆頭顱都是被斬落,所以吾覺得,你今后說不定會被牽連到更慘。”
第十五山主聞言一寂,而后語氣深沉道出一句:“既如此,老大,咱們拭目以待!”
此刻。
第四山主冷哼一聲:“他已問了八十九位道奴,所得之結果,皆他該死!”
“故不出片刻,此等怪胎,便是得魂散而道消!”,祂露出笑容,又重重道了一聲:“如此,方能慰藉我道人祖先之靈。”
第一山主見此,也不再起爭執。
而是口中法音好似天憲,傳遍整個道人山:“各地大司命,司命官速來,今日道人山終立,李十五罪首伏誅,當……普天同慶!”
頃刻之間。
整個道人山風起云涌。
一位位道人身影面露狂喜之色,于各地之中,借用人山時舊古陣,朝著此地奔涌而來。
此刻。
道玉抬頭望天,只見天色已暗,昏沉地仿佛透不過氣,黑云壓到近乎貼到沉池之中,讓他忍不住地一顆心狂跳。
他收回目光,望著李十五這副模樣。
低喃一聲:“心有不詳,要不……我將畫中燈取出來照他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