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老慢點……,這滿地骨頭渣子,血肉坨子,一不小心給您絆倒可咋整?”
滿城腥風亂拂,各種亂事頻發。
妖歌滿頭黑白發絲隨風而舞,一手提著柴刀,一手攙扶著乾元子,滿眼是那智慧之輝光,又道:“我也叫您一聲師父,您老不見外吧?”
“畢竟,我妖歌同李善蓮,可是實打實的人山雙絕,智善無雙,也不怕您笑話,得多少之歲月,多少之機緣巧合,人山才開得出我們這兩朵并蒂蓮啊?”
乾元子目光陰鷙依舊,抬頭瞅了他一眼:“娃呢,你被騙了,實則我那徒兒壞得流膿,你一定是被他給蒙蔽了,不識得他真面。”
妖歌一腳將地上一團心肝兒踢開,腳步忽地頓下,任由腥風拂面,黑白發絲散作滿臉。
他長呼了口氣,話聲帶著幾分低沉,幾分沙啞:“師父,您所說可是真的?”
乾元子歪嘴咧開,說話帶著股老人腥臭:“自然是真的,我那徒兒真是騙你的,畢竟為師這滿手血腥的黑心饅頭,怎會生出那般白白嫩嫩的雪媚娘?”
他眸光瘆人,將柴刀搶回手中,正欲揮刀砍殺而下,卻見妖歌長嘆口氣。
眼神深沉道:“世道如刀,真相如毒,李善蓮一定不想讓我看到這人間煉獄,因此才是一直用謊言欺騙于我,讓我永遠活在那光明干凈之中。”
“善蓮,他騙我其實是為了我好啊!”
“……”
乾元子手上動作一僵,就這么微微側著頭,一對大小眼不停打量著眼前青年,而后呵呵笑道:“你這徒兒有幾分意思,比另一個滿頭黑發的你有意思多了。”
“所以好徒兒,這里究竟是何地?”
“你,又是何人啊?”
妖歌對前句充耳不聞,只是清了清嗓答道:“這里是人山,至于我……乃是星官之子。”
他滿眼笑得實誠,又是說道:“師父您別見外,徒弟雖小有身份,但也不妨礙我以普通人的身份與您相處啊!”
卻是不見,乾元子目光瞬間陰沉無比。
陰惻望著他道:“星官?為師出生的棠城就有一位星官,據傳是叫白晞,只是為師一直沒見過他,而不久前出現一人,也稱自已為大爻星官……名為白晞。”
“而你現在,稱自已是星官之子。”
“好徒兒,把你爹叫出來,讓為師瞅瞅如何啊?”
妖歌一聽這話,僅是沉默一瞬便是想也不想答應:“師父您都發話了,徒兒豈會不應?不過叫爹而已,簡簡單單!”
話音一落。
只見他單指輕點額心,使得一六芒星狀璀璨星紋顯化,在其出現那一刻,本是昏沉無光天地,忽地星光漫天,每一處星光灑落處,都折射出億萬星城隕落、誕生之奇景。
所有星輝盡頭,一男子身影正顯化而出。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一切星光于頃刻間蕩然無存,似那男子僅是看了一眼人山之情形,便是當機立斷溜之大吉,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刻也未停留。
妖歌一愣。
忙滿臉尬笑道:“師父莫見怪,可能是徒兒太久沒有叫過爹了,他老人家都快認不出徒兒這一張臉了,我再試幾次!”
他又是單指輕點額心星紋,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可無論他如何嘗試,一絲水花也是沒有濺起,唯有幾片血淋淋人的頭皮,從頭頂慢悠悠飛過,且發出類似烏鴉一般的瘆人之聲。
“失誤,失誤啊!”,妖歌額上滲出幾滴汗,竟是直接朝著天空吼道:“爹,若是你再不出現,別怪兒現在改姓為‘乾’,直接認乾元子師父當爹了。”
“畢竟我妖歌之智,早已不需要通過‘智如妖’這個姓氏來體現……”
只是任憑他叫喚,依舊無回應。
乾元子站在一旁,就這般默默望著。
突然抬起渾濁眸子,低啞問道:“好徒兒,你可曉得大爻在何處?當初為師殺了家中二十幾口人,還把十幾歲的親妹子放鐵鍋里煮了,煮得軟爛脫骨,門口圍攏了一大片聞香而來的野狗……”
“如今人老了,脾性沒有當年那般大,所以想著落葉歸根,回家去看望一眼他們,還有當年那些徒兒尸骨,也落在棠城外那一片片大山之中。”
妖歌聞聲,當即瞪大眼。
而后眼中有淚花閃現:“師父,您心底一定痛苦許多年了吧,想當年您妹妹染上了祟病,唯一解脫之法就是放在鍋中烹煮,您背負萬千惡名,于心中萬分不舍之下將她放進了鍋里,否則就會連累更多無辜的人染病……”
“師父,您之大義,您之至善,您之堅守,徒兒……徒兒一時語結,真不知說什么才好……”
一時間。
乾元子雙眼之中滿是疑惑:“好徒兒,為師方才原話是這樣說的?”
妖歌抹了抹眼角淚花,嘆道:“您老雖不是這般說的,可徒兒是那‘人族之智’,自然能聽懂您話外之音,所以您就承認了吧。”
“殺親烹妹非是本意,那是……善到極地具象化啊!”
望著妖歌那一副無比動容模樣,乾元子終覺得有些無語凝噎,只是低笑了一句:“好一個傻子,也不知被我那徒兒,灌了什么迷魂藥。”
妖歌嘿笑回道:“哪是迷魂藥,不過是被他善心所折服,畢竟啊,妖某可是同善蓮一路風里雨里走過來的,哪能不懂他啊!”
“當然,若是現在有人非要杠善蓮是惡!”
“哈哈,那他對。”
“畢竟善蓮之名,早已刻在我心中,又何須為他強辯?”
乾元子放下手中柴刀,默默幾步上前,低頭確認千禾、道玉死透了,而后低聲詢問道:“妖歌徒兒,你可是會化死人妝?”
“本想讓他倆同十五配陰婚,可為師下手似有些重了,如今瞅著不太好看,你給尸體拼一下,再給描個妝。”
妖歌不解:“陰……陰婚?”
卻聽乾元子又道:“好徒兒,你稱自已是星官之子,那大爻究竟在何處,可不可以帶為師去瞅瞅?”
妖歌放下心頭疑惑,開始翻找著自已頭上一根根發絲,同時解釋:“師父勿要驚奇,徒兒記憶有些斷斷續續,得一點點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