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響起一陣騷動，幾位老專家皺起了眉頭。
沈慕舟仿佛沒看見，繼續他的演講。
他大談現代醫學的精確，列舉各種手術技術，然后對比中醫的模糊。
“我注意到本次參會單位中，有一家名叫蘇濟堂的醫館，被列為重點扶持對象。”
沈慕舟在會場掃視，“我很好奇，在當今強調科學的時代，一家民間醫館是如何被評定為重點的？其療效是否有嚴格的數據支持？還是說，僅僅依靠一些口碑？”
這話問的很不客氣，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蘇葉草所在的方向。
蘇葉草面色平靜，放在膝上的手卻微微握緊，她甚至感覺到旁邊中醫院副院長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主持人有些尷尬，匆匆說了幾句就進入了茶歇時間。
茶歇時，不少人圍過來跟蘇葉草打招呼。
有的是安慰，有的是好奇。
“蘇大夫，別往心里去，年輕人不懂事。”一位中醫老研究員說。
“他就是在美國待久了，看什么都用他那套標準。”另一個中醫院的院長搖頭。
蘇葉草禮貌回應，心里卻在琢磨沈慕舟的話。
雖然刻薄，但也代表了一部分人對中醫的質疑。
就在這時，沈慕舟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您就是蘇濟堂的蘇大夫吧？”沈慕舟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剛才我提到貴醫館，如有冒犯還請見諒。我只是基于學術探討的角度，提出一些疑問。”
蘇葉草抬起頭，看向他。
沈慕舟個子很高，看人時眼神里帶著滿滿的優越感。
“沈博士的疑問，我聽到了。中醫和現代醫學是兩種不同的體系，評價標準自然不同。中醫講究辨證論治，這些東西，確實很難完全套用西醫那一套。”蘇葉草語氣平和道。
沈慕舟立刻反駁，“如果不能證明其有效性，如何讓人信服？又如何保證患者不被誤導？”
“中醫幾千年來救治了無數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蘇葉草不疾不徐，“至于蘇濟堂為何能被評為重點，評審材料中有詳細的標準。沈博士如果有興趣，會后我可以提供給您查閱。一切程序公開合規，經得起檢驗。”
蘇葉草的態度不卑不亢，周圍的人聽了都暗暗點頭。
沈慕舟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當即愣了一下。
“蘇大夫口才很好，不過理論再漂亮，不如實際效果有說服力。如果有機會，我倒真想親眼見識一下貴醫館的特色療法。”
這話聽起來像是挑戰。
蘇葉草正要回答，一個沉穩的男聲插了進來。
“沈博士想看實際效果，我們當然歡迎。”
周時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對蘇葉草點了點頭，然后才轉向沈慕舟。
“我叫周時硯，是蘇葉草的愛人。”他自我介紹。
沈慕舟顯然沒想到半路殺出個軍人，而且還是蘇葉草的丈夫。
他下意識地放軟了態度，“我是沈慕舟，周同志……是軍人？”
“嗯，在部隊工作。”周時硯言簡意賅，“沈博士從美國回來，見識廣博。不過中醫是我們國家的寶貴遺產，蘇濟堂是正規醫療機構。您想了解我們歡迎，但要是帶著偏見，那就沒什么必要了。”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沈慕舟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最終點了點頭，“周同志說得對，有機會一定去學習，那我先失陪。”
說完，他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人群。
周時硯看向蘇葉草，“沒事吧？”
“沒事。”蘇葉草搖搖頭，“你怎么進來了？不是在外面等嗎？”
“聽說茶歇了，就進來看看。”周時硯看了眼沈慕舟離開的背影，“這人說話不中聽，你別在意。”
蘇葉草倒是看得開，“學術爭論難免的，不過他提醒了我，咱們醫館以后在做病例整理上，可以更規范些，讓數據自己說話。”
周時硯點頭贊同，“走吧，下半場快開始了，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并肩往外走，周圍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周時也與蘇葉草，軍裝與西裝，剛毅與柔韌，站在一起竟格外和諧。
下午的研討會，沈慕舟沒再發言。
散會后，蘇葉草走出賓館，周時硯的車等在路邊。
“怎么樣？下半場還順利嗎？”周時硯問。
“挺順利的，主要是分組討論。”蘇葉草系好安全帶，“那個沈博士沒再說什么，不過他可能真會來醫館見識一下。”
“來就來！”周時硯語氣淡定，“你的醫術，還有咱們醫館的藥材，都經得起看。到時候，我陪你一起。”
蘇葉草側頭看他，夕陽透過車窗，給他側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蘇葉草忽然覺得，有他在身邊，無論面對什么樣的質疑，她的心里都有了底氣。
“好。”她輕聲應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
研討會結束沒兩天，衛生局的電話就打到了蘇濟堂。
“蘇大夫，有個情況跟你溝通一下。”趙科長語氣為難，“上次研討會上那位沈慕舟博士，向局里提交了一份申請，希望能到你們蘇濟堂進行一次實地考察。他說是想深入了解民間中醫的現狀，為他的研究收集資料。”
蘇葉草心里明白，“趙科長，那局里的意思是？”
“沈博士是海外邀請回來的專家，局里也不好一口回絕。”趙科長說，“我們考慮了一下，覺得讓你們接觸交流一下也未嘗不可，畢竟真金不怕火煉嘛。當然這完全自愿，你要是不方便，我們可以替你婉拒。”
蘇葉草想了想，“趙科長，我同意他來參觀。不過，既然是學術考察，我希望局里能派一位同志在場，整個過程咱們也按正規流程走。”
“這個沒問題！”趙科長松了口氣，“局里會派人和他一起過去，也算是監督和協調。蘇大夫，你這邊準備一下，時間就定在下周二上午，你看行嗎？”
“行，沒問題。”
掛了電話，蘇葉草把這事跟顧老說了。
顧老哼了一聲，“來者不善，我看那什么博士是帶著挑刺的眼睛來的。”
“讓他看吧，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看。正好，也讓他見識見識中醫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