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草把筆記本收進抽屜,繼續看賬本。
蘇濟堂最近生意不錯,第八家分店開業后,這個月的營業額比上個月漲了三成。
但樹大招風,這話不是白說的。
幾天后的一個上午,助理急匆匆敲門進來,手里拿著幾份報紙。
“蘇總,出事了。”
蘇葉草接過報紙,頭版頭條標題醒目——《蘇濟堂藥材以次充好?多名顧客投訴服用后不適》。
報道寫得有鼻子有眼,說是有顧客買了蘇濟堂的安神茶包,喝了之后拉肚子。
還有人說買了他們家的人參,回家一煮發現是蘿卜干染色的假貨。
“胡說八道!”助理氣得臉都紅了,“我們的藥材都是正規渠道進的,每批都驗過!”
蘇葉草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報道后面還列了幾個所謂業內人士的采訪,都說蘇濟堂擴張太快,品控跟不上早晚要出事。
“今天早上已經有記者堵在總店門口了。”助理著急地說,“好幾個老顧客也打電話來問,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蘇葉草放下報紙,“通知各店,把近期所有藥材的進貨單和檢驗報告都準備好。下午兩點,在總店開記者會。”
“記者會?”
“對。”蘇葉草站起來,“人家都把戲臺搭好了,我們不上去唱一出,不是白費了人家一番心思?”
下午兩點,蘇濟堂總店門口圍了二十多個記者。
蘇葉草換了身素色旗袍,頭發梳得整齊。
她站在店門口臨時搭的臺子上,面前擺著一張長桌。
“各位記者朋友,辛苦大家跑這一趟。”蘇葉草開口,“關于今天早上的報道,我在這里做個回應。”
她從桌上拿起一包安神茶,“這是我們店里賣的安神茶,都是普通藥材,每樣都有進貨單和檢驗報告。”
她拆開茶包,把藥材倒在白紙上:“哪位懂行的朋友可以上來看看,是不是真材實料。”
底下沒人動。
蘇葉草也不在意,又拿起一根人參,“這是報道里說的假人參,這是我們從正經參場進的五年生園參,每根都有編號。”
她讓人拿來刀,當場切了一片泡在水里:“真參泡水后會微微發黃,參味濃郁。假參用的是染色蘿卜干,一泡水就掉色。”
水杯在記者手里傳了一圈,確實如她所說。
“至于那位說喝了拉肚子的顧客。”蘇葉草看向臺下,“如果您真的在我們店買了茶包,請您帶著購買憑證和剩下的茶包過來,我們當面驗證。如果是我們的問題,千倍賠償。如果不是……”
她頓了頓,“那我就要問問,是誰讓您這么說的了。”
記者會開了半個小時,蘇葉草全程冷靜,問什么答什么,不回避不推諉。
有記者問得刁鉆,她就直接拿出證據。
結束的時候,幾個老記者私下議論,“這蘇老板不簡單,遇事不亂有章法。”
“我看那報道八成是有人眼紅,故意搞她。”
“香江中醫界就這點地方,蘇濟堂一年開八家店能不招人恨嗎?”
記者會開完,輿論開始反轉,下午的晚報就登了澄清報道。
但事情還沒完。
接下來幾天,蘇濟堂接連遇到麻煩。
先是稅務部門突然上門查賬,接著是消防說店鋪消防設施不合格要整改,連藥材供應商那邊也突然說要漲價。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人在下絆子。
陶垣清來找蘇葉草時,她正在店里核對賬目。
“聽說你這幾天不太順?”陶垣清問。
“還好,能應付。”蘇葉草頭也不抬。
陶垣清在她對面坐下,“是永昌藥行那幫人搞的鬼,他們在香江做了幾十年,看你一個外來戶做得風生水起,心里不痛快。”
蘇葉草這才抬起頭,“你怎么知道?”
“我在香江這么多年,總有些人脈。”陶垣清說,“永昌的老板跟我父親有點交情。我昨天去找他喝了杯茶。”
蘇葉草放下筆,“你去找他干什么?”
“也沒說什么,就聊了聊。”陶垣清說得輕松,“我說蘇濟堂是我朋友開的,要是有什么誤會可以坐下來談。要是有人想玩陰的,我也不是沒辦法。”
蘇葉草看著他,“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些。”
“朋友之間,互相幫忙很正常。”陶垣清笑笑,“不過你放心,我沒提你名字,就說是個朋友。”
蘇葉草沉默了一會兒,鄭重道,“謝謝。”
“客氣什么。”陶垣清站起來,“對了,明晚有個慈善晚宴,香江商界的頭面人物都會去。你去露個臉,認識些人,以后做事也方便些。”
蘇葉草本想拒絕,但想到最近的麻煩,還是點了點頭——
慈善晚宴在半島酒店宴會廳。
宴會上人很多,香江商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陶垣清帶著蘇葉草認人,一圈下來蘇葉草手里收了一沓名片。
走到休息區時,遇到了幾個中醫界的老前輩。
其中一位陳姓老先生打趣道,“陶生,蘇小姐,你們倆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
蘇葉草微笑,“陳老說笑了,陶先生是我的事業伙伴,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陶垣清臉上笑容不變,眼里卻閃過一絲黯然。
他舉起酒杯,“陳老,我敬您一杯。蘇大夫醫術好人又努力,在香江發展不容易,以后還要您多關照。”
“好說好說。”陳老笑著碰杯。
又應酬了一會兒,蘇葉草覺得累,走到露臺透氣。
陶垣清跟過來,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錦盒,“這個送你。”
蘇葉草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枚白玉簪子,質地溫潤,雕著簡單的云紋。
“這是……”
“古玉簪,據說能鎮心安神。”陶垣清說,“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好,戴著也許能好些。”
蘇葉草看著簪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遞還給陶垣清。
“對不起,我不能收。”
陶垣清沒接,“為什么?”
“這簪子太貴重了。”蘇葉草聲音很低,“陶垣清,我心里有結還沒解開。這樣的我,承受不起你的深情。”
陶垣清沉默地接過盒子。
“是還沒解開,還是不想解?”他問。
蘇葉草沒回答。
“我明白了。”陶垣清把盒子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