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我和周重去了一趟圖書館,準備查閱一下當地的縣志。
這并不好查,因為現在的路名跟以前的路名,可能會發生一些變化,有些道路會進行更名或者取新的名字。
查了整整兩個小時,我們終于有了收獲。
張老板那家酒店現在所在的街道,叫魚胡街,這條街道以前統屬于雙龍路。
四十年前,在雙龍路有家醫院,這家醫院的位置就在如今酒店的位置。
當時醫院發生過一件大事,說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老婆好不容易給他懷上了一個孩子,這是夫妻倆的第一個孩子,來得很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全家的希望。
但是妻子在生產的時候,卻遺憾地出了問題,當時只能保大或者保小,而主刀醫生出于職業道德和法律法規,他必須得保大,因為嬰兒在出生前不算法律意義上的‘人’。
所以當時的主刀醫生就把大人給保了下來,大人有驚無險地下了手術臺,孩子卻沒了。
這個產婦的丈夫就想不通,他始終認為是醫院的問題,醫生的問題,是這個醫生的醫術不到位,或者是醫生玩忽職守沒認真,導致他孩子沒了。
于是他走了極端,回家自制燃燒瓶,大半夜跑去醫院放火。
這是一次很慘烈的人為縱火事故,由于當時醫療資源緊缺,這家醫院又是當地最好的醫院,所以晚上也有很多醫生護士在上班。
總之最后,醫生護士加上病人以及病人家屬,死傷三十多個。
“臥槽……”
周重看完有些震驚:“怎么會有這種奇葩,正常人就算對誰有恨,直接去找恨的這個人報復就得了,拉這么多無辜的人陪葬……”
我說這太正常了:“極端的人受點委屈,除了他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他仇人。”
根據縣志上的記載,醫院被燒后由于整體建筑損毀嚴重,加上考慮到幸存醫護人員的心理健康是否會受影響,所以最終決定搬遷醫院,在其他地方進行重建。
火災發生之后,被燒毀的醫院于當年被拆除,三年后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座農貿市場,二十年后農貿市場進行搬遷,之后縣志上便沒有了關于這條路段的記載。
“原來是這樣……”
周重恍然大悟:“酒店里的黑色霉菌,其實是當年那些遇難者的亡魂在作祟,因為他們被人活活燒死,所以那些霉菌看起來就像是被煙熏過一樣。”
我點點頭,這應該就是黑色霉菌的由來。
當太多冤魂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那個維度就會影響到我們這個維度。
可問題是醫院起火的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四十年的時間,這些亡魂在這四十年里都沒有作祟,為什么在張老板開了這家酒店之后,開始作祟了呢?
至于我為啥知道它們四十年沒作祟過,因為當地并沒有鬧鬼的傳聞。
由此可見,這其中還有更深的內情。
下午六點。
林柔也趕了過來,我們一起去餐館準備先吃晚飯。
她一坐下整個人跟磕了藥一樣,一會兒抖腿一會兒嘴角上揚沖我們笑。
我有點頭皮發麻,忍不住說她:“你去醫院看過嗎?”
她開始自夸自擂:“今天你們從公司走的時候,我說帶我,你說不帶,結果呢,你還是離不開我啊。”
“就像上次你老姐的外婆,那老太太,要是沒我最后那一記風神腿,你倆早嗝屁了。”
“唉,以后要是沒有我你可咋整。”
我看著她:“你知道今天晚上要去干啥嗎?”
她一臉無所謂:“切,少嚇唬我,又不是沒見過鬼,我什么場面沒見過啊!”
周重湊過來說道:“看過筆仙嗎,我們今晚要請筆仙,就在那家酒店,夜深人靜的時候,關上燈玩。”
林柔笑容消失,起身準備離開:“我突然想起來我家里煤氣好像沒關。”
我看著周重:“你表妹不是要找秘書的工作么,你讓她來公司……”
不等我說完,林柔又坐了回來,嘿嘿笑道:“我突然想起來我住的公寓,我燒電。”
……
吃完飯。
我們三個一起回到張老板的酒店,將大門關上。
周重正要上鎖,我忙攔住他:“別鎖,萬一出點什么狀況,鎖門等于作繭自縛啊,跑都沒地方跑。”
再說門上掛了停業的牌子,也沒人會進來。
來到樓上之后,我們徑直走進第一個失蹤者住過的房間,準備在這個房間進行布置。
我們先把桌子抬到寬敞的地方,拿出一張A4紙在上面寫一些常用字,以及二十六個大寫字母。
據說請筆仙的時候,如果常用字不夠用,筆仙會把每個字的拼音告訴給提問的人。
準備好請筆仙所用的東西,我和周重又來到門外的走廊上,在走廊兩側各擺九支蠟燭,一共也就是十八支蠟燭。
而每一支蠟燭之間,必須間隔一米,一直延伸到安全通道那邊。
林柔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解:“請筆仙這么老套的招靈游戲,沒聽說還有這個環節啊?”
我解釋道:“這并不是請筆仙的環節,我們請筆仙的目的也不是真要向它求證什么問題,因為所謂的筆仙只是附近能量比較強的游魂野鬼。”
“我們的目的,是靈魂出竅到達另一個維度,查明那兩個憑空消失的失蹤者,到底去了哪。”
到時候從另一個維度回來,這兩側蠟燭就等于黑暗里的燈塔,它可以指引我們回肉身。
回到房間。
我們暫時還不準備請筆仙,因為酒店外面的街道還十分吵鬧,人多就意味著陽氣重,請筆仙肯定會失敗。
周重忍不住問道:“老大,這筆仙真的什么都知道嗎?”
我笑了起來:“哪有筆仙,就是游魂野鬼而已,如果它真的什么都知道,那豈不是說只要變成鬼,就會變得無所不知?”
在我國古代,有一種巫術叫扶乩,而請筆仙就是扶乩的簡化版,與之相同的一些游戲還有碟仙、碗仙、筷仙等等。
這些招靈游戲的成功率非常低,因為很多人都玩過這些招靈游戲,但大部分時候都以失敗告終,或者是自身出現一些心理暗示。
而一旦成功的人,就會被游魂野鬼纏上,這種鬼會吸食人的精氣,影響人的身體健康以及氣運,因此才有請筆仙會倒霉這種說法。
林柔問道:“既然成功率這么低,那待會兒要是失敗了咋辦?”
我咧嘴笑了起來,拿出一個小瓶子:“不怕,有尸油,老師傅煉的,待會兒一人涂點。”
林柔捂著嘴遠離我:“莊老板,你是不是干這行干得心理變態了!這么惡心的東西你涂身上!”
我擰開瓶蓋看著她:“嫌惡心?那你喝也行啊,不信我喝給你看。”
說完我當著他們面喝了一口。
此時不光是林柔,連周重也看呆了,兩個人當場吐了起來。
“臥槽!”
“你太惡心了吧!”
“不怕中毒啊!”
此時我拿出另一個瓶子,對他們說道:“下次注意看瓶身,這才是尸油,我剛剛喝的是止咳糖漿,最近有點咳。”
林柔無語地扭過頭,把嗓子眼沒吐完的接著吐完。
時間很快來到子時。
晚上十一點,外面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我和周重走到門外,把走廊上的蠟燭全都點燃,接著回到房間里把燈熄滅,只在桌上點一支蠟燭。
“莊老板,真要涂尸油啊,嘔……它好臭,嘔……嘔……”
涂完尸油,所有準備都已經做好,氛圍也已經到位。
房間里。
只剩燭火搖曳的光亮,我們三個人的手一起握住筆桿,同時念著請筆仙的口訣。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與我續緣, 請在紙上畫圈。”
“筆仙,筆仙……”
我們不停念著咒語,一共念了七遍,那支筆都沒有反應。
直到我們念第八遍的時候,筆動了。
筆動的那一瞬間,林柔和周重皆是有些不可思議,瞪大眼睛望著對方以及我。
顯然他們兩個都沒有故意動筆,而我更沒動,是這支筆自己在動。
這種感覺,就好像筆有靈魂一樣,在拉著我們的手移動。
它在紙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周重咽了口唾沫,望著這支筆問道:“請問,你是筆仙嗎?”
很快,筆又開始移動,直接移向紙上的一個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