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軍沉默良久,深深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蝎子是老范的死敵,更是我們整個狼牙特戰旅的敵人,血海深仇,至死方休!”
“老范本來主動向我請求要去解決蝎子,但我拒絕了他。”
何志軍一字一句道:“一來是因為他面對蝎子時,肯定會情緒失控;二來也是因為他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不如年輕時。像他這樣的老同志,不應該再去冒這種風險。”
“時代屬于你們年輕人,軍隊也一樣,打仗不能總靠我們這些老家伙。紅細胞作為新生力量,作為狼牙的一部分,由你們干掉蝎子,同樣算是為老范和狼牙報仇。”
“還有你們隊里的何晨光……”
何志軍沉聲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由他親手解決蝎子,我想這也是他所希望的。”
聽完何志軍這番話,張北行臉上寒意漸濃。
蝎子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不僅是五號的兒子,何晨光的父親,還有更多記不住名字的戰士……
蝎子所犯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
擊斃蝎子的重任,必須、也只能由紅細胞完成!
沉默片刻,張北行冷冷開口。
“這個蝎子,真是個狂妄的混蛋。”
“要是他這輩子老老實實待在海外,或許我們誰都找不到他、干不掉他,可他竟敢膽大包天地重回華夏,這是對我們狼牙的蔑視。”
“上次在刑場讓他逃脫,終究是因為紅細胞戰術不夠成熟。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有那樣的運氣。”
何志軍看向張北行。
“老范情緒一直無法平復,所以我來代替他,向你們紅細胞下達這次作戰任務指令。”
略微停頓后,何志軍猛然喝問:
“怎么樣?你們紅細胞有沒有信心干掉他!”
張北行驟然抬頭,目光里仿佛燃起金色火焰,似乎要將蝎子曾經犯下的一切罪孽與血仇,全部燒成灰燼。
上次讓蝎子從手中逃走,是紅細胞成立以來唯一的恥辱。
而這次,這份恥辱仍將由他張北行親手洗刷!
“膽敢挑釁狼牙軍威者……”
張北行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殺無赦。”
何志軍滿意地點點頭,抬起眼簾。
張北行與他四目相對。
靜默片刻,兩人猛地舉拳在半空中相撞。
噗!一聲悶響。
兩人異口同聲道:“狼牙之血,不死不休!”
……
東海市郊外的某處山區,一輛破舊的環杯面包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行駛……
蝎子就在這輛車里,只不過此時他被蒙住雙眼,雙手也被繩子反綁在身后。
開車的人一言不發,專心駕駛。
大約一小時后,面包車在一座廢棄廠區前停下。
蒙著雙眼的蝎子被人帶領走進廠區,進入一個房間。
剛在椅子上坐下,一只粗魯的大手就伸過來,一把扯掉蝎子臉上的黑布。
蝎子瞇起眼睛,努力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
片刻后,他看清了坐在對面的人影。
此人正是他這次的雇主。
蝎子這次之所以冒險潛入華夏,并沒有太特殊的原因。
雇傭兵的天職就是為了錢財,蝎子缺錢了。
而雇主花一千萬雇他當一個月的保鏢,所以他來了。
蝎子抬眼打量這位雇主,雇主也同樣審視著他。
雇主名叫劉海生,是東海市盤踞多年的武裝犯罪團伙頭目。
因為他有錢、有人、不怕死,所以勢力迅速壯大。
并與境外恐怖組織取得聯系,多年來一直從事販毒、軍火、走私人口等重大犯罪,成為東海市一大頑固毒瘤!
劉海生的犯罪組織,長期令東海市警方頭疼不已。
這次他之所以肯花大價錢,請蝎子從海外回來當保鏢,是因為他想干一票大的!
與此同時,警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舉動。
劉海生長相并不兇惡,乍看像個不茍言笑的虛胖男子。
但一個盤踞東海多年的犯罪頭目,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胖子?
蝎子在他眼中看到了殺氣。
兩人都沉默著,半晌后,蝎子率先打破沉寂。
“劉老大,幸會。”
劉海生抬起眼,冷冷問道:“你就是蝎子?”
蝎子點點頭,笑容平淡:“對,我是。”
劉海生撫摸著手指上的大金戒指,緩緩轉動。
“你可真不便宜啊,為了找你,我花了很大價錢。”
“多謝劉老大賞識。”蝎子不卑不亢道。
“雖然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錢,但這次你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隨身保護我的安全。”
蝎子冷冷一笑:“當保鏢不是我的專長,我是殺手,我只懂暗殺。”
臉上冷酷的表情,顯得十分倨傲。
四周站立的手下們,不禁發出一陣陣不屑的冷哼。
劉海生饒有興致地問:“所有人都能殺嗎?”
蝎子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劉海生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蝎子云淡風輕地微微一笑:“那劉老大現在恐怕已經不幸成為死人了。”
話音剛落,四周站立的犯罪組織成員,齊刷刷掏出手槍,六七把槍口同時對準蝎子的腦袋。
“操,你找死!”
“敢威脅我們老大,活膩了吧?”
“你很牛逼嗎?現在我一槍就能崩了你!”
四周臟話亂飛,蝎子穩坐椅上,巋然不動,臉上表情始終淡淡的,毫無變化。
劉老大笑著問:“可你現在雙手都被綁著,怎么殺我呢?”
話音剛落,蝎子就將雙手放到身前,綁他的繩子不翼而飛,劉海生一陣驚訝,不禁瞪大眼睛。
再一眨眼,蝎子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手槍。
為了表示誠意,他將手槍和彈夾拆開,在劉海生面前晃了晃。
劉海生拍著巴掌,哈哈大笑。
“厲害厲害!不愧是傳說中的蝎子,比我手下這幫飯桶強多了!”
“看來我這1000萬花得一點不冤。”
“不過……”
劉海生話鋒一轉,環顧四周持槍不退的手下,冷著臉再次問道:“如果現在他們是敵人,你打算怎么救我出去?”
他嘴上說花得不冤,但實際上,仍對這1000萬傭金耿耿于懷。
蝎子什么也沒說,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緊接著下一秒,雜亂的槍聲響起,子彈呼嘯,穿透廠房的門板。
槍手們保護著劉海生驚慌躲閃,紛紛蹲到地上。
五名金發碧眼的雇傭兵,不知何時潛至此地,手持各類精良武器,從四面八方沖入,瞬間控制全場。
劉海生嚇傻了,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什么情況?
發生什么事了?
難道是警察把他們包圍了?
這時,蝎子從椅子上站起,笑著將他扶起來。
“這是我最信任的五名手下,不知劉老大對他們是否滿意?”
一群外籍雇傭兵,手持武器,在旁抱臂而立,笑容冷峻而輕蔑。
蝎子直接用實際行動,以強悍實力震懾住了劉海生等人。
過了好一會兒,劉海生才從無言的驚駭中回過神來。
這些人,原來都是蝎子的手下!
劉海生驚出一身冷汗。
今天如果不是蝎子,而是其他什么人來取他性命,就像蝎子剛才說的那樣,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劉海生擦了擦冷汗,臉上擠出笑容,轉頭看向一旁嘴角含笑的蝎子。
“好,太好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這一千萬,花得絕對超值!哈哈哈!”
蝎子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從沒有人后悔付我傭金。”
“我信了,走,蝎子兄弟,今晚咱們好好喝一杯,我這就給你安排一場大宴,接風洗塵。”
劉海生笑著走出房間,一群嚇得像鵪鶉的手下也趕緊跟在后面,逃也似的出去了。
望著劉海生的背影,蝎子嘴角忽然揚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
“因為后悔的人,都已經死了……”
老大劉海生為迎接遠道而來的蝎子,設下了極為豐盛的洗塵宴席。
玻璃杯相碰的脆響接連不斷,啤酒泡沫四處飛灑,男人們洪亮的笑鬧聲在廠區內回蕩不休。
酒至半酣,桌面上碗碟雜亂,除蝎子外,幾乎所有人都醉得東倒西歪。
劉海生手下那群小弟一個個癱軟如泥,連方向都辨認不清。
見此情形,蝎子望了望同樣酩酊大醉的劉海生,不由得輕輕皺了皺眉。
蝎子心底無聲地冷笑,暗自想道:這般不成器的角色竟能安穩活到今日?
不得不說,這簡直是個奇跡。
劉海生的運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呵。
一時之間,蝎子甚至生出幾分懊悔——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為錢財,跑來保護如此缺乏警覺的蠢材。
身為國際間令人膽寒的雇傭兵,蝎子必須時刻維持清醒與冷靜,酒后誤事是他最深惡痛絕的。
他強迫自己永遠保持頭腦的鎮定。
就在這時,劉海生那顆碩大的腦袋忽然湊近,濃烈酒氣撲面而來。
“嗝!”
劉海生伸手搭住蝎子肩膀,顯出一副爛醉如泥的模樣。
“兄弟,你吃好喝好了沒?要是沒飽,我讓阿紅再添倆菜。”
“你要是吃飽了想睡她……那也成!嘿嘿嘿……”
整個廠區營地,僅有一名女性。
她叫阿紅,這個犯罪團伙平日的伙食也由阿紅負責。
局促不安的阿紅穿行在席間為眾人斟酒,眼中始終帶著惶恐神色,仿佛連日來受盡折磨,目光一直躲躲閃閃。
開車接蝎子來的黃毛,突然哈哈大笑著朝阿紅臀上重重拍了一掌。
“啪!”
肉掌拍擊的悶響清晰可聞。
阿紅像受驚的兔子般,嚇得呆立不動。
她越是這般模樣,黃毛便越發放肆。
這場面落入周圍男子眼中,頓時引起槍手們哄堂大笑,爆發出陣陣心照不宣的喧鬧。
“哈哈哈哈……!”
“瞧阿紅這模樣是想漢子啦?”
“好妹妹,夜里我去尋你啊,哈哈哈。”
四周男人們的污言穢語毫不留情地涌向阿紅。
阿紅慌忙收拾碗筷,掙脫黃毛的手,飛快逃遠了。
蝎子面無表情地蹙眉問道:“她是什么人?看上去不像是你們一伙的。”
劉老大那張胖臉漲得通紅,嘿嘿笑了起來。
“這山溝里到處是鳥,弟兄們都是男人,底下那玩意兒總有需要的時候嘛,這叫穩定軍心。”
“哈哈,來來,繼續喝,今晚俺也沒別的好招待你,阿紅就歸你了!”
蝎子聽罷,當即要拒絕。
女人是英雄的溫柔冢,他是獨來獨往的殺戮者,從來不需要女人這類累贅。
但不知為何,蝎子竟破例沒有吭聲。
他望著阿紅倉惶遠去的背影,眉宇間神色難測,無人知曉他在思索什么。
夜漸深,喧鬧的酒宴終于散場。
在劉海生接連勸酒下,連蝎子也多喝了幾杯,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健,酒精無法麻痹他的神經!
從外表看,蝎子臉上毫無醉態,誰也看不出他方才飲過酒。
蝎子推開房門,重重坐在床邊,目光深沉,誰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正在這時,門忽然緩緩向里推開,阿紅緩步走進蝎子的房間。
蝎子目光一寒,唰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槍口直指阿紅,阿紅嚇得一顫,僵在門口不敢動彈。
蝎子冷冷持槍,聲音冰寒刺骨。
“出去。”
沉默片刻,阿紅怯生生地開口。
“是劉老大叫我來陪你的,如果我出去,我……我會被劉老大打死的……”
蝎子嫌惡地皺眉:“%¥@#?(你是妓女)?”
“*%¥#!(我才不是!)”
阿紅不知從哪兒涌起勇氣,忽然握拳低吼。
“我不是妓女,我是被劉老大綁來的,我恨死他了!”
蝎子臉上掠過一絲錯愕,怪不得能聽懂自己的話,原來是同鄉,南疆西貢人,連口音都一模一樣。
望著黑黢黢的槍口,阿紅喊完就后悔了,立刻低下頭,只盼今夜能活下去。
蝎子垂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半晌后,只是幽幽嘆了口氣。
他收起手槍,瞥了阿紅一眼。
“我知道了,你可以留下,去床上吧。”
阿紅松了口氣。
“嗯,我去床上等你,要洗澡嗎?”
蝎子搖頭說:“我睡沙發。”
什么?
讓她睡床,自己卻睡沙發!?
一聽這話,阿紅驀地睜大眼睛。
“你不要我?你是嫌我臟嗎?”
蝎子抬眼看向她,沉聲道。
“我永遠都是只孤獨的蝎子,不習慣與人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