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張女士連忙笑著說:“哦,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今天請你們來吃飯,可我一個人住了很多年,自己也不怎么做飯,怕菜做得難吃,就請了個幫手來。”
范天雷接過話茬:“其實也不是外人。你們猜猜她是誰。”
張北行和何晨光本來沒多想,但聽范天雷這么說,心中不由得浮現一絲印象。
何晨光若有所思:“你是……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看著眼前陌生女子臉上那熟悉至極的憨厚笑容,張北行瞬間恍然大悟。
“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啊……”
何晨光不明所以:“什么夫妻相?”
張北行抬頭看向特地下廚招待他們的女子,微微一笑:“翠芬同志你好,我是你丈夫李二牛的隊長張北行。初次見面,多謝款待。”
什么?
李二牛的媳婦!
聽到張北行這番話,何晨光眼睛一亮,后知后覺地驚呼起來。
“想起來了!我說怎么這么眼熟呢。二牛可不天天晚上都躲在被窩里偷看嫂子照片嘛。”
李二牛的媳婦翠芬和二牛一樣都是從農村來的,兩人青梅竹馬,而且都是心地善良的淳樸好人。就像張北行說的,兩人很有夫妻相,連說話的氣質都十分相似。
翠芬驚喜地說:“班長好!”
“張總只告訴俺要來幫忙下廚做飯,招待兩位客人。可俺不知道,原來你們都是俺家二牛的戰友啊!”
不過說起二牛,翠芬臉色略有些失望。
“俺家二牛怎么沒和你們一起來呀?”
“二牛他受……”
何晨光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北行一把捂住了嘴。
張北行面色如常地說:“嘿嘿,二牛他接受了一項重要的訓練任務。等他忙完,我給他放個假,讓你們好好聚聚。”
聽說可以給李二牛放假相聚,翠芬忍不住眉開眼笑。
“班長你說了算啊?真能給俺家二牛放假嗎?他這個愣頭青,俺們還真是好久沒見了……”
“當然!”張北行拍著胸脯保證,“一個唾沫一個釘兒。就算我說了不算,這不還有參謀長在這兒嘛?”
范天雷連聲咳嗽。混蛋家伙,你這鍋甩得可真及時。
不過這種場合要是提起李二牛重傷住院的事,恐怕只會讓翠芬更加著急難受,而且于事無補。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比真相更合適。
于是范天雷立刻發揮了他作為“大忽悠”的本色,侃侃而談道:
“咳咳,是啊。二牛可是我手底下最優秀的戰士。等他的任務忙完了,我作為參謀長一定特批他一個月的假。到時候你們兩個抓緊時間把婚禮辦了就成。結婚申請我也一塊給他批了!”
張北行笑道:“結婚好啊!那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去喝喜酒啊!”
“對啊,嫂子,你們辦結婚酒席的時候可不能忘了我們。”
翠芬被幾人輪番言語說得有些臉紅。
“那肯定的。你們都是二牛的戰友,俺們結婚肯定要邀請你們。”
“行,那咱們就說定了!”
張北行一錘定音后,生怕再不小心把李二牛重傷住院的消息說漏嘴。言多必失,而且李二牛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受傷的事被未婚妻知道,于是連忙善意地轉移話題。
“哎呀,肚子都快餓扁了。話說咱們什么時候開飯啊?”
張女士雖然不知道李二牛的情況,卻十分了解丈夫范天雷。看到幾人不停交換眼色,就猜出他們肯定有事故意瞞著翠芬。
她清楚丈夫是特種兵,能成為丈夫手下的兵肯定也是特種兵。
在和平年代,最危險的職業就是特種兵。幾人之所以隱瞞,肯定有難言之隱。她作為軍人的妻子,完全可以理解。
于是張女士也連忙打圓場:“來吧翠芬,給我搭把手。咱們收拾收拾準備吃飯了。”
兩個女人說完便轉身走進廚房。
沒過多久,五人圍坐的餐桌上就擺滿了十幾道美味佳肴。
既然都是自己人,自然也沒過多身份客套。不一會兒,餐桌上便筷子飛舞,響起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音,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充滿了房間。
屋內燈火通明,而漆黑如墨的窗外,此刻不知何時起,開始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樓外天空中,淺灰色的烏云翻卷,零星飄落著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深冬來了,年末悄然忽至。
那場備受整個東南軍區矚目的世界坦克大賽,也終于即將拉開序幕!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昨晚,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驟然而至。
雖無鵝毛般的浩大場面,但勝在雪勢兇猛,漫天銀色塵沙鋪天蓋地洶涌而來,轉眼之間,整個天地都被氤氳籠罩。
清晨醒來之后,放眼望去,東南軍區這頭安靜蟄伏的鋼鐵猛獸,全都披上了一層銀裝素裹的冰雪外衣。
白雪壓滿枝頭搖搖欲墜,清晨大雪漸停,在晴朗日光下更顯得璀璨耀眼。
昨日大雪,今日東南軍區的戰士們破天荒地不用出操。
隨著一陣嘹亮的軍號聲,身著冬訓服的戰士們,手持掃帚、鐵鍬、木鏟和簸箕等各種清掃工具,像嗷嗷待哺的小狼崽似的從宿舍里沖了出來。
不分新兵老兵,各班戰士在班長帶領下,紛紛扯開大嗓門,吆喝著整齊響亮的口號,爭先恐后地展開積雪清除工作。
“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一班,跟我上!”
“見紅旗就扛,見榮譽必爭!除冰第一的紅旗屬于我們戰斗模范連!”
“戰士們,把第一給連長搶過來,吃過早飯帶你們去服務社!”
一聽服務社三字,其中某一連的戰士們,熱情瞬間高漲,口號呼喊不停,干勁直沖云霄。
在部隊,服務社三字有何等魅力?
那是唯有晚上發手機時才能媲美一二的快樂!
沒有當過兵的人,根本無法體會。
聽到掃雪活動結束后可以去服務社,各班戰士們紛紛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干勁十足。
冬日破曉清晨,寒風襲人,卻阻擋不了戰士們除冰行動的熱情。
北國萬里風光無限,然而可惜的是,張北行卻無緣欣賞這番雪后美景了。
因為,早在清晨天剛蒙蒙亮時,朝陽未出,軍區的氤氳上空就已飛來一架迷彩武裝直升機。
……
狼牙特戰旅,一號直升機坪區,一架滿載實彈炮火的武裝直升機,已在此等候多時。
這架武裝直升機的機體編號來自首都中部戰區,然而它飛來的方向卻是南疆邊境。
武裝直升機疾馳而至,用了一整夜時間直奔東南軍區狼牙特戰旅。
此次,直升機奉命來接一個人,并且要以最快速度抵達南疆邊境。
而這個人,自然就是紅細胞特別行動小組的隊長——張北行!
特戰旅武裝直升機停機坪上,風馳電掣般的螺旋槳呼嘯不停,在四周掀起劇烈狂風,停機坪被罡風浩蕩掃過,再無一絲積雪。
在直升機螺旋槳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兩個身著軍官常服的人影,身形挺拔,如同標槍般矗立原地。
軍官常服軍帽也壓不住兩鬢斑白的范天雷,
張北行沒有選擇和合成九旅的裝甲部隊一同出發,而是提前動身前往南疆邊境線上,中部戰區軍隊的臨時駐扎地。
他的任務便是要與戰狼中隊取得聯系,為日后可能到來的協同作戰進行接洽與調配工作。
顯然這是一個秘密任務,所以來送他的人,除了范天雷之外,紅細胞的隊員也只有何晨光一人。
張北行即將登機前,范天雷緩步上前,不禁又低聲囑咐了幾句。
“上次你讓中部戰區的人吃了虧,這次過去和戰狼接洽,他們肯定不會讓你好過,到時候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戰狼那些兵個個都是刺頭。”
張北行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
“我最擅長的就是把刺頭磨平,要是他們到時候連個聲都不敢吭,那我反倒瞧不起他們呢。”
聽到張北行這么說,范天雷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錯,愁容一展,臉上歲月帶來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范天雷用力拍著張北行的肩膀,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好樣的臭小子,不愧是我看中的兵!”
“咱們狼牙的兵,不管在哪兒,都必須是狼頭!”
“不管怎么樣,你這次孤身前往,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了咱們狼牙的臉!”
張北行臉上沒有一絲遲疑,唰地立正回禮,沉聲道:
“保證完成任務。”
接下來,在狂風中兩人又小聲竊竊私語地交代了幾句之后,何晨光躊躇片刻,也一臉苦悶地湊了上來。
“張隊,要不我和你一塊兒去得了,你一個人跑南疆那邊去,大家心里可能都放心不下啊。”
對于何晨光的關切,張北行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直接下令。
張北行倏地斷喝:“何晨光!”
“到!”
一聲令下,何晨光立刻閉嘴不言,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獵鷹,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紅細胞就交給你了,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我可不希望等以后我從國外回來,看到的是一塊生銹的廢鐵。”
何晨光立刻沉聲怒吼,脖子上青筋隱約顯露。
“請隊長放心!”
“紅細胞——無論何時都將是整個東南軍區最尖的刀,最利的劍!”
“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張北行微微一笑。
“好,那紅細胞暫且就交給你這個副隊長了,千萬別讓我失望。”
“是!”
何晨光回之以信誓旦旦的目光,仍絲毫不掩飾眼中對于張北行獨行萬里的殷切擔憂。
張北行嘴角勾起,淡淡一笑。
“幾個雇傭兵而已,還要不了我的命……怎么?何晨光,你這是對我沒信心?”
何晨光壞笑一聲:“當然不是,我是擔心他們死得太慘,隊長你回來又得關禁閉。”
說著,兩人相視哈哈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話音落地,張北行利落地轉身登機。
艙門關閉,武裝直升機轟鳴,卷起無數雪屑漫天飛舞,從狼牙訓練基地拔地而起。
范天雷與何晨光沉默地矗立寒風中,抬手敬禮,目送張北行離去。
直升機騰空飛起,載著張北行千里走單騎,前往南疆,欲去一會傳說中的戰狼!
一架滿載火力炮彈的武直10武裝直升機,按照空中飛行航線朝著既定目標地點飛去。
半空之中烈風習習,無數流云被紛紛切作碎絮。
昨夜突如其來的驟雪,并未阻擋直升機飛行任務,惡劣天氣下的特種飛行,必然也是中部戰區引以為傲的作訓科目。
直升機駕駛員面容冷峻,自張北行登上飛機,也未曾過多搭話。
張北行對于戰狼主動邀請的目的自然心知肚明,明顯就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他也就懶得搭話。
登上飛機之后,張北行便拿出一本書蓋在臉上呼呼大睡。
長時間飛行過后,身旁駕駛員出聲喊醒了張北行。
張北行悠悠醒轉,從座椅上直起身子,探頭探腦地往機艙玻璃外眺望了幾眼。
離開了漫天飛雪的北國大地,艙外風光一下子變得柔媚起來。
放眼望去,萬里無云,天空中大地上,目之所及之處,再無半分積雪。
這種感覺,就像睡了一覺直接從冬天睡到了夏天似的。
即將抵達目的地,張北行的一顆小心臟忽然躍躍欲試地微微熱了起來。
從天空往大地俯瞰而下。
在崇山峻嶺之間,郁郁蔥蔥的灌木叢林里,顯露出一方鋼鐵鑄就的方形露臺。
露臺之上,當中繪刻著一只猙獰狼頭,正沖著天空中的直升機齜牙咧嘴示威一般。
灰色狼頭的獠牙尖銳鋒利,一雙翅膀從狼頭兩側展開,直欲翱翔天際。
另有一柄利劍當中穿刺,從狼口之中探出,雙刃鋒寒。
遠遠看去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
似乎是要隨時準備飛撲到敵人身前,露出獠牙狠狠將敵人咬死!撕碎!
直升機螺旋槳呼嘯不停,高度慢慢降低,朝著露臺緩緩下降。
艙門開啟,張北行也不廢話,知道對方不可能友好地送自己下去,干脆拉出一根速降繩索,拉好肩帶,唰的一聲直接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