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行合上電腦,凌空拋還給俞飛,轉頭看向邵兵問道。
“我來南疆停留時間有限,演習何時開始?”
邵兵抬手,遙指四面八方的坦克裝甲車,嘴角一翹。
“已經開始了。”
張北行眉頭微蹙。
什么?
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仿佛要回應張北行心中疑問,不待發問,邵兵搶先答道:“將整個戰狼中隊的武裝力量集結起來搞歡迎儀式,可不在我一個副隊長權限內,這是我們龍中隊特地為你安排的。”
稍作停頓,邵兵隱隱有些唏噓嘆道:“希望張隊長別介意,我還從未見龍隊如此看重過誰。”
“當然,如此大規模出動,也不單為歡迎張隊長。”邵兵目光堅定道,“我們正出發前往演習指定區域。”
歡迎儀式結束,邵兵對張北行的稱呼,不知不覺從張中校變成了張隊長。
以隊長職位相稱,而非僅憑軍銜,自然多了一份不言而喻的親近。
說完這些,邵兵身形一肅,隨即猛地揚手。
“歡迎張隊長蒞臨戰狼觀察指導!”
話音落下,邵兵率先呱呱鼓起掌來,四周掌聲雷動。
“我們是誰?”
“戰狼!天下第一!”
“我們的座右銘是什么?”
“謙虛!”
張北行聞言嗤嗤一笑:“我看你們戰狼不是一幫刺頭,而是一幫厚臉皮。”
“還謙虛?真沒瞧出來。”
張北行一番揶揄調侃,邵兵只當沒聽見,轉身招呼俞飛上前。
“張隊長這段時間的接待工作,就交給你了,務必好好招待。”
俞飛立正敬禮:“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邵兵帶人轉身大步離去,俞飛兩三步走到張北行面前,臉上露出憨厚笑容。
“你好,我是戰狼分隊長,俞飛。”
“那個啥,張隊長,剛才俺們對不住哈,差點傷著你……”
張北行不以為意地笑笑:“沒事,聽口音你是東魯人?”
“對啊。”
張北行隨口道:“我有個兄弟也是東魯人,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俞飛干脆爽朗地哈哈一笑:“好,有機會一定見見。”
……
一陣急促凌厲的警報聲響徹邊境戰區上空,白云激蕩翻涌。
戰區四面八方的公路上,無數整裝待命的裝甲車快速奔襲疾馳。
身披迷彩作戰訓練服的師團戰士們,喊著響亮整齊的口號,持槍快步匆匆前行。
一場“亮肌肉”的南疆邊境演**戰,正蓄勢待發!
巡航機進入天空軌道,各式電子設備有條不紊投入運行,無數燈光閃爍在漸暗的夜空。
太陽落山,橘色光輝漸斂入西山,夜幕籠罩星辰,夜晚降臨。
潮水般的裝甲集群奔赴演習戰區,防空炮團迅速就位,步兵、機械化、電子通訊、后勤……數不清的戰斗集團在黑夜中奔襲前進。
裝甲車如長龍般在山道上掀起滾滾煙塵。
一輛與其他裝甲車無異的偽裝指揮車,在山道上悠悠前行。
車廂內別有洞天,誰也想不到,戰狼中隊此次的對手——371旅部的石旅長與參謀長,以及一眾指揮班底全都擠在這輛不起眼的車里!
指揮車中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密集信息網已構建完成,無數指令接連下達至各作戰連隊,與此同時,通訊班人員已搶先打響網絡信息戰。
即便龍小云恐怕也想不到,石旅長此番對敵有如此大決心與魄力,不在指揮室坐鎮,反而“屈尊”跑到這山溝里,借著夜色隱藏行蹤。
“現在什么情況了?”
身為一軍之長的石旅長,坐在車廂角落一張不起眼的小凳上,保溫杯不離手地詢問道。
參謀長聞言,一邊操作無線鍵盤,一邊隨口答道:“一切正常。”
“不過老石啊,我真想不明白,你干嘛把好端端的指揮室丟給龍小云那丫頭?帶著咱們開指揮車漫山遍野亂跑。”
參謀長動作一頓,轉頭揶揄道:“老石,您辛苦啦。”
山路顛簸,車廂搖晃不止。
石旅長喝了口熱水,苦笑道:“已有四個老伙計被她奇襲斬首啦,我可不想當第五個。”
“我先讓自家指揮系統動起來,倒要瞧瞧,蛇沒了七寸,龍小云她如何一招制敵!”
參謀長點頭,沉默片刻,而后似忽然想起什么,驚奇道:“對了老石,你聽說了沒,那個東南軍區的張北行來了。”
“嗯,略有耳聞,這年輕人聲名鵲起,在全國軍區都小有名氣,就是不知他忽然來南疆所為何事。”
“不管他來做什么,都不在我們管轄范圍內,只要他不和龍小云聯手搞我就行,強強聯合那可就嚇人嘍,哈哈……”
石旅長打趣說道,說著說著,莫名眉頭一挑。
“不會吧?他倆難道真搞一塊了?”
南疆邊境演習區域!...
無星無月的夜空,如同墨汁浸染般漆黑,濃重的黑暗深處隱約透出一絲令人緊張的微光。
頭頂上方,三架運輸機閃爍著微弱的航行燈,看似緩慢地滑行而過,幾乎悄無聲息。
中間那架運輸機的機艙內,全副武裝的戰狼特種兵們面對面坐滿了兩排座椅。此次演習中對敵紅軍的斬首行動,將由戰狼中隊里這些最精銳的士兵完成。
張北行和暫時負責接待工作的俞飛坐在一塊兒,戰狼副隊長邵兵則坐在他對面,沒再刻意找茬,但臉色依舊黑得像鍋底炭灰,總像誰欠了他好幾萬塊錢似的。
一雙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冷冷落在張北行的肩頭。
張北行故意眼神渙散,只當沒看見。和這種無趣的人打交道,實在是件很沒意思的事。
運輸機在空中飛得十分平穩,沒有高空飛行時常遇的紊亂氣流。但平穩也意味著無聊。
枯坐孤寂,大抵如此。
距離潛入敵方目標地點,還有相當一段航程。
這時,坐在邵兵身旁的一個精瘦小個子士兵,忽然好奇地打量起張北行,嘴角揚起,用一種極富特色的方言興致勃勃地問道:
“哎,張中校,我聽說你們紅細胞曾經和海上的蛟龍突擊隊一起,進入伊維亞內陸解救人質,跟那些恐怖分子狠狠干了一仗,肯定特刺激吧?給俺們講講你的故事唄!”
張北行微微一怔,略帶自嘲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問我,怎么用會拐彎的箭射死那個光頭呢。”
果然,世事不可能總按自己預想的軌跡運行,總有些地方截然不同。不過這是好事,要不然這世界也未免太無趣了點。
“啊?箭還能拐彎兒?”小個子有些難以置信。
話匣子一旦打開,話題便源源不斷。人都不是能耐住寂寞的生物。
一旁的俞飛也忍不住嘿嘿笑道:“能讓我插個嘴不?”
“你要是不介意滿身大漢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撒。”史三八一本正經地說道。
“嘿嘿嘿……”
機艙里響起一陣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低笑,同時,幾道目光不易察覺地朝某個方向瞟去。
面若冰霜端坐著的邵兵不禁大怒:“媽的,老子再說一遍,老子是個純爺們兒!”
四周的戰士們都不敢再笑了,但彼此眼神狡黠。能逮住機會讓副隊長吃癟,自然是樂此不疲。
小個子士兵無語地瞪了插科打諢的兩人一眼,有些大舌頭地說:“死三八,怎么哪兒都有你?”
史三八不樂意了,連忙糾正:“是史三八,不是死三八!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就準你對張中校同志的故事好奇,不準我們點燈了?”
俞飛樂了:“對,三八說得在理!”
機艙里一片其樂融融。邵兵也忍不住插話了。
他冷哼一聲,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模樣。
“我對你的故事沒興趣。我只想知道,那支所謂的‘海上霸主’——蛟龍突擊隊到底有多強?”
“難道比我們戰狼還厲害?”
此言一出,周遭議論紛紛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屏息凝神,紛紛看向居中而坐的張北行。
張北行一時啞然,心想之前還個個針鋒相對,恨不得在他腦袋上拉泡屎似的,怎么現在忽然變身小迷弟了?
他忽然冒出一個有點滑稽的念頭:難不成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戰狼心目中的偶像?
倒不是張北行妄自菲薄,而是他這半年來南征北戰,歷經無數烽火,完成了許多常人難以企及的危險任務。
再加上短短不到一年時間,僅憑無與倫比的軍功,就從一名新兵接連擢升為中校,實在讓很多基層官兵羨慕不已。
也許他自己并沒有太多實質感受,但實際上在全國軍區基層戰士中,“張北行”這個名字,已經不僅僅只是小有名氣那么簡單了。
對此,張北行本人倒沒想那么多。既然有人虛心請教,那回答一下便是。
看這些戰士們一個個安靜下來的樣子,顯而易見,邵兵問的這個問題,戰狼每個兵心里也都想知道。
果然,戰狼這幫兵,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的刺兒頭!
張北行略作思索,結合自己的判斷,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如果你們看過那段撤僑視頻,就應該明白,蛟龍突擊隊絕非浪得虛名。”
史三八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看過那段視頻,很帶勁,戰斗力可見一斑。”
張北行繼續說:“不錯。蛟龍突擊隊作為一支常年在海上執行任務的特種部隊,他們的戰斗力確實不容小覷。”
“不過你們要問蛟龍和戰狼誰強誰弱……”
戰狼士兵們紛紛正襟危坐,好奇地睜大眼睛,等待著張北行的答案。
張北行長吁一口氣,如實答道:“那我只能說……”
“你們戰狼的裝備不錯,但和海軍比起來還是有差距。如果是海上作戰,戰狼肯定會暈菜,不是蛟龍的對手。”
“不過,要是在陸地上交手,戰狼肯定更勝一籌。但真要論個輸贏,那就不好說了。”
邵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兩項比較,豈不是戰狼落了下風?
別說他不服氣,戰狼每個士兵心里也都會不服氣!
不過不等有人出聲激烈反駁,張北行忽然微微一笑,一錘定音道:
“關鍵得看是誰帶隊。”
什么?
看誰帶隊?
這話聽起來怎么好像有點……不是說戰狼不行,而是戰狼的指揮官不行啊。
而在場的指揮官,除了邵副隊長,可真就沒別人了……
眼看邵兵臉色難看,寒意逼人,張北行可沒有激起他斗志的半點念頭。
這貨一根筋,要是受不得半點刺激,非得在飛機上再來一場比試,那可就真麻煩了。
張北行向來不喜歡這種麻煩,于是趕忙嘿嘿笑著補充一句:
“主要是有我在的那支隊伍,根本沒懸念,必勝無敵呀。”
張北行一臉無奈,看似極不情愿地擺擺手,像真事兒似的嘆道:
“沒辦法,不是蛟龍或戰狼太弱,而是我太強了。高處不勝寒,人生寂寞如雪啊……”
——吁!!
話音剛落,機艙里頓時響起一片不給面子的倒彩聲。
張北行不以為然地哈哈笑了兩聲。氣氛熱鬧起來,連一旁冷著臉的邵兵也禁不住咧嘴笑了笑。
俞飛卻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張北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他們說這些我都不感興趣。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張北行問:“什么事?”
俞飛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你和我們龍中隊……到底有沒有一腿?”
什么玩意兒!
怎么他么的就有一腿了?
聽到這句話,張北行差點一口氣把自己憋死。
他和龍小云總共就見過一面。要不是這次特殊任務,能不能見第二面都懸。這幫人怎么就能聯想到這上面?
張北行震驚了。
戰狼的士兵們卻全都興奮地望了過來。
史三八忽然豎起大拇指:
“牛逼啊兄弟。”
他指著對面坐著的小個子說:“就這二愣子,剛來戰狼的時候,還傻乎乎到處問,為啥戰狼這么彪悍的部隊,隊長是個娘們兒?”
“結果被揍了十七八回,現在總算學乖了。”
小個子不忿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身旁的副隊長,猶自憤憤不平地爭辯:
“咱們龍隊是個女的,女的可不就是娘們兒?”
“俺說的有啥不對嗎?”
邵兵輕輕咳嗽幾聲,硬是不敢接這個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