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侍衛從村子那邊跑了回來,看著自己隊長冷峻的臉色,有些欲言又止。
“說!到底怎么了!”
看到部下的神色,慕容存早已意識到了一些事情,這時候哪里還有半點耐心。
“稟報將軍,村子里發現了七具尸體,其中除兩個婦女之外,剩下五具都是我們王衛的人……”
侍衛稟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嚇到了慕容存似的。
然而,預料中的雷霆之怒,并沒有降下來,侍衛抬起頭來,就看到慕容存臉上竟然帶著笑容,像是聽到了極為高興的事情一樣。
望著這一幕,在場所有侍衛不禁同時低下了腦袋,都不愿意讓慕容存看到一般。
因為熟悉自己這位隊長的人,其實都十分明白,若是自己做錯了事情,隊長要是還愿意打罵懲處,那還是有得救,可若是隊長表情和藹可親,讓人如沐春風,那么這人就離死不遠了。
過了片刻,只見慕容存淡淡笑道:“好!很好!敢當著我的面,殺我的人,好久都沒有看到這樣不知死活的家伙了……事情變得有趣了呢……”
旋即慕容存看向那前來復命的侍衛,收斂了笑容,冷聲道:“此事終究是與你無關,他們這幾個人在外面丟盡我吐谷渾的顏面,死有余辜,但縱使他們該千刀萬剮,也沒有死在外人之手的道理。
說說吧,還發現了什么?”
聽到慕容存的話,前來復命的侍衛不禁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沒事,這才大膽起來,開口道:“將軍,這五具尸體里面,有四具都是死于與人的搏斗之中,或者是被人偷襲,唯獨勒夫隊長,死得有些蹊蹺,他不像是被普通武器所殺,而像是被人在臉上點著了炮仗一樣……額……屬下也覺得這有些匪夷所思,可事實就擺在眼下,將軍,要不然您過去看看?”
“嗯?炮仗?”
聽到這話,慕容存臉上閃過了一抹詫異之色。
“走,前面帶路!”
說罷,便帶著人馬,朝小河對岸趕了過去。
等到河岸這邊,慕容存下馬一看,臉色一下子便沉重了起來。
因為見多識廣的他,一眼便看了出來,這該死的勒夫,竟然死在了火器之手!
不過讓他震驚的不是勒夫的死法,對于慕容存而言,勒夫這樣的人渣,早就該死了。
讓慕容存震驚的是,大唐什么時候,有如此厲害的火器了?
這對于吐谷渾來說,才是一個可怕的消息。
試想一下,若是兩軍交戰,到了關鍵時刻,大唐這邊突然一下子拿出來這個恐怖的玩意,那么這仗還怎么打?
慕容存蹲在勒夫的身邊,臉上一點都沒有嫌棄的神色,反而是仔細看著對方腦袋上的傷口,一邊嘴巴里念念有詞。
“如此大的開口,想來攻擊者與勒夫之間的距離并不遠,可火器那玩意反應不是很慢的嗎?如此短的距離,勒夫還被炸成這副德行……總不能是勒夫與人家一起在欣賞煙花不成?”
慕容存趕走腦子里面有些荒誕的想法,不管怎么說,有一件事情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了,那便是大唐確實擁有了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厲害火器!
這個消息對于吐谷渾來說,自然是一個壞消息,可同樣的,也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強盛的大唐帝國,有了這火器,便如虎添翼,戰力再度上升了一個臺階,往后對于大唐用兵,可就需要更加謹慎一些了。
好消息則是,這個東西一直都沒有現身,這便說明,至少在大唐這邊,是一直想要遮掩的。
現在因為勒夫的死亡,而公之于眾,從這一點上來說,一事無成的勒夫,這一次倒是為吐谷渾立下了汗馬功勞,算是死得其所了。
以后有了這個情報,對于和大唐之間的戰事上面,吐谷渾自然就不會處于完全被動的地步。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若是能向大唐討教一下這厲害火器的工藝,更有可能的話,在長安這邊高價收買一兩個精通火器的官方匠人。
假以時日,等到吐谷渾有了這樣厲害的火器,那么周邊那些宵小之徒,自然會徹底臣服。
到了那個時候,吐谷渾也就可以真正地與大唐扳扳腕子了。
將勒夫這邊的情況詳細的記錄下來之后,慕容存才站了起來。
“難怪我當時就覺得奇怪,那兩個士兵的神情總覺得有些古怪,還有他那吐谷渾的口音,著實聽著別扭……原本還以為那是因為見了本座,緊張罷了,如此看來,那人應該只是懂一些吐谷渾官話罷了,至于另一個賊頭賊腦的小子,就更好笑了,如果本座猜的沒錯的話,那人應該一句吐谷渾話都不會說吧……”
慕容存看著地上的五具尸體,微微搖頭道:“不愧是大唐帝國啊,區區兩個少年,就把我等攪得人仰馬翻,還在我眼皮子底下,救走了兩個女俘虜……此等奇恥大辱,必將以鮮血洗刷之!”
說罷,慕容存大手一揮,整整五十騎人馬同時翻身上馬。
“從勒夫死亡的時間來看,不會超過一個時辰,他們殺了人,還帶著兩個女人,定然跑不了多遠,咱們不如分兵兩路,一路向西,朝原路追回去,一路向東,重點排查沿途的驛館驛站,你們都給本座注意了,一旦發現他們,切勿打草驚蛇,先過來通傳消息才是!
畢竟,此乃大唐境內,就算要拿人,也不可如此明目張膽,若是引來了唐軍的注意,還是很麻煩的……你們也都應該清楚,二可汗殿下,平生最討厭的便是麻煩二字,明白嗎!”
慕容存話音一落,回應他的便是整齊劃一的吼聲。
“明白!”
說罷,五十騎立時分成兩批,頓作鳥獸散了。
慕容存身邊帶著幾名牙兵,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在將現場勒夫等人的尸體入土為安之后,看著村口怔怔出神。
“將軍,咱們還不去追嗎?”
慕容存身邊的一個牙兵小心翼翼地問道。
慕容存看了自己手下一眼,久久不語,就在對方感到一頭霧水的時候,忽然道:“你說他們會不會還會回來?”
“啊?”牙兵聞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這怎么可能啊!
好不容易才殺了敵人,逃出困境,這時候,不想著趕緊逃跑,還回來做什么?
牙兵一臉地想不通。
這時,卻見慕容存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漢人有一句話,我還是滿認可的,叫做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若是他們,此時就應該哪里都不去,等避過風頭,再殺他一個回馬槍,到時候,老神在在地在這里喝著熱茶,玩弄敵人于股掌之中,該是何等快事?”
說完這句話,便見慕容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笑道:“追人的事情,他們做就足夠了,你們隨我在這里等著貴客上門吧……嘿嘿,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