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自己與這面殘缺的輪回鏡，建立了某種血肉相連、靈魂相系的緊密聯(lián)系。
它不再是外物，而成了他身體與靈魂的延伸。
“輪回……現！”
蘇寒用盡最后力氣，手捏印訣，對著天空，對著那再次凝聚的、更加恐怖的魔云，遙遙一指。
殘缺的輪回鏡盤，緩緩轉動。
鏡面依舊模糊，映照不出任何清晰的景象。
但卻倒映出漫天翻涌的魔云，以及魔云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恐怖身影。
鏡面蕩漾。
魔云翻滾之勢，莫名地滯澀了一瞬。
云層深處，傳來圣教教主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時空凝滯？！你竟能催動至此？！”
雖然這凝滯的效果，對他而言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需千分之一剎那便可掙脫。
但這份“可能”，已經足以讓他震撼，乃至生出一絲……忌憚。
這還只是殘缺的輪回鏡，在一個金丹小子手中。
若是完整版，落在同階修士手里……
“此子，絕不能留！輪回鏡，必須掌控在本座手中！”
殺意，前所未有的熾烈。
然而，巫神虛影在注入那道造化之力后，已然變得極其暗淡，開始緩緩消散。
墨淵大長老徹底癱倒在地，氣若游絲，但臉上卻帶著釋然與希冀的笑容。
“蘇小友……帶它……離開……黑巫族的未來……拜托了……”
他用盡最后力氣，向蘇寒傳音。
蘇寒重重點頭，眼中含淚。
他知道，大長老以生命為代價，為他，為輪回鏡的融合，爭取到了這最關鍵的一線機會。
“雪琪，碧瑤，王前輩，我們走！”
蘇寒強提靈力，催動剛剛認主、尚且陌生的殘缺輪回鏡。
鏡面光芒一閃，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籠罩住蘇寒、陸雪琪、碧瑤，以及不遠處的王守仁。
“想走？”
圣教教主冷喝一聲，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指風，無視空間距離，瞬間點至。
這一指，蘊含了化神期的法則之力，鎖定了蘇寒的氣機，避無可避。
王守仁咬牙，燃燒精血，將古卷擲出，擋在指風之前。
嗤啦！
古卷被輕易洞穿，靈光盡失，飄然墜落。
指風略微黯淡，卻依舊致命。
陸雪琪和碧瑤同時出手，劍光與蠱影交織，試圖削弱。
但境界差距太大，她們的攻擊如同蚍蜉撼樹。
眼看指風就要擊中蘇寒后心。
蘇寒頭頂的殘缺輪回鏡，自發(fā)地微微一轉。
鏡面恰好對準了那道指風。
奇異的景象發(fā)生了。
那道蘊含毀滅法則的指風，在接觸到鏡面光芒的瞬間，并未爆炸，也未穿透。
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蘇寒清晰地感覺到，輪回鏡將那指風的力量，“吞”了進去，送入了一個混沌未明、仿佛萬物歸宿的奇異空間。
而輪回鏡本身，也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鏡面上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顯然，硬接化神一擊，對它也是極大的負擔。
“走！”
蘇寒趁此機會，全力催動輪回鏡對空間的微弱影響之力，結合自己剛剛領悟的一絲生死輪轉、規(guī)避災劫的意境。
四人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休想！”
圣教教主怒喝，蒼穹魔云化作一只覆蓋百里的巨大魔眼，冰冷無情的目光鎖定蘇寒，更強的禁錮之力降臨。
鬼眼魔君、赤陽真人等也反應過來，各施手段，攻向空間波動處，試圖打斷傳送。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異變再起！
黑巫族祭壇深處，那溝通祖靈之地，原本因祖靈投影消散而黯淡的光柱，忽然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亮起的卻是充滿不詳、死寂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模糊扭曲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股陰冷、邪惡、帶著無盡怨毒與詛咒的氣息，彌漫開來。
這氣息，與之前圣潔古老的祖靈氣息，截然相反！
“那是……”
王守仁瞳孔驟縮。
“祖靈之影的反面……墮落的祖靈殘念？還是被鎮(zhèn)壓在祭壇下的遠古邪物？”
墨淵大長老看到那灰白身影，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絕望。
“不……怎么會……它明明已經被封印了萬年……”
灰白身影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笑聲，目光卻直接鎖定了蘇寒，更準確地說，是他頭頂的殘缺輪回鏡。
“輪回的氣息……美味的補品……”
它似乎對圣教教主和漫天魔云毫不在意，徑直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射向蘇寒！
前有圣教教主隔空施壓，旁有鬼眼魔君等人圍攻，后有這詭異邪物突襲！
蘇寒四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蘇寒牙關緊咬，生死關頭，靈臺反而一片清明。
他猛地將大半心神沉入輪回鏡中，不再試圖傳送所有人。
而是以輪回鏡為引，以自己初步建立的掌控聯(lián)系為橋，強行溝通那一絲玄之又玄的“輪回”與“空間”的法則碎片。
“輪回往生，虛空遁影！”
他低喝一聲，殘缺鏡盤爆發(fā)出最后的光芒，將他和身旁的陸雪琪、碧瑤籠罩。
至于王守仁，距離稍遠，已來不及。
“蘇小友，你們先走！”
王守仁大喝一聲，竟主動迎向那灰白邪物，為蘇寒爭取時間。
光芒一閃。
蘇寒、陸雪琪、碧瑤三人的身影，連同那殘缺的輪回鏡，驟然從原地消失。
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甚至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沒有殘留。
“混賬！”
圣教教主的怒吼，響徹天地。
魔眼掃視四方，化神期的神識如同風暴般席卷萬里，卻再也找不到蘇寒等人的絲毫蹤跡。
那灰白邪物撲了個空，發(fā)出憤怒的尖嘯，隨即貪婪地看向王守仁，以及現場其他氣息強大的生靈。
鬼眼魔君、赤陽真人等人臉色劇變，意識到不妙，紛紛后退，想要撤離。
“一群廢物，留之何用！”
圣教教主顯然怒極，魔云翻滾，無數黑色雷霆落下，無差別地轟擊下方戰(zhàn)場，無論是黑巫族，還是玄冥宗、青霞派、赤陽宗的修士，盡數在攻擊范圍之內。
他要殺人滅口，抹去此間一切！
同時，一道冰冷的諭令，傳入鬼眼魔君等人神魂深處：
“發(fā)動一切力量，找到那個叫蘇寒的小子和輪回鏡！否則，魂飛魄散！”
鬼眼魔君等人魂飛魄散，拼命抵擋落雷，倉皇逃竄。
王守仁長嘆一聲，看了一眼蘇寒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撲來的灰白邪物，以及漫天魔雷，眼中閃過決絕。
“浩然正氣，長存天地！”
他朗聲長笑，周身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沖向那灰白邪物……
……
一片無盡的、光怪陸離的虛空通道中。
蘇寒緊緊抱著昏迷的陸雪琪和碧瑤。
她們在最后時刻，為了幫蘇寒分擔催動輪回鏡的壓力，幾乎耗盡了所有靈力和神魂之力。
蘇寒自己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全靠一股意志支撐。
他懷中的殘缺輪回鏡，光芒黯淡，鏡面上那道裂痕觸目驚心。
它最后的力量，將三人隨機送入了時空亂流，也徹底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出現一點亮光。
虛空通道到了盡頭。
三人如同流星般，墜向那片未知的天地……
下方，是一片廣袤無垠、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古老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