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琪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并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背影,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她沒有再試圖上前并肩,而是悄然將殘余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于天琊劍中,劍身藍光吞吐,蓄勢待發,準備在蘇寒出手的瞬間,給予黑影致命一擊,或者,為他抵擋可能到來的反擊。
木長老也停止了無謂的遠程干擾,將全部靈力注入大殿核心禁制,加固碧瑤周身的護罩,做最后堅守。
碧瑤躺在光暈中心,看著蘇寒決絕的背影,感受著龜甲傳來的、與黑影力量同源卻性質相反的特殊波動,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虛弱的心神中閃過。她努力集中精神,嘗試著不再向龜甲灌注靈力(她也幾乎沒有了),而是嘗試用自己微弱的意念,去感受、去呼應龜甲內那古老而微弱的意識,去理解那“歸墟之引”的含義……
就在黑色巨手即將臨體的剎那——
蘇寒動了。
他手中的劍,無聲無息地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細微的、近乎無形的、筆直向前的“線”。
這道“線”,仿佛蘊含著“開辟”最初的那一縷光,蘊含著分離清濁、界定有無的“道理”。
它迎上了抓向蘇寒和陸雪琪的那只黑色巨手。
嗤——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威勢滔天、仿佛能湮滅一切的黑色巨手,從掌心開始,被那道細微的“線”無聲無息地剖開,如同熱刀劃過凝固的油脂。被剖開的黑色能量沒有爆炸,沒有潰散,而是直接化為最本源的虛無,消失不見。切口光滑如鏡,殘留著淡淡的、玄奧的“破滅”道韻。
“什么?!”黑袍巨人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怒咆哮,抓向碧瑤的那只巨手都為之一滯。
蘇寒一劍斬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顯然這一劍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與大半靈力,尤其是催動那縷斧意,對神魂負擔極大。但他眼神依然明亮,死死盯著黑影。
幾乎在蘇寒劍勢落下的同一時間,陸雪琪動了。她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藍色電芒,并非攻擊那只被阻了一阻的、抓向碧瑤的巨手,而是直射黑袍巨人那雙猩紅光芒所在的頭部!攻敵所必救!
黑袍巨人又驚又怒,它的大部分力量正凝聚在兩只巨手上,尤其是抓向碧瑤的那只,蘊含了它最強的“墟湮之力”,旨在強行突破龜甲光暈的防護。此刻,蘇寒那詭異的一劍破掉了它一只手的攻擊,陸雪琪這蓄勢已久的雷霆一擊又直指它可能存在的要害(那猩紅光芒很可能是其核心意識所在),讓它不得不分神應對。
“滾開!”它怒吼一聲,抓向碧瑤的巨手方向不變,速度更快,但分出一縷黑氣,在身前形成一面小型盾牌,擋向陸雪琪的劍光。同時,它猩紅的目光猛地投向碧瑤,更準確地說,是投向碧瑤手中的龜甲,一股強烈無比的精神沖擊,混合著誘惑、恐懼、混亂的意念,如同尖錐,刺向碧瑤本就虛弱的心神!
它看出來了,那龜甲雖然能克制它的力量,但持有者碧瑤太過虛弱,根本無法主動操控。只要干擾碧瑤的心神,甚至控制住她,龜甲的庇護就可能出現破綻!
“瑤兒小心!”蘇寒和木長老同時驚呼。
碧瑤正全力感應龜甲,猝不及防被這股強橫而詭異的精神沖擊正面擊中,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七竅中都滲出了絲絲鮮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手中龜甲散發的淡藍光暈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范圍進一步縮小。
而那只恐怖的黑色巨手,已經抓到了淡藍光暈的邊緣!光暈與巨手接觸,發出劇烈的“滋滋”聲,彼此消磨。光暈在堅持,但顯然無法完全阻擋這凝聚了黑影本源之力的一擊,正被一點點壓縮、侵蝕!
眼看巨手就要突破光暈,抓住碧瑤!
就在這危急萬分、所有人都以為無力回天之際——
異變再生!
碧瑤手中,那枚古樸龜甲,似乎因為碧瑤心神受創、意志瀕臨潰散,又因為感受到外界同源卻充滿惡意的“墟湮之力”的強烈刺激,其內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觸動了。
嗡鳴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共鳴,而是變得高亢、蒼涼,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的鯨歌。
龜甲之上的淡藍色光暈,顏色陡然加深,化為一種深邃如浩渺星空的幽藍。表面的那些奇異紋路,不再是微光流轉,而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脫離了龜甲表面,在幽藍光暈中交織、變幻,最終,竟形成了一幅模糊的、不斷流動的圖案虛影!
那圖案,似乎是一片無邊無際、靜謐幽深的……海。海的中央,是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物質、一切概念的巨大漩渦。漩渦緩緩旋轉,帶著終結萬物、又仿佛孕育新生的永恒韻律。
歸墟虛影!
盡管只是極其模糊、微不足道的一縷投影,但在它出現的剎那,整個鎮岳塔大殿的空間都為之凝固了一瞬。
時間、光線、能量流動,乃至眾人的思維,都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那只即將抓住碧瑤的黑色巨手,首當其沖,凝固在幽藍光暈之外。巨手上濃郁到極致的“墟湮之力”,仿佛遇到了君主,遇到了源頭,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本能的、想要融入其中的悸動,但同時,那幽藍光暈和歸墟虛影散發出的氣息,又是如此純粹、古老、至高無上,對它這充滿了怨念、死寂、邪惡的“墟湮之力”帶著一種天然的排斥與凈化之意。
“不!這不可能!區區一塊碎片,怎能顯化歸墟真意投影?!”黑袍巨人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尖叫,再無之前的囂張與貪婪,反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事物。它想收回巨手,想立刻逃離,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這歸墟虛影的淡淡威壓下,竟變得無比遲滯,難以動彈。
下一刻,幽藍光暈中的歸墟虛影,那巨大的漩渦中心,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道細如發絲、深邃到無法形容的幽藍光線,悄無聲息地射出,落在了那只黑色巨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