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也逐漸變得模糊,仿佛有無形的霧氣在水中彌漫。
一種奇異的壓力籠罩下來。
蘇寒感到懷中的龜甲,似乎微微發熱。
他低頭看去。
龜甲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紋路,此刻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幽藍色光暈。
這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
仿佛與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某種共鳴。
前方,木長老的潛舟速度也慢了下來。
“小心,我們接近‘星霧障’了。”
“這是墜星湖最外層的天然屏障,能扭曲感知,迷惑方向。”
“跟緊我,不要偏離航道,否則可能會永遠迷失在這片霧海里。”
蘇寒精神一振,凝神操控潛舟,緊緊跟隨前方那點淡藍色的光暈。
四周的紫色“霧氣”越來越濃。
到最后,能見度不足三丈。
只有潛舟自身的光罩,照亮一小片區域。
上下左右,全是涌動的、朦朧的紫色。
寂靜無聲。
連水流的聲響都仿佛被這濃霧吞噬了。
一種與世隔絕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蘇寒甚至開始懷疑,他們是否仍在移動,還是早已陷入了永恒的迷障。
就在這種令人不安的寂靜中,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突然。
前方的紫色濃霧,毫無征兆地散開了一片。
就像揭開了一層帷幕。
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麗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呈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懸浮在深海之中的巨大湖泊。
湖泊的水,并非是尋常的藍或綠。
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將整個星空都容納進去的墨藍色。
無數細碎的光點,在湖水中沉浮、閃爍,如同億萬星辰的倒影。
而在湖泊的最中央,一道巨大無比的、柔和的銀白色光柱,從不可知的高處垂落,筆直地注入湖心。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流光溢彩,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旋轉、流淌。
光柱落入湖心之處,湖水形成了一個緩緩轉動的漩渦。
漩渦之中,星光最為密集,光芒也最為璀璨,仿佛那里便是整片湖泊、乃至整片星空的核心。
而在湖泊的四周,則是深邃的、普通的海洋。
一道清晰而柔和的分界線,將這片星光之湖與外界海域分隔開來。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守護著這片神圣而靜謐的領域。
“這里……就是墜星湖?”
蘇寒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奇景,喃喃自語。
哪怕以他的閱歷和心性,也被這超乎想象的美麗與神秘震撼得心神搖曳。
木長老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感慨與敬畏。
“不錯,這里便是墜星湖。”
“傳說,上古時代,有星辰自天外墜落,擊穿海淵,其核心不滅,化為這湖心永恒的光源。”
“星辰的碎片與塵埃,融入湖水,化為無盡星光。”
“星辰的力量,改變了這里的法則,形成了這片獨立于外界的秘境。”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能混亂天機,隔絕探查。”
兩艘潛舟緩緩駛入星光之湖。
穿過那道無形的分界線時,蘇寒感到一股溫和而浩大的力量拂過全身。
仿佛有一層塵埃被洗滌而去,心神都為之一清。
就連懷中碧瑤的氣息,似乎也平穩了一絲。
潛舟進入湖中。
周圍的海水,瞬間被無數細碎的星光包圍。
那些光點并不刺眼,而是溫柔地閃爍著,如同夏夜的螢火,又如同遙遠的星河。
潛舟劃過水面,帶起道道流螢般的軌跡,許久才緩緩消散。
木長老操控潛舟,向著湖泊邊緣的一處駛去。
那里靠近湖岸,隱約可見一些建筑的輪廓。
隨著距離拉近,蘇寒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片修建在湖岸、甚至部分延伸到湖面上的古老建筑群。
風格古樸宏大,多以白色的巨石砌成,上面爬滿了各種發光的苔蘚和水生植物,顯得滄桑而神秘。
建筑群的中心,似乎是一座半坍塌的神殿。
神殿的樣式極為古老,與當今任何流派的建筑都迥然不同,充滿了蠻荒而神圣的氣息。
大部分建筑都已被歲月侵蝕,破損嚴重,掩映在茂密的水下叢林和珊瑚之中。
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規模與莊嚴。
“這里曾是上古水族祭祀‘星源’的圣地。”
木長老一邊操控潛舟靠向一處延伸入湖的石制碼頭,一邊解釋道。
“水族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但這片圣地殘留的守護之力,歷經萬古,仍未徹底磨滅。”
“我們暫時在此落腳,碧瑤姑娘需要靜養,我們也需要時間弄清楚很多事。”
潛舟輕輕停靠在長滿青苔的碼頭邊。
光罩散去。
清新而帶著淡淡星辰氣息的空氣涌入。
這湖底秘境之中,竟似乎存在著可供呼吸的空氣,且并不覺得憋悶。
蘇寒抱著碧瑤,踏上古老的石階。
陸雪琪和木長老也相繼上岸。
木長老揮手將兩艘潛舟收起。
他環顧四周,神色警惕中帶著一絲追憶。
“很多年前,我曾因緣際會來過此地一次。”
“那時是為了尋找一種早已絕跡的深海星藻,替一位故人療傷。”
“沒想到,今日會以這種方式再來。”
“走吧,我知道一處尚算完整的偏殿,可以作為暫時的棲身之所。”
他當先引路,穿過倒塌的廊柱和殘垣斷壁。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湖水中星光流轉的細微聲響,以及他們踏在濕滑石板上的腳步聲。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檀香與水汽混合的古老氣息。
偶爾有散發著微光的小魚從腳邊的水洼中游過。
這片沉睡的圣地,在星辰湖光的映照下,顯得靜謐而神秘,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危險。
但蘇寒知道,這安寧只是暫時的。
懷中的龜甲,依舊在微微發燙。
仿佛在提醒他,那來自“歸墟”的陰影,從未真正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