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婁敬?衛滿不敢!
“你……你休要胡言!”
衛滿色厲內荏地收回劍,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生怕婁敬真的想不開自己撞上來尋死。
“寡人……寡人豈是那般嗜殺之人!”
他急忙對左右侍衛吼道:“來人!請婁先生回驛館休息!好生看護,沒有寡人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更不許婁先生有絲毫損傷!若先生少了一根汗毛,寡人拿你們是問!”
這已經不是軟禁,幾乎是保護了。
侍衛們連忙上前,恭敬卻不容置疑地“請”婁敬離開。
婁敬意味深長地看了衛滿一眼,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闊步而出,仿佛不是去往軟禁之地,而是去參加一場盛宴。
婁敬走后,衛滿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王座上,冷汗浸透了內衫。良久,他才強行振作起來。
“快!傳令下去!”
他嘶啞著下令,“鴨綠江沿線所有關隘,進入最高戰備!嚴防死守,絕不能讓一個漢軍渡過江來!”
他此刻只能將希望寄托于鴨綠江這天險,只要守住江防,依托山川地利,或許還能拖延時間,等待轉機。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然而,接下來的回報卻讓衛滿和所有朝鮮將領感到一絲詭異和不解。
派往江對岸的細作紛紛回報——鴨綠江對岸,大漢境內,異常平靜!
想象中的漢軍大規模集結、舟船云集的場面根本沒有出現。
邊境線上,甚至比平時還要安靜幾分,只有一些商船依舊在進行著零星的、看似正常的貿易。
“莫非……漢軍只是虛張聲勢?主力并未調動?”
衛滿心中不禁生出這樣的僥幸念頭。或許,婁敬只是在訛詐他?
或許,漢朝內部也有困難,無法立刻發動大規模滅國之戰?
就在他驚疑不定,甚至隱隱有一絲沾沾自喜,覺得或許能憑借天險穩住陣腳之時。
殿外,凄厲的驚呼聲和混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渾身是血、盔甲歪斜的斥候,幾乎是爬著沖進了大殿,聲音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大王!不好了!漢軍!到處都是漢軍!”
“他們不在江對岸!他們……他們早就在朝鮮了!”
“北方的惠山、中國的甲山、南方的咸興……數座城池已經陷落!漢軍旗幟到處飄揚!他們……他們是從山里、從樹林里、從商隊里冒出來的!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什么時候進來的!”
“還有……還有好多百姓!”
斥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些餓極了的百姓,為了漢軍手里的一口糧食,就……就主動帶路,甚至拿起武器幫著漢軍打我們!大王!亂了啊!全亂套了!”
“什么?!!”
衛滿如遭雷擊,猛地站起來,卻又因巨大的眩暈和恐懼而踉蹌后退,重重地跌回王座之上!
不在江對岸……早就隱藏在境內……半年來的商隊……百姓為糧投敵……
一個個線索如同碎片,在他腦海中瞬間拼湊成一幅可怕而完整的圖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劉盈!婁敬!漢朝!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強渡鴨綠江!
那半年來數以千計、滲透到朝鮮每一個角落的“商隊”,那些看似唯利是圖的“商人”,其中不知隱藏了多少漢軍精銳!
他們以糧食為武器,早已悄無聲息地瓦解了他的邊防,深入了他的腹地,甚至收買了他的人心!
他衛滿像個傻子一樣,還在這里嚴防死守鴨綠江,殊不知敵人的刀,早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
急火攻心之下,衛滿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案幾。
“大王!保重身體啊!”
“快傳御醫過來!”
“大王,現在您可千萬不能倒啊!”
群臣慌亂地圍上來,究竟有幾分關心,幾分虛情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衛滿推開眾人,眼神渙散,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喃喃自語。
“錯了……全都錯了……寡人當初……當初就該聽他的……聽他的啊……”
他想起了那個隔海相望的“盟友”,倭國那位同樣對漢朝充滿戒心、甚至有些偏執狂傲的天皇——村野治保。
村野治保曾多次派遣使者,帶來充滿警告的信件,直言漢朝狡詐,其商隊必是間諜先鋒,建議衛滿要么徹底驅逐漢商,要么嚴格限制,甚至提出可以派遣倭國浪人協助“清理”。
可當時正沉迷于人參貿易巨額利潤的衛滿,哪里聽得進這些?
只覺得村野治保眼界狹小,危言聳聽,甚至多次敷衍和回絕了對方的建議。
如今,一語成讖!悔之晚矣!
強烈的求生欲讓衛滿從絕望中掙扎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抓住最后一線希望。
“快!立刻挑選最忠誠可靠的死士!乘最快的船,避開漢軍封鎖,前往倭國!去見天皇村野治保!”
衛滿的聲音因急切而尖銳,“告訴他,朝鮮愿永世臣服于倭國,只求他立刻發兵來援!糧食、錢財、人參,他要什么寡人都給!快去!”
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辦法了。借助倭國的力量,或許還能茍延殘喘。
下達完命令,衛滿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但他依舊強撐著,對剩余的將領嘶吼。
“收攏所有兵力!放棄外圍所有城池!全部退回王京城!寡人要憑借王京城高池深,與漢軍決一死戰!只要堅守到倭國援軍到來,我們就還有希望!絕不能再給漢軍任何可趁之機!”
王京城內,頓時陷入一片末日降臨前的恐慌和忙碌之中。
衛滿站在王宮最高處,望著城外似乎開始動蕩不安的山野,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期盼。
他不知道,他派往倭國的求救信使,早已在漢軍水師的監控之下。
他更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王京城,那些他賴以堅守的“高墻深池”,早已被“商隊”們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某些關鍵段落的守軍,也已經被漢朝的糧食和銀錢,提前買通了。
他的頑抗,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