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是過多的裝甲限制了機動性,麥迪遜先生,很抱歉讓您失望了。”
“嗯?”
面對阿爾哈諾夫突然的致歉,方才還在用心觀賞下方戰斗的麥迪遜,顯得頓生疑惑。
不過也沒持續太久,轉而理解了阿爾哈諾夫所要表達的意思,遂開口笑道。
“這沒什么,武器不過是人類制造的工具,而人類從未制造出真正可稱完美的工具,亦如這世界上沒有真正完美的生物一樣。”
“完美本身就是個假命題,完美會讓任何努力與付出都失去意義,正因為不完美所以才有不斷追求更高更好的意義。”
“你也應當是這么認為的,對吧?”
“......”
有一說一,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位高權重,加上和自己在“變著法地殺人”這塊志趣相投。
老實說,就連阿爾哈諾夫自己都覺得,大抵這輩子都不會跟一個讀書讀魔怔了的白衣變態殺人狂稱兄道弟、當伙計。
但沒辦法,誰讓這麥迪遜真的欣賞自己這“同類”,又真的愿意投入資源支持自己,好實現財富自由、飛黃騰達的呢?
不但不能表露任何不認可,相反還得巴結著這未來科技的衣冠禽獸。
笑容已經躍然臉上的阿爾哈諾夫,隨即恬著那一臉橫肉笑語道。
“這是當然,麥迪遜先生。”
“只是在看過上次的‘新羅西斯克’號錄像和作戰報告之后,我所提出的這些有源外骨骼改進意見,看來仍有不足之處,不能很好地適應戰場。”
“是我辜負了您的信任,為此,請允許我表達歉意。”
和剛才與馬薩耶夫對話時的情況完全不同。
不止是語態恭敬,順帶還給麥迪遜彎腰低頭、微微鞠了一躬的阿爾哈諾夫,全然不復通常狀態下的兇神惡煞,擱麥迪遜面前就差再補一句“主人吉祥”。
單從麥迪遜的神態表情來看,對阿爾哈諾夫的如此尊敬,自然是相當受用,眉宇間滿是對手下這條“極惡忠犬”的滿意之情。
斜視注目著下方這場仍在激烈進行中的戰斗,不覺得這會有太大難題的麥迪遜,暫時放下了興趣。
轉而一邊觀戰一邊聊起了正事。
“改進那試驗性有源外骨骼的事情,我們以后再說。”
“倒是我安排給你的組織撤離任務,現在進行的怎么樣了?”
就事實而論,麥迪遜授予阿爾哈諾夫的權限,可謂相當之高。
一方面是一手把阿爾哈諾夫這個原本的恐怖組織頭目,提拔到了未來科技駐伊德利卜分部的武官二號位,授公司武裝部隊中校銜。且不受本地一號軍事主官的制約命令,而是直接向自己——伊德利卜分部的最高文官負責。
阿爾哈諾夫為什么敢目中無人?明知自己跟其他武官的關系處的不好、矛盾頗多,也依然毫無懼色地不鳥其他同僚?
這就是原因。
在絕對的“文官領軍”制度下,阿爾哈諾夫的“仗勢欺人”不但完全行得通,而且看他不爽的其他武官,還真就拿這廝沒什么好辦法。
另一方面,麥迪遜還將設施核心區的安保防衛任務,全部交給了阿爾哈諾夫與其部隊一手負責,任命阿爾哈諾夫為核心區的首席防務官。
反倒是公司派來的自家部隊,在麥迪遜一通騷操作下,全部被趕到了非核心區派駐,執行各種次要任務。
此舉當然是引得其他武官們頗有怨言,但歸根結底也是“敢怒不敢言”的毫無辦法。
我們“文官領軍”制度是這樣的,你一個粗鄙的武夫算老幾?敢跟我高貴的文官老爺嗶嗶?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把你這身皮扒了,給你趕回家吃自己去。
順帶再讓你丫的背上一輩子也償還不完的違約債,未來科技的恩情利滾利,三生三世還不完。
不讓你嘗嘗資本鐵拳,你是不是還以為我是帶慈善家?
就這么一來二去的一通操作下,事情發展到眼下這一步,麥迪遜將自己的重要科研團隊撤離任務,交予阿爾哈諾夫來負責也是理所應當。
聽見自己的主子問起這事,深知重要性的阿爾哈諾夫也是趕忙回道。
“已經安排妥當了,長官。”
“目前,所有名單上的人員都已在撤離路上。敵人攻入了我們的自動化控制系統,造成了一點麻煩,不過也僅限于拖延了那么一些時間而已,目前已經沒有問題,只是——”
話已至此突然一頓,猶豫再三的阿爾哈諾夫似乎是在想,自己究竟該不該把這話繼續說下去。
卻見一旁的麥迪遜不假思索地打斷道。
“只是什么?盡管說。”
“......”
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勸誡一番,不為別的、哪怕是為了自己。
麥迪遜這一百來斤臭肉關乎的,可不止是他自己的性命,阿爾哈諾夫清楚地知道還關乎著自己的榮華富貴。
這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出個好歹,阿爾哈諾夫是生怕自己又“一夜返貧”,回到過去那種住山洞、數星星,還提心吊膽生怕被俄國人發送鐵炸彈炸死的日子。
“只是——我斗膽覺得您也該撤離了,長官。”
“再留在這里于您安全不利,下面那些混蛋到底是極其危險的破壞分子,不論是那個杜克還是馬薩耶夫,都是不好對付的重大威脅目標。”
“我當然有信心解決他們,但在那之前,保證您的安全才是屬下的第一要務,請您理解,可以的話還請您立刻撤離。”
“撤離......嗎?”
看得出來,麥迪遜這表情和語態,是明顯不想走的成分居多。
就個人而言,麥迪遜很想親眼看看,這些闖進自己寶貴苗圃中的老鼠,是如何被自己的園丁們逐一消滅、碾碎希望的。
那勢必會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一幕,哪怕還沒看見,就算是現在想想,也足以讓麥迪遜感到心潮澎湃、神經舒暢。
但......阿爾哈諾夫說得對,們,麥迪遜仔細一想后也這么認為。
雖然概率很低,但這些破壞分子的確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堂堂“神明”被一窩老鼠蜂擁而上咬死的事是不可接受的。
現在就撤離的確對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
只不過,在那之前,自己還有最后的幾點需要特別叮囑。
“杜克和那個馬薩耶夫,這兩個人我都要活的,尤其是杜克。”
“他的身體是第一期‘超級士兵’計劃實驗體中最特別的,接受了包括腦神經與痛覺神經在內的多項改造。”
“經歷了這么久的‘野外放歸’,如今的他對我的計劃而言非比尋常,沒有任何一個實驗體的重要性能凌駕于他。我不僅要得到他,而且務必要抓活的,我要他最終活蹦亂跳地被送到我面前,一根毛都不能少,必須辦到。”
“.......”
作為麥迪遜的身邊人、核心左膀右臂,阿爾哈諾夫可是清楚地知道杜克是什么人。
如果是按恐怖分子的戰斗力來排序,杜克和他手下那群滿身都是“科技與狠活”的陸戰隊員,絕對是恐怖分子中捅穿了天花板還往上走的級別。
甚至于凌駕自己這隊人之上,阿爾哈諾夫不是不能承認這點。
現在,這麥迪遜上下嘴皮一碰,就說要把那無比危險的杜克活捉到手,阿爾哈諾夫甚至都覺得可能把馬薩耶夫活捉到手的難度更低一些。
起碼后者身上沒有“科技與狠活”,再猛也就只是個純純的普通人類而已。
但誰讓自己的榮華富貴全部維系在麥迪遜身上?
很想說“不”的阿爾哈諾夫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自己壓根沒資格拒絕。
任何敢于威脅或傷害麥迪遜的舉動,到頭來只會毀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人生。
事已至此,阿爾哈諾夫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點頭應道。
“我明白了,而且一定會完成任務,請您放心。”
“事成之后我會第一時間聯絡您,長官,現在請撤離吧,這里就請全權交給我來處置。”
“嗯,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你有充足的理由這么做。”
說完,決心要離開此地的麥迪遜轉身就走。
卻在剛邁出第一步時,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重要事忘記做似的,隨即再度轉身而過、笑著開口。
“恐怕得說一聲抱歉,諸位貴賓們,這場特別派對我無法再陪你們繼續下去了。還有其它事情要做,不得不失陪。”
“不過別擔心,我忠實的園丁們會陪伴你們到最后一刻的。”
“如你們所見,他們能夠提供讓任何客人都感到‘滿意’的服務,愿你們玩的開心。我期待你們能以活著的狀態再度與我相見的時候,到那時我們恐怕還有很多樂子,呃呵呵呵——”
!?
正忙于與敵激戰的馬薩耶夫一聽廣播里這話,表情立刻不對勁起來。
抽身閃出的功夫,朝著不久前還矗立著麥迪遜身影的玻璃幕墻抬頭一看,只見那人面獸心的背影,已經在貼身護送下轉身而去。
“該死!那家伙要跑,美國佬!你就沒什么感言想發表嗎!?”
噠噠噠噠——
一通短點射干掉了妄圖近身沖過來的敵人,將其迎面打翻在地、干碎了半顆腦袋。
端舉機槍撤回掩體后的杜克這才聞聲一瞧,朝著玻璃幕墻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恨不得扒了皮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
“麥迪遜!你個狗娘養的雜種,有本事別跑!”
憎恨到了極點的杜克忍不住失聲大吼,通過大廳內的收音系統聽到了這喊話的麥迪遜,在身影即將完全消失前最后轉頭一瞧。
“真是有趣的實驗體,如果把他的憎恨批量復制,植入那些最殘忍的孩子腦袋里,這將會是多么優秀的血肉戰爭機器!”
“......”
雖然吧,阿爾哈諾夫也知道自己不是個啥好東西,是正常價值觀里那種拿畜生來形容都把畜生侮辱了的存在。
但阿爾哈諾夫還是想對麥迪遜說:你疑似有點太極端了。
這家伙不但秉持著一套“孩子是殘忍的,而我和這些孩子們一樣‘童心未泯’”的魔怔歪理,還試圖在“腦子”的領域做更多文章,拼湊縫合出一種既沒有絲毫正常價值觀、又憎恨殘暴到極致的“人工大腦”。
再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肉體科技與狠活,阿爾哈諾夫是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這麥迪遜如果真能搞成的話,到最后會縫合出怎樣的一種“人形怪物”。
諷刺的是,這樣的麥迪遜偏偏是西方那套普世價值觀里的精英,是所謂“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下培養出的頂級人才。
還是霍普金斯等一眾知名大學的名譽教授、特邀嘉賓,是真的能去這些頂級學府里給碩士、博士們上課的。
阿爾哈諾夫簡直都想笑,那幫坐在課堂上聽講的憨憨們,要是知道給他們講課的未來科技高官,是個如此過于重量級的“類人怪物”,不知道又會作何感想。
“去他媽的自由民主,狗屎不如的一坨玩意兒,還是老子的恐怖分子工作更具人性化一些。”
面帶微笑中暗自低語的麥迪遜,不知道阿爾哈諾夫的腦子里在尋思吐槽些什么,當然也沒這個必要和興趣去知道。
杜克的大聲叫罵終歸于事無補,自感沒必要再待在這兒的麥迪遜果斷離開。
最終留下的,就只有獨自一人回到了玻璃幕墻前,正居高臨下掃視著戰場的阿爾哈諾夫。
“看看你們,像蟲子一樣在苦苦掙扎戰斗,在我的眼里是何等的渺小無力,就像隨時會被巨浪吞噬的小船。”
“不過別擔心,不會再有人來妨礙我們了,我這就下來親自送你們一程。”
阿爾哈諾夫的嘲諷在廣播中回蕩,但忙于激戰的杜克一行人還顧不得這些。
轟隆——
投出一顆手雷,炸倒了嘗試摸近靠前的兩名恐怖分子。
利用爭取到的些許時間給機槍換彈藥的馬薩耶夫,此時正焦急吶喊。
“這里守不住了!美國佬!敵人從兩個方向包抄上來了,我們得往集裝箱那邊轉移!”
“集裝箱?”
剛剛變換完射擊位置的杜克聞言一瞧,赫然發現馬薩耶夫所指的,正是不遠處一堆容納著不知道什么玩意兒,整齊碼放堆砌在一起的集裝箱。
看起來像是剛剛運到這核心區實驗室里,尚且沒來得及卸貨搬運的實驗器材或相關貨物,箱體上還用醒目的英文黃標書寫著“輕拿輕放,易碎易損”的字樣。
但無論那里面裝的是什么玩意兒,此時的杜克也意識到己方恐怕沒得選了。
左右兩個方向夾擊而來的敵人,對己方形成了極為不利的進攻態勢。
同時防守兩個方向被夾在中間,這實在是太過吃力,根本無法集中火力與兵力。
加之步步緊逼的敵人已經把進攻線推到了臉上,再不撤只怕是要跟敵人打近身CQB了,一旦防御被沖破擊垮那可就全完了,只剩下被敵人在左右夾擊的前提下逐一消滅的份。
當機立斷的杜克立刻便朝身旁的陸戰隊員們大聲下令。
“后撤!掩護挪動到西南方向的集裝箱區,交替掩護,A隊殿后!行動!”
眼見杜克這邊同意了自己的提議,不假思索的馬薩耶夫也立刻下達了相同命令。
井然有序、穩住不亂的陸戰隊員與格魯烏特戰隊員們,隨即開始相互掩護著交替后撤,盡最快速度戰術轉移到更有利防守的地形中去。
卻沒想到就在此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吶喊忽然傳入耳中。
“媽的!這鐵皮罐頭殺過來了!!!”
“什么!?”
出乎預料的馬薩耶夫猛然回頭一看,只見腳步聲“哐當、哐當”,滿是金屬厚重感的“鐵皮人”,此時已經維持著最大限度的快步前沖姿態殺到面前。
別的不說,光是那跑起來的模樣,就活脫脫像是一臺兩條腿的人形坦克。
“啊啊啊啊!去死吧!!!”
眼見沒可能跑的開,距離最近的一名特戰隊員也不打算逃了。徑直端起手中的PKM機槍扣死了扳機,朝著迎面撞來的“人形坦克”傾瀉彈雨。
叮叮咣咣噼啪——
哪怕從前胸到腹部再到兩條腿,渾身上下的護甲都被打得火星直冒。
頂著左臂防彈盾往前沖的“鐵皮人”,也依舊絲毫不停頓。
直至猛沖到貼臉近戰的距離時,才大力一揮左小臂上的防彈盾牌,在有源外骨骼的加持下砸向目標。
咚——
一道沉悶聲響過后,只見方才還端起機槍爆射,嘗試阻止敵人、為戰友們爭取撤離轉移時間的特戰隊員,就像頑童甩飛的玩具娃娃一樣被徑直拍飛出去。
半人多高、一人寬的裝甲防彈盾,在接觸的一瞬間就砸斷了絕大部分筋骨。
肉身橫飛的特戰隊員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手中的PKM機槍更是被當場砸斷、折成了兩截,槍械零件與扭曲的尸體足足飛出了七八米遠才摔落在地。
“烏特里奇!不!!!”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戰友忍不住叫喊,造成這一切的“鐵皮人”卻絲毫不帶停滯,剛剛殺入敵陣便單手舉起了另一只手中的PKM機槍。
“撤!離那東西遠點,保持距離!快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