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播放的過程中數次暫停并放大，甚至湊近到平板電腦跟前仔細觀看。
確信自己沒放過什么細節的努諾卡想了想，向博納特回道。
“首先是那具尸體。”
“相機的佩戴者并不是直奔那把步槍去的，是先去看了看尸體，沒第一時間找到主武器后才去的一旁搜尋，比較完整地拍下了尸體的背部模樣。”
“而從尸體的行頭打扮來看，不像是什么正規軍統一公發的制式裝備和衣著。光是看尸體的背部，我就至少能看出六個不同的來源或者品牌，像是頭盔、防彈衣、胸掛、大腿上的快拔槍套等等。”
“而且都不是便宜貨，這尸體身上的有些東西就算是山寨的，價格也便宜不到哪兒去。”
“比如左小臂上的那個小型顯示器，那可不是手機，而是單兵信息化終端。就算放眼全球，也是只有頂級軍事強國的特種部隊才會批量配發的東西。”
“哦，倒不如說，一般的特種兵就算戴上這東西也沒用。”
“因為這東西可不是用來充好看裝逼的，而是要有足夠健全的作戰體系和信息化水平支撐。上能連線衛星和察打一體無人機，下能連線前沿支援裝備和每一個佩戴此物的單兵，進行戰場組網聯動。”
“尋常國家的特種部隊，根本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就這么說吧，將軍，東歐戰場上那些班德拉斯基的特種部隊，戰斗力夠強了吧？沖進俄國人的肚子里攪得天翻地覆，背后還有北約的體系支撐。”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配使用這種高檔貨，或者說用了也沒多大效果。原因很簡單，他們的作戰體系和所能得到的信息化支撐，還不足以支撐起這種高端裝備發揮應有的作用。就算有北約給他們支援，也還是一樣的。”
雖然是指揮重裝部隊的高級指揮官，但努諾卡同時還是個把愛好與職業相結合的戰術狂人。
是的沒錯，就和很多尼龍佬與軍事發燒友的愛好一樣，努諾卡平時休息的時候，就愛研究那些單兵戰術裝備打發時間、陶冶情操。
為此，手頭不缺錢花的努諾卡，甚至已經花費了十幾萬美元去置辦各種寶貝，時間跨度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到現代戰爭應有盡有。
光看尸體背部一眼就瞅出一堆花樣，對平常人來說可能有些天方夜譚，但對努諾卡這樣的“單兵裝備達人”來說卻不在話下。
“哦？”
聽到努諾卡如此回答的博納特，顯然很是滿意外加來了興趣。
“有意思，你繼續講，你能從中分析出些什么？說重點。”
稍微捋了捋思路，整理好語言的努諾卡繼續正色道。
“重點是我不覺得安德羅給他的特種兵，配發這種既昂貴又使用條件高門檻的東西，是為了裝逼耍帥或者嚇唬我們。”
“您跟安德羅的交情都幾十年了，這點我相信您再清楚不過。安德羅一直都是個求真務實的實用主義者，不會去搞那些裝腔作勢虛頭巴腦的東西。前政府時代，好多人還因為這個，暗中罵安德羅的腦子就像塊臭石頭呢，您還記得嗎？”
“也就是說，安德羅的特種兵，現在既然能用上這種東西，那就說明他們的作戰體系和信息化水平，很可能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料。”
“最壞的情況下，他們或許在極個別領域，已經能媲美世界頂級軍事強國了。”
“......”
聞言的博納特不語，只是陷入沉思。
努諾卡這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博納特并不會覺得這是危言聳聽，故意吹敵人的牛逼滅自己家威風。
想聽拍馬屁的話，那容易得很，首都圈里要多少有多少人，能跟博納特說拍馬屁的話說到明年去，把博納特的耳朵聽出繭子完全沒問題。
博納特真正需要的，是努諾卡這種專業人士的忠言逆耳，只有這樣才能從中獲得啟發并探尋解決方案。
“你接著說，還有別的發現不是嗎？”
“是的，將軍。”
聞言一頓稍作思索，有啥說啥的努諾卡繼續著分析。
“再有，這個身上的裝具和裝備五花八門，各種高端品牌和款式亂拼，但又不缺乏專業程度和實用價值的情況，讓我想起了兩個可能性。”
“一個是俄國人的特種部隊，另一個是美國人的特種部隊。”
“這兩家都有一定程度的裝備自購權，而且資金充沛，能采購尋常特種部隊只能看著流口水的高端物件，能根據每名特戰隊員的喜好和需求去個人定制。”
“理論上講，中國人也能做到這點，他們既是世界頂級經濟體，同時還是全球最強工業國，說白了就說有錢又能自己造好東西。”
“不過中國人的特種部隊太神秘、公開資料太少，也幾乎查不到什么詳實的作戰行動，我不太清楚這方面的具體情況。”
努諾卡一口氣把上三常的名點了個干凈，那自然不可能是逗悶子說笑。
很清楚努諾卡此言何意的博納特徑直問道。
“你是說，俄國人派了頂級的特種部隊，直接下場支援安德羅參戰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將軍，至少目前還很難確認這點，而且我個人也沒有這方面的認為傾向。”
聽到博納特這問題的努諾卡，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飯可以胡吃，但話不能亂說。
隨隨便便張口就是“俄國人派了頂級特種部隊下場”，這論斷對應的責任可不是一般的大，將會直接影響到己方后續的頂級政治與軍事決策，努諾卡可不覺得這責任是自己扛得起的。
生怕博納特有什么誤解，已經想好了該怎么說的努諾卡又補充道。
“結合之前我們的部隊中，有關于‘安德羅招募了大批外籍戰斗人員’的傳言，加上一些可查實的情報，也支撐得起至少一部分的傳言。”
“我判斷，安德羅很有可能是招募了一些精干的退役特種兵，再斥資購置頂級裝備供養這批人，武裝到牙齒。”
“我起初曾懷疑，這些退役特種兵很可能是俄國人，畢竟安德羅一直和俄國人有往來的事我們早都知道了。”
“但是這尸體身上的裝具和裝備搭配，這種風格，卻又不像，甚至是完全不同。”
“以我的了解，這是明顯的北約風格，我甚至隔著屏幕就能聞到美國人的那股味兒。”
“請原諒我用這種不那么嚴肅的形容，將軍，但確實是這么個意思。就是那種感覺，您知道的，就像您能輕而易舉地從一堆建筑的照片中找出自家那張照片一樣，我所要說的感覺與之類似。”
說到這里，語氣中似有些惋惜，又把平板電腦掃了兩眼的努諾卡不由嘆了口氣。
“只可惜，這尸體是迎面朝下趴倒在地上的，視頻里只露了個后背，沒能拍到他的正臉，從面部特征或許更能區分人種一些。”
“而且尸體下面的拉線絆雷是早就設置好的，剛一被‘翻面’就直接炸了，威力之大能讓半徑二十米內不留活口，尸體本身肯定也粉身碎骨，別說尸檢了。”
“我判斷，敵人這么做，除了設置陷阱誘殺我軍外，可能也有隱藏身份的考慮。”
“安德羅養的這隊外籍精干特種兵，大概率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的出身來歷，不想被我們順藤摸瓜、有跡可循地推導出他們的慣用戰術戰法和軍事作風。”
“尋常人眼里光是知道對手是何出身，可能意義并不大，但事實并非如此，知道對手是何來歷是非常有價值的軍事情報，能推導出許多有用甚至關鍵的信息。”
“無論如何，將軍，我認為我們必須慎重對待此事了。不能只重視安德羅的大部隊，更要小心這根鋒芒畢露的尖刺，沒人知道他們下一刻會不會直沖我們的心臟而來。”
“而且——”
話說一半突然遲疑了起來。
努諾卡心中是有一種猜想，并且對博納特有著對應的行動建議。
雖說能這么做的話當然最好，但現實執行起來恐怕有不小的困難，甚至連博納特自己愿不愿意這么干都得兩說。
思來想去，努諾卡是覺得就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這話非常不中聽，但不中聽也比有話不說誤大事要強，畢竟誰能說得好萬一呢？
“將軍，這件事我覺得，還是得去未來科技那邊打探打探。為什么和俄國人來往密切的安德羅麾下，會有完全美式風格的精銳特種兵成規模活動。”
“我不是說未來科技做了某些不好的事，將軍您別誤會，我并沒有足以支撐這種觀點的證據。”
“但我覺得，未來科技在這件事上，可能或多或少有一些眉目，起碼了解的東西肯定比我們要多。”
“或者說，未來科技對我們隱瞞了什么，您覺得呢？”
盡管與未來科技的關系不佳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程度，哪怕到了強敵壓境、大戰在即的關頭，博納特與斯蒂文的暗中較勁、彼此不爽也仍未停止。
但至少在這件事上，博納特覺得努諾卡說的還是很有道理，越想越覺得斯蒂文八成是在某些關鍵事情上把自己當傻子糊弄。
想到這里，對下一步該作何行動已經有了計劃的博納特，這就堅定了眼神。
“看來一次失敗還遠不足以擊垮你，是我多慮了，努諾卡。”
“我是想給你放個長假，但你也知道戰況不允許。”
“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三天，三天就已經是極限了。”
“先別急著拒絕我，這三天也不是讓你白休息的。你要在這三天內，把本次作戰行動的完整總結報告，包括對行動為何失敗的分析寫出來交給我，以你的指揮官視角。”
“三天后，你立刻動身去尼特里亞督戰，那邊的戰況嚴峻不容有失，少了你我不放心。”
“這一次，一定不要讓我失望！拿出你的真本事來，把尼特里亞變成安德羅主力部隊的墳場，要讓尼特里亞戰役成為我們戰略轉折點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