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在意我到底為什么這么干,專員先生,原因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回來了,而你也沒死,這樣就是最好的狀況。畢竟從唯物主義價值觀來說,去把你墳頭炸了那種事我想也沒什么實際意義,不是嗎?”
“.......”
聽著杜克那些看似不著邊際,實則想想就讓人汗毛倒豎、后怕不已的話,萊斯曼是真心覺得如果杜克能從屏幕里跳出來的話,只怕自己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種陰冷而又刺骨的仇恨,即便是從投影儀里放出來,都讓人覺得是如此的不寒而栗。
“呵,算起來也挺多個年頭了。”
“嘖嘖嘖,你看看,這么些年了,你一直都在找我,這是多么堅持不懈的優良品德啊。”
“那么好消息呢?好消息是這一次終于不用你來費事了,你大可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喝咖啡,或許還能叫來你那漂亮的女秘書給你吹奏樂器,隨便你。”
“因為這一次,我會帶著些新交的、還有昔日的老朋友去上門找你。”
“具體是哪一天?草,我他媽怎么知道,這可是驚喜!說出來還有個雞毛的意思,嗯?”
“總而言之,專員先生——”
說到這里,臉上笑容更勝了的杜克打了個手勢,將手刀之勢的右手直接架到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記得保持個人衛生,每天都把你的脖子好好洗干凈,這樣臨死前才不會因為自己錯過了最后一次洗脖子的機會而后悔,你該知道陸戰隊員最拿手的傳統絕活是什么的。”
啪——
杜克把視頻掐得干脆利落,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萊斯曼留,估摸著是直接一槍打爛了監控探頭。
表情已接近石化的萊斯曼一時間陷入呆滯,也不知道是有苦難言還是壓根不知道說什么是好,足足半分多鐘后才得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說——我們,究竟是怎么把杜克這種人,變成——這個樣子的?成了最危險的敵人?”
“......”
被如此發問的下屬其實就挺想罵人的。
他媽的,什么叫“究竟怎么把杜克這種人變成這個樣子的?”,這批話說的,就好像西門慶被打死前仰天長嘆“究竟是什么把武松逼成這個樣子”的一樣。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恰恰就是你自己嗎?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高高在上,不把打工牛馬當人看的老爺們。
但凡你們為人處世帶他媽哪怕一丁點人味兒,至于把走投無路就差被剝皮抽筋的杜克逼到這份上?
到底是自己干的破事純粹沒意識到,還是說主觀上逃避不想意識到?現在倒好,火燒到自己屁股上來知道急了,批話說起來那是一愣愣的,倒還問起我來了。
心中雖有不滿的下屬也只能是應聲回道。
“我個人認為這些無關緊要,長官,并非眼下的當務之急。”
“當務之急是,杜克這種極其危險、兇殘、狡詐,精通最頂級的軍事技能擁有極為豐富的實戰經驗,且完全無法預測的‘超級恐怖分子’,究竟該如何使其風險降到最低,直至完全消除。”
下屬沒在話里直說“弄死杜克”這樣的表述。
不是沒想到這里或者不敢說,單純只是動腦子一想就知道說了也沒用。
但凡杜克這種美利堅合眾國歷史上都難找到第二個的“超級恐怖分子”,能談笑風生間就決定其生死的話。
整天狗眼看人低的萊斯曼專員,他至于被杜克的狠話威脅嚇成這der樣嗎?怕不是早就一通電話打出去,安排人給杜克風光大葬了。
用“如何使其風險降到最低,直至完全消除”的表述來說事,這就已經是既能表達清楚含義,又不至于把話說得太夸張或太難聽的最佳答案了。
這其中的道理,早已成上流人精的萊斯曼又怎么會不知道。
“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我們甚至連杜克的把柄都抓不到,就好像他完全沒有弱點,是真正的‘無敵之人’。”
其實硬要說杜克的弱點,那還是有的,而且原本近在咫尺隨手就能把握——杜克的前妻和女兒。
只可惜未來科技那幫蠢貨不但捷足先登,還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最后給杜克的前妻和女兒整得人間蒸發、杳無音信,到現在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別說具體下落。
萊斯曼是真的一想起這破事就來氣,恨不得再立刻發動自己的人脈關系,給已經墻倒眾人推的未來科技整點狠活兒、上上眼藥,以解自己的心頭之恨。
但解心頭之恨也解決不了迫在眉睫的小命問題,再怎么收拾未來科技,也仍舊改變不了杜克揚言要上門來給自己整玩命狠活兒的現實。
一說玩命狠活兒,萊斯曼就想起杜克剛剛撂出的“陸戰隊員最拿手的傳統絕活”狠話。
那會是什么拿手絕活呢?
萊斯曼就算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當年太平洋戰爭時期最“經典永流傳”的那一套。
太平洋戰爭時期,相傳那些封建迷信的日本羅圈腿猴子們,信奉“人要是在外鄉被砍了腦袋的話,就會成為回不到家鄉的孤魂野鬼,無法轉世投胎只能永遠受苦”。
本來和日本鬼子死磕的陸戰隊員們,對東亞的神秘封建迷信是既不知道也不在乎的。
但你要說有巨多封建迷信的小鬼子怕這個怕得要死,寧肯剖腹自盡都不愿被敵人砍了腦袋帶走的話,那這事兒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正所謂“敵人怕什么我就要搞什么”,一場勢不可擋的“太平洋杯倭倭頭收藏競賽”隨即席卷整個陸戰隊。
倭倭頭們在被陸戰隊員砍下來后,又丟進沸騰的大鍋里煮到皮肉稀爛、骨肉分離,最后只留一個白花花的收藏級倭倭頭出鍋。
有些陸戰隊員將之寄回家送給未婚妻,作為“戰爭結束我就回家娶你”的定情之物。
有些陸戰隊員制作完畢后直接留作自用,當成煙灰缸或是放雜物的儲物籃。
還有些則是被掛在了“謝爾曼”坦克的裝甲上,還得給天靈蓋上面再扣一頂屎黃色的鬼子鋼盔,用以標記身份,好讓戰場上還活著的鬼子們看后,知道“你他媽很快也會是這種下場”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
據說,在如今美國的某些二戰收藏品店里,一顆原裝正版的太平洋杯收藏級倭倭頭,要是品相保存得夠好的話,依然能賣出潤人們看了眼睛直冒綠光的不菲好價。
買回去擺家里掛墻上都相當有逼格,哥幾個聚家里開派對喝酒可有的是故事吹了。
而現在,杜克已經明說了,準備把這套“陸戰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拿手絕活用到萊斯曼身上,讓這位習慣了狗眼看人低的專員先生,也好好享受享受這種傳說中的頂級待遇。
萊斯曼并不覺得這是杜克單純在嚇唬自己。
畢竟,這位“超級恐怖分子”如今已經顯而易見地跟俄國人勾搭在了一起,俄國人那邊稍微給點支持再加上他的本事,鬼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血糊一墻的驚悚劇情。
對俄國人來說,這也算借刀殺人、打擊對手的好事一樁,何樂而不為呢?
“我倒是有個或許不那么美好的辦法,但可能會有效,長官。”
不那么美好又可能會有效?
心道“這算什么廢話文學”的萊文斯被打斷了思路,徑直回道。
“那就說說看,現在任何可能性都值得我們去考慮,只要它有可能會奏效。”
嘿!哥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多少有些迫不及待的下屬趕忙說道。
“是這樣的,長官。”
“我認為,我們不妨換一種思路來考慮問題,也許能得到讓人眼前一亮的新解題思路。”
“比如說,與其想著用暴力手段對抗杜克,不如收買他,給他錢。我敢斷定杜克必然有不小的資金需求,即便他不貪圖享樂、花天酒地,可他世界各地四處流竄總需要路費和生活費,對吧?”
“再者,他對武器裝備的品味——嗯,我不覺得一般的路邊貨能滿足他,就算在上等的武器店里,估計也只有那些尖子定制貨能符合他的品味,這也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況且,我們都知道杜克不是一個人,他身為一個領導者,手下可是有那些跟他一起亡命天涯的兄弟——或者說同伙的。養這些人難道就不需要用錢嗎?或者杜克還需要更多的經費來打點關系、做點別的什么事呢?這誰說的好。”
“于我們而言,重要的是杜克肯定需要錢,對錢感興趣,這就夠了。”
“......你是說讓我去資敵?資助一個在通緝榜上名列前茅的‘超級恐怖分子’,拿錢從他手里買命,是這樣嗎?”
萊斯曼這話就說得很難聽,雖然是事實,但對比下屬剛才那番話明顯是“低情商”。
既然你自己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還能說啥呢?
稍一聳肩的下屬只能點頭道。
“我只是在試想任何可能的解決方案,并提供對應思路,僅此而已,長官。”
“而且如果您有更好的解決方案,那我洗耳恭聽。”
“......”
這話倒把萊斯曼給說住了,一時半會不知怎么回答,但看樣子起碼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直接否定。
瞅這架勢估摸著是有戲,決定趁熱打鐵再加把火的下屬壯了壯膽,不待萊斯曼思索完畢又繼續道。
“恕我直言,這其實不算什么的,長官,畢竟這樣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您就算做了也不算第一人。”
“想想看,之前在阿富汗。”
“我們為了讓塔利班別破壞我們的好事,不要攪黃我們的生意,私底下給了他們多少好處和鈔票?”
“不光是我們,軍方也一樣啊。為了讓他們的巡邏隊不被塔利班的路邊炸彈坐土飛機,他們給塔利班塞的錢還算少嗎?塔利班的皮包安保公司都開到喀布爾來了,客戶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塔利班居然成了海外國防承包商之一,這好笑嗎?也許吧,但我只知道他們拿錢辦事,我們塞出去的錢也確實有效。”
“既然我們之前能在阿富汗這么干,而且有著豐富的經驗和成熟的流程,為什么不能再復刻一次呢?”
“杜克有跟我們明確拒絕過金錢交易嗎?沒有。所以這值得一試嗎?我認為當然,長官。”
美國人確實很講究“成功路徑依賴”,甚至依賴到了刻舟求劍的地步。
具體到這位下屬和萊斯曼身上體現出來,那就是一個敢這么說,而另一個稍微一想也覺得沒毛病,好像真的可以一試。
“但——我是說如果,如果杜克嘗到了甜頭,胃口越來越大,往后變本加厲地敲詐我們,那又該怎么辦?”
“以后?以后的前提是杜克能活到以后,拿錢辦事并非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長官。”
“哦?”
聞聽此言的萊斯曼頓時來了興趣。
“你是說先穩住、拖住他,試著讓他麻痹大意放松警惕,然后再找機會給——”
說著,萊斯曼的眼神中陡增了幾分殺意。
就是要表達這意思的下屬當即點頭。
“塔利班是個組織,就算砍了蛇頭也會很快長出新的蛇頭,單殺一個人不起作用,但杜克不是這樣。”
“杜克不是什么不死族,他只有一條命無法復活,死了就是死了,就得滾進墓地里去。”
“只要我們能暫時拖住他,就可以慢慢尋找機會接近他、干掉他!一旦我們與他成功建立了利益關系,我想接近他的機會應該會增加不少,對比過去的獵殺行動會變得簡單許多。”
“所謂的‘我們絕不與恐怖分子做交易’,哦快得了吧!有些人滿嘴放炮撈選票的屁話,不會真有人當真了吧?這世界上處處是生意,無處不交易,只要價格合適。”
“這一點,我倒是非常贊同我們的總統先生,他的生意觀確實是對的。”
“嗯~”
很顯然,語調饒有興致的萊斯曼對此提議很有興趣。
這事一旦談成,確實能立竿見影地解決頭等難題,哪怕只是暫時的,至少能讓自己的腦袋穩穩連在脖子上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