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中陷入一片沉寂。
林凡手足無措，看著兩個難兄難弟幽怨的目光，簡直悔的腸子都青了，誰知道神霄派這么豪橫？
區區一個外務堂的長老，就有權限給下界飛升者開后門？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么容易，合著有背景沒背景差距這么大！
“要不，你們等等我，到時候我飛升的時候帶你倆上去...”
雞哥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
“沒聽到嗎，人家長老說的，限你本人飛升，后門給你一個人開的，我們外人怎么湊熱鬧？”
林山嘆了口氣拍拍雞哥，給它出了個主意。
“沒關系，你和林凡簽訂一個靈寵契約，到時候讓他帶你上去，應該沒什么大礙?！?/p>
“靈寵？我看可以...”
“喔喔喔喔~~~”
林凡眼睛一亮剛想答應，就被雞哥暴起啄得連連吃痛。
兄弟和你心連心，你把兄弟當靈寵，還想騎在哥們腦袋上拉屎，門都沒有！
雞哥說什么也不可能當人靈寵，這個方法只能作罷。
“那你們怎么辦，飛升路上沒有坐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還是跟我闖一闖神霄派的后門吧，也許到時候能網開一面呢？”
林凡生怕兩兄弟迷路，還是不顧規矩想捎上二者。
“算了，正好我還要想辦法在下界突破洞虛期，坐標事情還有他法?！?/p>
林山微微沉吟，決定去走訪其他圣地。
......
大概在紫霄宗呆了幾日，哥仨再次道別，林山獨自踏上了旅程。
他先后一路向南，把南疆清河郡、牂牁郡都游歷了一番，重新看了看凡人林家，還有林氏鏢局，浦師傅死的地方...
心知有生之年可能再沒機會回來，不由心緒悵然。
后一路東進，來到銀川坊市，這是和張蕓曦相識的地方，故人也早就沒了蹤跡，不知道跟著天外文明有沒有返回前世宇宙。
而后出了東海，接連路過釣鱉島、蝦夷島、苦須島，回想起龜真人的遺澤，黑蓮使者的往事，還有凈蓮居士隱居之地，都不禁令人唏噓。
再深入海下，找到了隱居深海的鮫人族。
當初的鮫人長老早已去世，而今撐起這個族群的是一位金丹期女修，曾跟他有過交集的鮫人少女。
此女現在人至青年，獨自肩扛著族群，肉眼可見地懂事起來，尤其最近這些年東海巨變，北海水族大舉入侵，重新劃分勢力范圍，逼得她們不得不東躲西藏。
見到林山后差點沒以為出了幻覺！
畢竟這小子時隔那么久消失，都以為他早就忘了這里，再次重逢竟然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割裂感。
其實兩方并無太多交集，但在筑基金丹期時曾經互相抱團取暖過，尋古教的前身林氏商會也多賴倒賣海產起家，只不過做大做強之后呂秀明就不再聯系這邊了。
林山稍微敘舊之后，留下點修煉資源就離開了。
他不可能幫助所有故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前路軌跡，擅自改變太多東西，本身就是擾亂自己的因果！
往事隨風，仙路緣盡。
隨后開啟了整個大陸圣地訪問之旅。
他把此界有名有姓的古老圣地全都訪問一個遍，尋找飛升相關的線索，主要還是此界飛升臺的坐標。
結果到頭一圈問下來，全無收獲！
其中能和上界聯系的圣地級勢力不超過五家，這還是在蓬萊圣地和上宵劍宗被滅之后。
但個個都在萬會年前后用過，因為和上界溝通過也有冷卻時間，基本數百到上千年一次不等，各家圣地的圣主溝通完就飛升了，諸如浩然圣地、春秋劍門之流，現在仙界沒有人能聯系到上界！
林山無可奈何，只能長嘆一聲。
“唉...”
這時靈獸環中冷不丁傳來一聲：
“小子何故嘆氣??？”
原來是星劍仙星依媛，這位祖宗大部分時間在沉寂，而今可能察覺到他情緒低落，所以特意出來打趣一番。
林山如實把當前困境道出，誰知對方滿不在乎。
“不就是飛升臺的坐標嘛，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然那些沒有坐標的前人是怎么成功的？想開點，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唄?！?/p>
這位星劍仙倒是豁達，安慰一通林山好多了。
也是，大部分人飛升都沒有坐標，誰說必須有坐標才能飛升？
接下來他回到了楚國九曜峰。
在鯤教特意陪了黃仙師、燕元春、鸞春幾個月時間，這是世上為數不多能感受到親情，并且沒有勾心斗角的地方。
二老年事已高，元嬰期基本就是他們的上限了。
林山固然再怎么幫助身邊人，也無法隨隨便便托舉到元神期的高度！
鸞春同樣亦如此，修煉這久也不過元嬰中期，而今已經步入中年，成為半老徐娘，當然風韻猶存，卻也難舍歲月遺留下來的痕跡。
因為長時間在二老膝下，眉宇之中頗有燕元春當年的神韻，仿佛故人之姿。
原本想著撮合他們的二老，現在也都不提這事了。
因為隨著修為差距的拉大，也隱隱猜到他即將飛升，從此天人兩隔，還不如少一份牽絆。
現在隨著年歲增加，前路無望，生活就這么平平淡淡，反而幸福祥和，倒也過得十分知足。
站在金曜峰山巔，一男一女的身影立足夕陽西下。
鸞春的臉在余光中暗紅，唯有雙目明亮，她抬著螓首遠望天邊，回顧起早年的歲月，但二人仿佛已經沒有了那么多話題。
“準備走了？”
“嗯?！?/p>
這是離別前最后一場對話，他們彼此其實都沒有認真面對過，而今很多話再不說也沒有機會了。
“你回大宋易川坊市看過了么？”
“看過了，還有東海，當黑蓮使者那會兒呆的地方，都走了一遍?！?/p>
“挺好，我已經好久沒有回去過了?！?/p>
“有時間帶二老回一趟唄，也不算太遠。”
林山眼角余光看到山腰那里，黃仙師和燕元春在院子里抱著玉簡，品品茶，看看書，彈彈古箏吹吹簫，好不愜意，真一段神仙眷侶。
鸞春微微搖了搖頭。
“二老年紀大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都不再想動彈。何況當初在大宋整日朝不保夕，不是逃跑就是四處躲藏，那種日子他們早就受夠了，也不想回去?！?/p>
“原來如此，那你呢？”
“等我為二老盡孝送終，孑然一身之后，可能會回去走一趟吧，不過那里也沒什么好看的?！?/p>
確實，故地重游，懷念的不一定是那里的山水，而是舊時記憶中的人。
現在人就在身旁，這里就是家。
人如果不在了，那個舊地方其實回不回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到那會兒我可能會好好游歷天下，把大陸四海轉個遍吧，其實你知道么，我最開心的時候還是陪你闖蕩的那段日子...”
鸞春說著說著微笑起來，頭一次憋那么久說出心里話。
“如果有機會，誰愿意年紀輕輕窩在一個地方，就這么庸庸碌碌度過一生？”
“我羨慕你能四處闖蕩，跟人斗智斗勇，和全天下過招，于時代潮頭交鋒，最后成為一代傳奇，也不枉此生。”
“但并不是誰都有那個天賦，誰都有那番運氣，說到這里，能安安穩穩渡過萬會年亂世，也算超出一般人的幸運，可能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她自言自語，想說的話很多，聽起來似乎矛盾，但林山理解她想表達的東西。
“有時候人的情愫，不過是想追隨一個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向往的生活，從而能夠分一杯羹，也過上那樣的生活?！?/p>
“但經歷過一些，看透過一些，體會到力不從心，才知道根本跟不上那個人的腳步，也達不到向往的生活，可能這種生活本不屬于我，現在闔家團圓的溫馨才是我該得的?！?/p>
“自從明白了這點，我便不再追求那些，你說我是不是很有自知之明？”
林山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默不作聲，任山巔的風吹過。
太陽落了半個山頭，天際出現了少有的藍調時刻，耳畔傳來呼呼聲，風有些冷了。
下面院子里，黃仙師和燕元春掌了燈，伴隨著蟈蟈的叫聲，二老悠閑對弈，似乎殺得難解難分。
鸞春靜靜俯視良久，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說，一個人如果沒有天賦，就真的追趕不上了么，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良久，沒有得到任何回復。
她緩緩轉過頭，夕陽完全落下，夜幕降臨，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她的目光的不免暗淡下來。
“鸞春，快下來陪我們殺棋了！”
燕元春遠遠對她呼喚招手，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仿佛又勾起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收拾整理一下心情，她展顏一笑縱身跳下了山崖。
“來了！”
......
開元境，萬象城。
這里作為曾經大陸中心繁華之地，自從逐漸被魯國取代地位之后，依舊保持了情報中樞的地位。
畢竟是老牌的特區，修真界的很多宗門世家，習慣了在此地做生意，所以也不舍得挪地方。
林山走在街上，不知不覺來到一家店鋪門前。
匯通寶號。
“這位前輩，里邊請！”
門口有會察言觀色的修士，很熱情邀請他進來喝茶，詢問想要什么服務。
“把你們這里，最能管事的找出來?！?/p>
“呃...”
此人微微遲疑了一下，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而后說了句稍等，便急匆匆跑樓上去。
沒過一會兒，一個老頭走下樓梯。
“在下玄爻子，不知貴客尊稱？”
“怎么，你們本就是全天下最大的情報頭子，連我的身份也猜不出來？”
面對這種問法，玄爻子也不由苦笑一聲。
我們是情報厲害，但你這突然出現，還藏頭露尾的，你讓我上哪去猜你的身份？
“貴客說笑了，我們小店也只能賣些自己知道的情報，世上事千奇百怪，怎么可能事事皆知？”
“那你算一下，我聽說你作為卜修一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任何事物算一卦都能看穿前世今生，正好來看看能不能算出我是誰！”
面對來客這等奇葩要求，旁邊人有點不忿，但玄爻子人老成精，能聽出對方故意找茬，似乎是有底氣傍身，在沒了解清楚身份前不宜得罪。
“呵呵您說笑了，小老這點微末道行，不足以算大神通者及以上的情報，除非我師兄在還差不多?！?/p>
“哦？你師兄卜算子還活著？”
聽到這里，林山終于動容。
卜算子在老早之前，就被傳說壽元無多，后來又反復傳言什么大限將至，可過了這么久，不還活得好好的？
當即也不跟他廢話。
“去，把你師兄找來。”
“不是，有什么事和我講也一樣，我師兄大限將至，壽元無多，恐怕...”
玄爻子還沒說完，眼前人突然氣息暴漲，如同深海的巨浪撲面，死寂的火山噴發！
轟隆隆~~~
整個匯通寶號被這股強大的氣勢沖塌，七層閣樓轟然破碎，里面的所有客人以及修士們全都灰頭土臉，連陣法禁制都全面崩壞，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啊...”
一時間大量身影外逃，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還好沒有人員傷亡。
但玄爻子已經驚呆了，因為這么多年來，還從未有人敢在萬象城鬧事，因為這可是公認的中立之地，是全大陸最開放最包容的仙城！
“何人在城中放肆？”
果然，立馬有三道身影聯袂升空，察覺到了不對勁，前來維護治安。
正是三名元念化身！
一座仙城，能請來三名元神期修士坐鎮，足以見得其通天手腕！
“閣下，萬象城是整個大陸的情報中心，幾乎所有圣地級勢力在這都有利益延伸，你在這里動手就相當于得罪了此界所有圣地，奉勸不要沖動三思后行?！?/p>
玄爻子見有人撐腰，也不負低三下四的語氣，反而冷冷勸起了來人。
天上轉眼間又來了五個身影，竟然都是大神通者，更吸引了全城的目光，各種驚呼聲不斷。
顯然往常元神期大能和大神通者無比稀罕，有生之年大部分人都見不到一次，而今竟然一下子冒出這么多！
要不是難得的碰到高手鬧事，匯通寶號都被拆了，還真看不到如此陣容。
“不管你是誰，敢在萬象城鬧事，就算元神期修士也必須付出代價，跟我們走一趟吧！”
天上元神期修士聲音冷漠，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光天化日講起規矩來名正言順，自從記事起就沒見過有人敢來這里撒野，今天算是碰到奇葩了。
可誰知下面只傳來冷冷的一個字。
“滾！”
嘩——
這句話一出，全城瞬間嘩然。
這年頭竟然有人敢硬剛萬象城，這么多頂級大能坐鎮的仙城，那么多圣地代表勢力，你是誰啊就敢破壞規矩？
大家紛紛看熱鬧不嫌事大，伸長脖子生怕錯過好戲，但有些機靈的已經開始小跑后撤了，危機來臨前預感到不妙。
天上那些元神期修士和大神通者也感覺到不對，不過己方這么多人，并且對方還搞破壞在先，于情于理都沒必要慫。
“閣下，你壞規矩了，識相點就跟我回去解釋清楚，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滾！”
下面還是那一個字，徹底點燃了天上尊者們的怒火，他們常年養尊處優坐鎮此地，還從沒見過這么囂張的人。
領頭者剛想動手，可旁邊一個人卻立馬將他攔住。
“等等，那個聲音，怎么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