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們聞聲,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恭敬地退到一邊。
只見一個穿著騷氣粉色襯衫、梳著油光水亮大背頭、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在一群馬仔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此人的長相,竟與某部反詐電影里那個心狠手辣的陸經理有七八分相似,臉上掛著看似和善,實則令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他便是K2園區A區的負責人——胡明軒。
此人在國內曾是犯下滅門慘案的在逃通緝犯,潛逃至緬國后,憑借其心狠手辣和精明狡詐,迅速爬升,成為了蘇齊都手下負責電詐業務的骨干頭目之一。
胡明軒踱步到羅飛等人面前,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地上蜷縮呻吟的眾人,最后落在了為首的羅飛身上,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諂媚的豪哥。
“阿豪,這批貨誰帶來的?成色看著還行,就是有點不懂規矩啊。”
胡明軒慢條斯理地問道。
豪哥連忙指著羅飛介紹道。
“胡總,是這位李順,李老板帶來的!”
羅飛此刻用的正是化名“李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對著胡明軒擠出一個有些艱難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胡總,您好,小的李順,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讓您見笑了。”
胡明軒上下打量著羅飛,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李老板?年輕有為啊。錢帶來了嗎?”
他這話是對著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會計的瘦小男子說的。
那會計立刻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灰色編織袋小跑過來。
羅飛接過編織袋,打開一看,里面是整整齊齊一捆捆的紅色鈔票。
他快速清點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抬頭看向胡明軒。
“胡總,這數目……好像不對啊。說好的是兩百四十萬,這里只有二百一十萬。”
“二百四十萬?”
胡明軒挑了挑眉,看向豪哥。
豪哥趕緊解釋道。
“胡總,之前談的是五個男的,三十萬一個,一百五十萬。
兩個女的,四十五萬一個,九十萬。
加起來確實是二百四十萬。
但李老板這邊……男的好像只有四個啊?”
他指了指剛剛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青龍、無名、小孩和黃老師。
羅飛立刻接口道。
“胡總,豪哥,是這么回事。我……我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他臉上露出一種走投無路的狠戾和決絕,壓低聲音道。
“不瞞您說,我在大夏那邊犯了事,背了人命,現在正被通緝,回不去了!我就想著,干脆也留在園區,跟著胡總和各位大哥一起發財!
這賣“豬仔”的錢,就當是我李順的投名狀和安家費了!”
胡明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重新審視著羅飛。
他原本的打算是錢貨兩清,讓這個“李順”拿錢走人。
畢竟這種中間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現在對方主動要求留下,而且還背著重案……
他沉吟了片刻,臉上忽然又堆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哈哈哈!好!李老板……不,李順兄弟!有魄力!既然你有心跟著我們干,那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揮了揮手,對會計小馬道。
“小馬,再去拿三十萬過來!咱們不能虧待了自家兄弟!”
很快,小馬又提來了三十萬現金。
羅飛將總共二百四十萬現金重新裝好,然后當場數出二十萬,塞給了旁邊還在發懵的蘇猜。
“蘇猜兄弟,這是你的中介費,收好!”
蘇猜看著手里沉甸甸的二十捆鈔票,眼睛都直了,激動得語無倫次。
“謝……謝謝飛哥!啊不,謝謝順哥!”
胡明軒看著羅飛這“上道”的舉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自有盤算。
就算給了錢又如何?在這園區里,吃喝拉撒、賭博嫖娼,哪一樣不要錢?最終這些錢,大部分還是會流回他們自己的口袋。
而且多一個像李順這樣走投無路、又有點門路的亡命徒,對園區來說也不是壞事。
“阿豪,帶你李順兄弟,還有這幾位新來的同事,好好參觀一下咱們園區,熟悉熟悉環境!”
胡明軒吩咐道。
“好嘞,胡總!”
豪哥應了一聲,親熱地攬住羅飛的肩膀。
“順哥,走,弟弟帶你開開眼!”
一行人跟著豪哥,開始參觀這座聲名狼藉的K2園區。
園區規模之大,遠超羅飛之前的想象。
整體分為三期,一期和二期已經建設完成,三期還在熱火朝天地擴建中,儼然就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大型封閉社區。里面有成排的業務大樓、宿舍樓,甚至還有內部超市、食堂、澡堂、KTV等設施。
一期和二期又被劃分為A、B、C、D四個大區,胡明軒就是A區的老大。
當然,他也只是個高級馬仔,在他之上還有更神秘的幕后老板,而他們最大的保護傘,就是掌控妙洼地的軍閥——蘇齊都。
僅僅一個A區,就容納了超過四千名被強迫進行電詐的“員工”,組織結構完備,運營模式甚至“借鑒”了國內一些大公司的管理經驗,顯得極其畸形和專業。
豪哥將羅飛等人帶進了一棟標著“培訓中心”的大樓。
里面如同學校的教室,坐滿了神情麻木或帶著一絲新奇的新人。
講臺上,一個“導師”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解園區的“基本規章制度”,以及如何在網上添加“客戶”,并使用預設好的各種聊天模板進行詐騙。
“都找個位置坐下,認真聽!
這可都是賺錢的本事!”
豪哥壓低聲音對羅飛等人說道。
羅飛點了點頭,率先找了個空位坐下,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副認真聽講的架勢,甚至還從口袋里掏出個小本子,假裝記錄起來。
他這副模樣,讓跟在他身后坐下的幽靈突擊隊成員們都有些愕然。
血玫瑰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你搞什么鬼?”
羅飛回以一個淡定的眼神,用只有附近幾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說道。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倒是挺好奇,他們是怎么騙人的。”
于是,在這危機四伏、充滿罪惡的電詐園區培訓中心里,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七個剛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新人”,居然比教室里其他所有人都要認真地聽著“詐騙導師”的講課。
羅飛甚至還時不時地微微點頭,仿佛真的學到了什么“寶貴知識”一般。
黃老師忍不住低聲吐槽。
“局長這演技……不去拍戲真是可惜了。”
小孩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胳膊,小聲道。
“我覺得他是真的好奇……”
天機妹妹閉目養神,仿佛在聽課,又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青龍和無名則依舊沉默,但眼神深處都藏著一絲隨時準備爆發的銳利。
羅飛帶著他的“幽靈突擊隊”,以一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式,開始融入這個魔窟。
枯燥而充滿洗腦意味的“崗前培訓”終于熬到了中午十二點。豪哥大手一揮,示意培訓暫時結束,讓眾人在培訓室稍作休息,然后統一帶去食堂吃飯。
和羅飛他們一同參加這批培訓的,還有七八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年男女。
休息期間,這幾個年輕人居然湊在一起興奮地交流起來,話語間透露出的信息讓羅飛聽得眉頭直皺。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青年叼著煙,得意地說道。
“國內是真混不下去了,網貸欠了十幾萬,工作也找不到,還不如過來搏一把!聽說這里干得好,一個月能賺好幾萬呢!”
旁邊一個穿著暴露、畫著濃妝的女孩附和道。
“就是!在這邊賺錢多光明正大!比在國內當個社畜強多了!
那些說什么噶腰子的,肯定是謠言,嚇唬人的!”
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點書呆子氣的男生也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道。
“這里包吃包住,還有明確的業績提成,管理模式也很現代化,我覺得是個機會。”
羅飛聽著這些言論,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三觀都被震得稀碎!
這些人,有的是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有的是好逸惡勞妄想一夜暴富,竟然主動偷渡來到這種魔窟,還天真地以為這里是實現“財富自由”的天堂!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永無休止的強迫勞動、非人的虐待、以及隨時可能降臨的器官被摘取的命運!
他覺得這些人既可悲又可恨!本想出言提醒兩句,但看著他們那被貪婪和虛假希望蒙蔽的雙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這里,任何不合時宜的“清醒”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與此同時,湄索縣那邊。
蘇猜抱著那二十萬現金,興奮得差點找不到北。
他鬼鬼祟祟地跑回家,把錢藏在一個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后,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了洛亞絲發廊。
“洛亞絲姐!快,給我理個最帥的發型!哥們兒現在有錢了!”
蘇猜拍著胸脯,得意洋洋。
發廊里,代號“驍龍”的俞文君正心緒不寧。
她剛剛通過秘密渠道得知,羅飛居然帶著他那個所謂的“幽靈突擊隊”,全員進入了K2園區,而且連他自己都被“賣”了進去!
“瘋了……簡直是瘋了!”
俞文君心中又驚又怒。
“赤手空拳進去,還把自己都搭上,這跟主動送死有什么區別?!”
看到蘇猜進來炫耀,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聽到蘇猜居然腆著臉說“現在有錢了可以養你,當我女朋友吧”的時候,俞文君直接抄起旁邊的掃帚,沒好氣地罵道。
“滾!有錢了不起啊?拿著你的臟錢給我滾遠點!”
蘇猜被罵得灰頭土臉,但也不敢發作,嘟囔著“不開玩笑就不開玩笑嘛,這么兇干嘛”,悻悻地溜走了。
K2園區內,休息時間結束,豪哥領著羅飛這一批新人前往食堂。
食堂位于一棟獨立的大樓里,面積大得驚人,僅僅一層就是一個幾千平方米的寬敞大廳,里面整齊地排列著無數張長長的餐桌。
大廳的四個方向各有一個打飯窗口,此刻已經排起了長龍。
輪到羅飛他們打飯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幽靈隊員們也胃里一陣翻涌。
打飯的工作人員從一個黑漆漆、表面滿是油膩和蒼蠅的鐵桶里,用一個大勺子舀出所謂的“食物”,胡亂扣在餐盤上。
那食物看起來像是一坨黏糊糊、分辨不出原材料的稀粥,顏色灰暗,甚至還隱約能看到里面混著一些疑似蟑螂尸體的黑色小點和其他說不清的雜質。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餿臭味。
眾人端著這盤“豬食”,找了個空位坐下。
天機妹妹、血玫瑰、青龍、無名看著餐盤里那團東西,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完全沒有半點食欲。
就連比較能適應環境的黃老師,看著那黏糊糊、散發著異味的東西,也猶豫了一下。
但他還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
下一秒!
“噗——!”
黃老師臉色劇變,猛地將嘴里的東西全吐了出來,連連干嘔。
“這……這飯是餿的!根本不能吃!”
他這一吐,立刻引起了不遠處一個負責維持秩序、手持橡膠警棍的平頭打手的注意。
“媽的!找死啊!”
那平頭打手罵罵咧咧地沖了過來,二話不說,一把搶過黃老師面前的餐盤,連同里面那些餿臭的食物,劈頭蓋臉地就砸在了黃老師的頭上和身上!
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飯菜糊了黃老師一臉一身!
緊接著,那打手掄起橡膠警棍,沒頭沒腦地就朝著黃老師身上狠狠抽去!
“嗷!”
黃老師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抱著頭蜷縮著倒在地上,承受著雨點般的毆打。
他氣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身為曾經的爆破專家,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但想起羅飛事先三令五申的“絕不能動武,必須忍耐”的命令,他死死咬緊牙關,將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只是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豪哥。
“怎么回事?!”
豪哥陰沉著臉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