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屏住呼吸,寒玉匣中的火苗卻突然劇烈跳動。黑袍老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向礁石方向:“原來躲在這...“枯掌一揮,三道黑索破空而來,所過之處連海水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千鈞一發之際,傅少平袖中飛出三十六枚冰魄針,細如牛毛的針尖與黑索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他趁機祭出本命飛劍,劍身纏繞著淡藍冰焰,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九天玄靈·霜天雪舞!“
漫天劍光如暴雪傾瀉,三個黑袍人倉促結陣抵擋。趁此間隙,傅少平化作流光遁向北方。身后傳來老者歇斯底里的咆哮:“追!他帶著護法大人的火種!“海面頓時炸開數十道水柱,每個浪頭都站著手持招魂幡的黑袍修士。
傅少平強壓傷勢催動秘法,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寒玉匣緊貼胸口,他能感覺到南宮皖的火種正在緩慢吸收他的靈力溫養。“堅持住...“他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前方海平線上已隱約可見大陸輪廓。那里有玄機曾經提過的“天火池“,或許是重鑄南宮皖肉身的唯一希望。
烏云在身后匯聚,噬魂宗的追兵越來越近。傅少平突然轉身,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法印。這是他從未在實戰中用過的禁術,玉簡上標注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警告。“既然你們窮追不舍...“他眼中泛起決絕的藍光,“那就永遠留在這片海里吧!“
海天之間,一道璀璨的冰藍色光柱沖天而起。
傅少平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瘋狂涌動,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咬緊牙關,口中低喝:“九天玄靈·極寒永凍!”
剎那間,天地色變!
海面以他為中心,迅速凝結成厚重的冰層,冰層不斷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海域。冰面之下,無數尖銳的冰刺如利劍般向上生長,直刺那些踏浪而來的噬魂宗修士。
“不好!快退!”為首的黑袍老者臉色大變,急忙催動靈力想要逃離,然而已經晚了。
“咔嚓——咔嚓——”
冰層迅速攀上他們的雙腿,寒氣侵入經脈,凍結靈力。黑袍修士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遲緩,甚至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鈍。
“這……這是……”黑袍老者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身體被徹底凍結,化作一尊冰雕,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傅少平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這一招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靈力,甚至傷及了本源。但他沒有時間休息,寒玉匣中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仿佛在提醒他時間緊迫。
“皖兒,再堅持一下……”他低聲呢喃,強撐著催動最后一絲靈力,化作一道流光,繼續向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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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傅少平終于抵達了傳說中的“天火池”。
這是一片被群山環繞的火山湖,湖面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火焰呈現出七彩之色,散發著純凈而強大的火屬性靈力。
傅少平踉蹌著落在湖邊,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他顫抖著取出寒玉匣,匣中的火苗似乎感應到了天火池的氣息,跳動得更加劇烈了一些。
“到了……我們到了……”傅少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天火池雖然近在眼前,但要如何利用它重鑄南宮皖的肉身?玄機曾經提到過,天火池是天地間至陽之力的匯聚之地,可以重塑火靈根修士的肉身,但具體方法卻未曾詳述。
就在傅少平思索之際,湖中心的火焰突然劇烈翻騰,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
“何人擅闖天火池?”
傅少平抬頭望去,只見火焰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虛幻的身影。那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披赤紅道袍,雙目如炬,不怒自威。
“晚輩傅少平,拜見前輩!”傅少平強撐著行禮,恭敬道,“晚輩道侶南宮皖遭魔念奪舍,為保元神自焚肉身,僅余一縷本命火種。聽聞天火池可助火靈根修士重塑肉身,特來求前輩相助!”
火焰中的老者目光落在寒玉匣上,沉吟片刻,道:“天火池的確有此功效,但重塑肉身需付出極大代價。你可愿意?”
傅少平毫不猶豫地點頭:“無論什么代價,晚輩都愿意承擔!”
老者微微頷首:“好。重塑肉身需以你的精血為引,以你的靈力為橋,將他的火種引入天火池中溫養九九八十一日。在此期間,你需日夜守候,不得中斷。而且……”
老者頓了頓,語氣凝重:“一旦開始,你的修為將大幅跌落,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愿意。”
老者不再多言,揮手一招,寒玉匣中的火苗飄然而出,落入天火池中。火焰瞬間將火苗包裹,七彩光華大盛。
“開始吧。”
傅少平盤膝而坐,雙手掐訣,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向天火池。隨著靈力的流失,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但他沒有停下。
一日、兩日、三日……
時間一天天過去,傅少平的修為從合體期跌落到元嬰期,再到金丹期……他的頭發逐漸變得灰白,面容也蒼老了許多。
第八十日,傅少平已經虛弱得幾乎無法坐穩,但他仍然咬牙堅持著。
天火池中的火焰越發熾烈,火苗已經壯大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隱約可見其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形。
第八十一日,清晨。
天火池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火焰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朱雀虛影。朱雀長鳴一聲,火焰漸漸收斂,化作一道修長的身影。
火焰散去,南宮皖緩緩睜開雙眼。
他赤足踏在湖面上,周身流轉著純凈的赤金火焰,發絲如焰,眉目如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岸邊那個憔悴的身影,眼中瞬間涌出淚水。
“少平!”
南宮皖飛身而至,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傅少平。傅少平虛弱地笑了笑,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歡迎回來……”
話音未落,他便昏倒在南宮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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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
傅少平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樸的竹屋中。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床榻上,溫暖而寧靜。
“你醒了?”南宮皖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傅少平轉頭看去,南宮皖正端著一碗藥湯走來。他的氣息比以往更加內斂,但眼神中的關切卻絲毫未減。
“我睡了多久?”傅少平輕聲問道。
“一個月。”南宮皖扶他坐起,將藥湯遞到他唇邊,“天火池的老前輩說,你損耗過度,需要靜養。”
傅少平喝下藥湯,感受著體內微弱的靈力,苦笑道:“修為跌落到筑基期,這下可真是從頭再來了。”
南宮皖握住他的手,認真道:“沒關系,我會陪你一起。”
傅少平心中一暖,正想說些什么,竹屋的門突然被推開。
火焰中的老者邁步而入,淡淡道:“醒了就好。你二人情比金堅,老夫甚慰。這天火池畔靈氣充沛,適合修養。待你恢復些許,老夫可指點你們一套雙修功法,助你二人早日重回巔峰。”
傅少平和南宮皖對視一眼,同時行禮:“多謝前輩!”
老者擺擺手,轉身離去。
二人聽說九幽谷有玄陰草。
一早便啟程前往。
十日后。
傅少平與南宮皖并肩站在九幽谷入口,眼前翻滾的灰霧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這蝕骨陰霧不僅遮蔽視線,更帶著刺骨寒意,連呼出的白氣都在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墜落。霧氣中隱約傳來嗚咽般的風聲,仿佛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
南宮皖指尖躍起一簇赤金火焰,火光在濃霧中艱難地撐開一片狹小的空間。眉頭微皺,發現火焰邊緣正在被灰霧緩慢侵蝕。“這陰霧竟能壓制真炎。“南宮皖沉聲道,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沉悶。
傅少平從懷中取出一枚冰魄珠,晶瑩的珠子表面立刻凝結出一層細密的霜花。他將靈力注入其中,珠子頓時綻放出幽藍光芒,在二人周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霧氣與屏障接觸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冰雪遇到烙鐵。
二人謹慎地踏入谷中,腳下松軟的泥土中不時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傅少平低頭看去,發現泥土中半掩著數具森森白骨,骨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孔洞,仿佛被什么東西蛀空了一般。
深入百丈后,四周突然響起密集的“沙沙“聲。南宮皖猛地抬手,一道火墻在身前豎起。幾乎同時,數十道黑影從霧中激射而出,撞在火墻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待黑影落地,二人這才看清它們的真面目。這些蝕骨蛉通體漆黑如墨,約莫拳頭大小,背甲上布滿細密的尖刺。它們生著六對薄如蟬翼的翅膀,振動時發出刺耳的嗡鳴。最駭人的是那對鋒利的口器,在幽暗中泛著森冷寒光。
傅少平劍指一揮,三十六枚冰魄針應聲而出,在空中劃出湛藍軌跡。針尖精準地刺向蟲群,卻在接觸背甲的瞬間迸濺出點點火星。這些妖蟲的外殼竟堅硬如鐵!
南宮皖見狀,雙手迅速結印。赤金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只展翅的火鳥,帶著灼熱的氣浪撲向蟲群。然而蝕骨蛉不僅不退,反而被激怒般瘋狂振翅,竟將火焰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退后!“傅少平低喝一聲,袖中飛出一道雪亮劍光。他的本命飛劍“寒霄“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劍身上纏繞的冰焰與蟲群相撞,頓時爆開一團冰霧。幾只蝕骨蛉被凍成冰坨墜落,但更多的妖蟲從霧中涌出,轉眼間就形成了遮天蔽日的蟲云。
南宮皖突然注意到,這些妖蟲的攻擊并非毫無章法。它們始終保持著特定的陣型,似乎在守護著什么。順著蟲群最密集的方向望去,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棵扭曲的枯樹輪廓。
“是魂樹!“她高聲道,“它們在保護母巢!“
傅少平會意,當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寒霄劍頓時血光大盛,劍身上的冰焰轉為妖異的紫藍色。他雙手握劍,朝著魂樹方向猛然斬下。一道半月形的劍氣破空而出,所過之處霧氣翻卷,地面結出厚厚的冰層。
蟲群發出刺耳的尖嘯,瘋狂地撲向劍氣。南宮皖抓住時機,雙手掐訣,周身燃起沖天烈焰。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火流星,緊隨劍氣之后沖向魂樹。
當劍氣斬中樹干時,整棵魂樹劇烈震顫。樹皮皸裂處噴涌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枝頭上懸掛的數十枚蟲繭同時爆裂。尚未完成蛻變的幼蟲發出凄厲的嘶鳴,在冰火交織的能量中化為灰燼。
殘余的蝕骨蛉頓時陷入混亂,攻擊變得毫無章法。傅少平趁機催動冰魄針,針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散亂的蟲群盡數籠罩。南宮皖則操控真炎順著針陣蔓延,冰火相激之下,妖蟲紛紛爆體而亡。
當最后一只蝕骨蛉墜落時,四周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霧氣漸漸散去,露出魂樹根部一株幽藍的靈草。玄陰草的葉片如刀鋒般鋒利,葉脈中流淌著陰冷的靈力,在昏暗的環境中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就在南宮皖俯身準備采摘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一只蒼白的手骨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他的腳踝。傅少平反應極快,寒霄劍劃過一道寒光,將手骨齊腕斬斷。然而地底的震動愈發劇烈,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
“不好!“傅少平臉色驟變,拉著南宮皖急速后退。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一具完整的白骨緩緩爬出。這具骸骨通體瑩白如玉,空洞的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還殘留著破碎的道袍,顯然生前是位修為不俗的修士。
白骨緩緩抬頭,下頜骨開合間發出“咔咔“的聲響。它伸手一招,地上散落的蝕骨蛉尸體突然飛起,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紛紛附著在它的骨架上。轉眼間,一具覆蓋著蟲甲的恐怖尸魔出現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