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徐建軍的淡定,張廣棟就是全程亢奮了,孩子經過醫生的護理被抱回來之后,他眼睛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這個小生命。
老張就像在精心呵護一個絕世珍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看的張三不斷在他背后指指點點。
若干年后孩子都不想生的那代人,肯定理解不了老一輩那種傳宗接代的執念,那是刻在基因里的。
女兒能是貼心小棉襖,但無法讓血脈延綿,無法讓姓氏流傳。
你可以說這是封建糟粕,但有些觀念,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轉變的。
物質水平快速提升,養老方式的巨大變革,時代印記的頻繁迭代,才能逐漸抹平曾經堅守的信念。
八十年代過后,世界格局,經濟發展,科技水平,幾乎每年都在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像港島和阿美利卡這種地方,他們本來底子就厚,就算有增長,給人的感受也不會太明顯,甚至有點還感覺退步了。
可華夏大陸,正在經歷一場人類社會的大變革,一場史無前例的經濟大發展。
隔個三五年往前看,給人感覺就已經是上一個時代一樣。
這也是為什么這個時期成長起來的那批人,天天把懷舊掛在嘴邊。
他們經歷過耕種挨餓的幼年,度過了貧窮且無憂無慮的童年,接著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座座高樓平地而起,一條條高架橋猶如城市動脈一樣盤桓在生活的各個角落。
曾經為了分擔父母壓力,小小年紀就干起農活的放牛娃,到了大城市,有可能在互聯網的世界里,當起了碼農。
曾經看個電視都要跑別人家蹭的少年,長大以后,有可能在流水線上,見證一臺臺智能電視機的組裝完成。
這就是大多數普通人家孩子們掙扎半生所能達到的高度。
當然,也有那種抓住機遇一飛沖天的幸運兒,但畢竟只是少數,很多都是眼看著時代飛速發展,自己卻拼命在后面追。
“孩子上戶口的事情,這邊是怎么處理的?”
張三聽了老爸的話,都不想搭理他了,不過二姐累了正在通過睡眠回血,徐建軍不知道跑出去干什么了,媽媽又不懂這邊規矩,于是只能敷衍道。
“世杰的各類身份手續,都是二哥一手包辦的,交給他就行,爸,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我不是怕那小子把之前說好的事兒給忘了嘛,三兒,你是站在爸爸一邊的吧,等下提醒一下他?!?/p>
張三看著緊張兮兮的父親,有些無語地反駁道。
“爸,這是你們之間達成的約定,我又沒參與,憑什么讓我去當這個惡人???要提醒也得你自己開口。”
他們倆正吵著,病床上的張靚突然睜開眼睛,略帶不滿地抱怨道。
“我剛睡著一小會兒,就被你們吵醒了,爸,二哥答應過的事兒,肯定不會反悔,您老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張靚一扭頭,見徐世杰正一臉好奇地觀察弟弟,立馬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問道。
“世杰,你弟弟可愛不?”
“丑死了,還就知道哭?!?/p>
“哼,你小時候跟他一樣,甚至比他還丑呢,而且還臭,你小子來到這個世界送給媽媽的第一份禮物,就是一包沉甸甸的粑粑?!?/p>
徐世杰聽了媽媽的話,瞪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扭頭向三姨求證,得到的回答卻是,那時候她不在旁邊,不知情。
“媽媽,肯定不是那樣的,這里沒人知道,你一定是胡編亂造的?!?/p>
“你爸爸也見識過當時的場景,等下他回來你可以問問,我保證不在旁邊提示,這樣算公平吧?!?/p>
等徐建軍回來,在徐世杰一再追問下,給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小朋友懸著的心終于還是死了。
再看弟弟的時候,也不敢擺出嫌棄的表情了。
而關于孩子姓名的問題,根本不用張廣棟拐彎抹角地提醒,徐建軍做事敞亮的很,直接把弄好的出生證明,以及相關的資料遞到他手上。
作為一個實打實的老工程師,張廣棟的英文雖然說的不太順暢,但閱讀那是沒一點障礙。
等翻來覆去的確認過后,他再看徐建軍的眼神都變得柔和許多,不再時刻帶著挑剔。
事實證明,當初他們的事情暴露之后,所采取的措施還是有效的。
本來一個徐世杰就讓老張兩口子忙的團團轉了,這個小的出來之后,擦屎把尿哄睡覺,他們任何一件事都不想假手于人,造成的結果就是,把自己累的夠嗆。
反正張廣棟再沒找徐建軍進行過所謂的談心,張媽媽也沒有繼續跟張靚探討過孩子未來的成長問題。
餓可以解決人類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煩惱,因為人在餓的時候,最大的煩惱就是如何填飽肚子。
忙也可以治愈人大部分的焦慮和負面情緒,因為人在忙的時候,根本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
“嗯,恢復的不錯,都能下床走動了?!?/p>
徐建軍在外面打完電話,處理完事情,結果剛進房間,就發現張靚已經在有意識地增加活動量了。
“我得快點把體重降下去,生這個小的,比當時生世杰辛苦多了。”
“你知足吧,順產,而且還是送醫院當天就卸貨完畢,這已經超過很多人了,你以為生孩子跟拉泡屎一樣簡單啊?”
“生世杰那時候是簡單啊,我甚至都忘記有什么特別難受或者疼痛的經歷。”
徐建軍看了看張靚有些豐腴的腰身,他第一次把人家肚子搞大,張二姑娘才二十出頭,什么都是第一次,肯定迷迷糊糊。
“降體重可以,不過也別讓身材焦慮蓋過身體健康,何況你現在還有喂孩子的責任,來,讓二哥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克扣我兒子的口糧?!?/p>
見徐建軍說著就想掀開自己睡衣下擺,張靚趕緊把他手打開。
“門開著呢,媽媽隨時會抱著小家伙進來喂奶,你別動手動腳的?!?/p>
雖然張靚動作很快,但徐建軍眼睛更毒,剛剛掀起的驚鴻一瞥,還是讓他得窺兒子食堂的全貌。
張靚這丫頭不知道是不是在阿美利卡飲食的問題,比起國內時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已經有了不小的改觀。
最起碼不用擔心小孩子食量不夠的問題了。
“我過兩天要到紐約見一見微軟的人,跟他們一起搞的游戲項目,算是有進展了,Windows 1.0表現不錯,2.0版本如果有世嘉的游戲加持,用戶黏性肯定會有所突破?!?/p>
別家公司的突破張靚顯然不感興趣,她更在意徐建軍的去留。
“人家還沒有坐完月子,不許你走。”
“我又沒說要走,只是去紐約進行一場商務洽談,一兩天的事兒。”
“哦,我還以為你去紐約談完之后就不回來了,對了,微軟的總部不是在華盛頓嗎?你們怎么約在紐約?”
“紐約可是國際金融中心,那里云集了無數揮舞著鈔票的投資人,任何一家公司的領導者跑過去都不奇怪。”
其實以現在微軟的地位,還遠遠稱不上多牛皮,去年上市,那也是剛剛達到標準,跟世嘉這種已經在游戲行業闖出名頭的大公司還不能相提并論,就算徐建軍讓對方遷就自己,跑到波士頓來,估計他們也會照做,不過那就有些敗人品了。
把紐約列為談判地點,也是雙方商議之后的結果。
“他們的軟件確實挺好用的,這個什么Windows的操作系統,也比之前的DOS方便許多,如果他們能夠不斷優化,將來一定會有大量商業用戶?!?/p>
“你在他們還沒上市的時候,就買進他們的股票,看來對這家公司挺看好的。”
當初從生病離開的保羅·艾倫手中啃了百分之一的微軟股份,加之上市之后從流通市場上吸進一部分,徐建軍手上差不多有百分之二多點的股份,不過之前都轉移到張靚名下了。
“他們這個Windows系統很有前途,計算機行業,硬件的革命風起云涌,軟件的興起同樣不容忽視,你手里的那點股份,也別管股市的動蕩,只管拿著,將來也許有意外收獲?!?/p>
百分之二,聽起來微不足道,可等到互聯網時代到來,微軟真正被人重視的時候,那瘋狂的市值增量,連蘋果、IBM這些PC公司都得紛紛側目。
當然,張靚對徐建軍那是言聽計從,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們合作的什么游戲項目?”
“一種叫做空當接龍的紙牌游戲,還有把生化危機的打僵尸城市保衛戰游戲,升級為PC版本?!?/p>
張靚聽了徐建軍的描述,對那個紙牌游戲嗤之以鼻,那么簡單,沒有一點意思。
可只有徐建軍清楚,當計算機被當作工具,沒有聯網功能的時候,就是這款簡單到爆的自帶游戲,陪無數辦公室社畜度過了那些無聊時光。
而生化危機的PC,也沒有多復雜的劇情,其實就相當于血戰上海灘那種槍戰游戲,只不過這款游戲當初主要投放的是小日子市場,肯定沒法把血戰上海灘的場面復制過來,徐建軍干脆就借用一些生化危機的場景,搞成給僵尸爆頭的闖關游戲。
劇情簡單粗暴,畫質也是慘不忍睹,就是一個爽。
不是沒法制作更加精良的版本,主要是現在的硬件配置,根本跑不動太復雜的游戲。
紐約離波士頓不遠不近,如果有美人相伴,開個長途其實也無所謂,但徐建軍這次是獨自出行,所以非常干脆地選擇了飛機。
在送他去機場的路上,好幾天沒怎么跟他閑聊的張廣棟,算是逮住了機會。
“讓世偉跟我們家姓,你是心甘情愿的,還是勉為其難啊?”
“張叔,既然答應您的,我肯定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當然是心甘情愿啊,您老人家以后不用糾結這個。”
“雖然世偉隨了靚靚姓,可你也不能區別對待。”
徐建軍心說我也沒有區別對待啊,這幾天之所以沒有表現的太過殷切,還不是你們太寶貝那小子了,根本不給自己親近的機會啊。
“都是我跟靚靚的血脈,自然不會出現您擔心的那樣,不過我也要提點意見。”
見老張疑惑地看過來,徐建軍也一點不帶慫的,直斥其非道。
“我知道您和干媽寶貝外孫和孫子,但過猶不及,溺愛只會養出驕縱之徒,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希望您老人家引以為戒?!?/p>
張廣棟瞪了徐建軍一眼,繼續開車,走了好長一段兒,他才施施然地說道。
“我們有分寸,自然不會把孩子養成廢物?!?/p>
“你要是有這心,以后還是多關注一下他們的成長吧?”
得,點了老張一下,現世報就來了,徐建軍只能苦笑著回應道。
“那是必須的,叔,把我在停車場放下來就行,不用往里邊送?!?/p>
“我也沒打算送啊,快去快回。”
看著揚長而去的車輛,徐建軍無奈地苦笑一下,向機場大廳走去。
這次與微軟的合作,徐建軍之所以親自出馬,一個是因為他人剛好在這邊,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要搭上便車。
從事電子游戲的這些企業,如今已經陷入非常尷尬的局面。
前幾年雅達利的一朝崩盤,讓他們日子過的一天比一天凄慘。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結果世嘉和任天堂,一個擁有強大的獨立團隊,發行多款火爆的游戲,另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聯合多家小日子的游戲企業,搞起了攻守同盟,并且建立了保證金制度,在質量把控方面,杜絕了重走雅達利老路的可能。
阿美利卡這些游戲開發商和經銷商們,現在的日子都不好過。
動視甚至已經在著手向外拓展市場,探討游戲外業務。
結果自然也不怎么理想,用不了幾年,動視就開始走向破產。
當時最優秀的團隊尚且如此,其他小卡拉米就更不用說了,有的已經死透了,有的還在茍延殘喘,但情況也不會比動視好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