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日頭剛冒尖,昨晚上還跟死狗似的兩個舅舅就詐尸了。
為了挽回昨晚在酒桌上丟掉的面子,大舅一大早就把全家人都給吆喝起來了,說是要去臥龍河上搞什么“冬捕大會”,非得讓李衛東見識見識幺嶺子人的本事。
“走!都去!”大舅手里拎著那個把冰镩子,嗓門比昨天還大,“今兒個讓你們看看,啥叫真正的把頭!別以為能喝兩口貓尿就上天了,那是文斗,今兒個咱來武的!”
李衛東昨天狐假虎威過頭了,今兒個也有點心虛,只能硬著頭皮應承:“去就去,我就不信你們還能從冰窟窿里釣出個金娃娃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村口的臥龍河。
女眷們也沒落下,王淑芬帶著幾個兒媳婦裹得像棉花包,手里還提著炭火盆和紅薯,說是要去冰上野炊。
田玉蘭挽著李山河的胳膊,小手被凍得有點紅,使勁往李山河的大衣兜里鉆,指尖不老實地在他掌心里撓了撓。
“當家的,你手咋這么熱?”
她小聲嘀咕,媚眼如絲,“昨晚上我看你也沒少喝,這會兒還能那個不?”
“哪個?”李山河壞笑著捏了捏她的手指,“別勾我啊,這冰天雪地的,萬一給你整個冰雪奇緣,我怕你遭不住。”
“沒正經!”田玉蘭啐了一口,臉紅得像個大蘋果。
到了河邊,李山河那股子輕松勁兒瞬間沒了。
這臥龍河寬得沒邊,兩岸的山峰像兩把鉗子把河面死死夾住。
正如大舅所說,那冰面不是尋常的透亮白,而是泛著一股子滲人的青黑色,像是底下藏著深淵。
風吹過河面,發出“空空”的回響,聽得人心里發毛。
“都在這一片活動啊,別往里頭走!”
大舅指了指岸邊的一塊平整區域,“里頭那是深水區,也就是龍眼,冰層厚度不穩,容易出事。”
眾人都開始忙活,彪子掄著冰镩子鑿冰眼,李衛東在那咋咋呼呼地指揮,幾個女人圍著炭火盆烤地瓜,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只有一個人不老實。
李山峰,這個老李家的貪吃鬼兼財迷,正鬼鬼祟祟地順著河道往里溜。
他剛才聽老舅吹牛,說這河里的魚越往深處越大,尤其是那個什么龍眼的位置,以前有人鑿開過,那里面的魚都傻,排著隊往外跳。
“排著隊的傻魚……那不全是錢嗎?”李山峰咽了口唾沫,手里還偷偷順走了彪子的備用冰镩子。
他仗著自已身子輕,像個耗子似的滑到了河灣深處。
那里有一塊極其詭異的區域,周圍的冰都是青黑色的,唯獨那中間有一大塊圓形的白冰,像是這一大鍋黑湯里飄著的一個大白饅頭。
李山峰趴在冰面上,撅著屁股往里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那雙賊眼瞬間瞪圓了。
那白冰底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在緩緩游動,那鱗片反射著微弱的光,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條金條在水里晃蕩。
“發財了!”李山峰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兒瞬間崩斷。
他舉起冰镩子,照著那塊白冰就是狠狠一下。
“咔嚓!”
這聲音脆得不像是在鑿冰,倒像是在鑿玻璃。
根本不用第二下,那冰镩子剛一接觸冰面,那一整塊圓形的白冰就像是被觸發了機關的翻板,瞬間碎裂成了無數塊。
“轟!”
一股子黑水像是噴泉一樣從底下涌了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氣和一股子腥臭味。
“媽呀!”李山峰一聲慘叫,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往那個正在擴大的黑洞里栽去。
這邊的動靜太大,岸上的人瞬間都驚了。
“老三!”王淑芬回頭一看,兩眼一翻,直接嚇暈在雪地里。
李衛東瘋了似地往那邊沖,結果腳下沒站穩,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把大門牙都磕得生疼。
“都別動!”
一聲暴喝,壓住了所有的尖叫。
李山河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獵豹,扔下手里的漁網,腳下的鹿皮靴子在冰面上蹬出一溜火星子。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就在李山峰的大半個身子已經被黑水吞沒,只剩下一只手還在亂抓的時候,李山河趕到了。
他根本沒減速,借著沖刺的慣性,整個人貼著即將崩塌的冰面滑了過去,右手如鐵鉗一般,死死薅住了李山峰的后脖領子。
“起!”
李山河咬著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甩。
李山峰就像個小雞仔一樣,被這股巨力直接甩飛了出去,在冰面上滾出十幾米遠,哇哇大哭。
但這一甩,也耗盡了李山河向后的力道。
“咔咔咔——”
他腳下的冰面徹底承受不住這種沖擊,瞬間塌陷。
李山河只覺得腳腕上一緊,一股冰冷且帶著巨大吸力的東西瞬間纏了上來。那觸感滑膩、堅韌,絕不是水草,更像是一只長滿了鱗片的大手!
“當家的!”田玉蘭凄厲的喊聲在風中變了調。
“二叔!”彪子紅著眼,手里的冰镩子都要捏碎了。
但一切都太快了。
那股子怪力大得驚人,李山河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就被硬生生拖進了那漆黑刺骨的冰水里。
那一瞬間,寒冷如鋼針般刺入每一個毛孔,而那個纏著他腳踝的東西,正死命地把他往河底最深處的黑暗里拽。
咕嚕嚕……
冰冷的河水灌進鼻腔,李山河下意識地閉緊了嘴,舌尖頂到了那枚一直含著的大錢。
“叮!”
腦海里仿佛傳來一聲脆響,那是大錢崩碎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舌尖炸開,直沖天靈蓋。
李山河猛地睜開眼。
在這渾濁、黑暗的冰水深處,就在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一對臉盆大小泛著詭異金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