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后花園里靜得嚇人,只有幾只不知名的蟲子在墻角低鳴。
那個常年被那二爺用大石頭壓住的枯井口,此刻已經被清理了出來。幾個手持強光手電的退伍兵圍在四周,一個個神情嚴肅,手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李山河大步走過去,手電筒的光束打在井邊剛吊上來的那個鐵皮箱子上。這箱子足有一米見方,通體墨綠,上面銹跡斑斑,但依稀能辨認出一行模糊的俄文,還有一個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的雙頭鷹徽章。
“東家,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剛才兄弟們用了滑輪才弄上來。”彪子湊過來,用腳踢了踢箱子發(fā)出沉悶的回響,“這里面能不能是啥炸彈啊?”
“不是炸彈。”孟爺披著大衣,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孟奶也跟在后面。老太太一看到那個徽章,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聲音都在發(fā)抖:“這是當年關東軍那個特別防疫給水部隊用來裝絕密文件的箱子!我小時候在王府里見過這徽章!”
特別防疫給水部隊?那不就是臭名昭著的731?
李山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這底下肯定有東西,但沒想到來頭這么大。
“都退后!”李山河低喝一聲,從靴筒里拔出那把跟隨他多年的獵刀。
他蹲下身子,用刀尖挑開了箱子上已經銹死的鎖扣。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箱蓋被緩緩掀開。
沒有想象中的機關暗器,也沒有腐爛的尸臭。
映入眼簾的,是滿滿當當、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墨綠色油紙包。李山河隨手劃開一包,那一抹令人心醉的墨綠色瞬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美金!
全是嶄新的、連號的、上世紀四十年代版的美金!這滿滿一箱子,少說也有幾百萬!
在這八十年代初,這是一筆足以買下半個北京城的巨款!
但李山河的目光并沒有在這些錢上停留太久。他在箱子的最底層,摸到了一個用防水牛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夾。
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本泛黃的名冊,還有幾張手繪的軍事地圖。
借著手電光,李山河快速翻看著。越看,他的臉色越凝重,到最后,那雙拿刀都穩(wěn)如泰山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這哪里是什么名冊,這分明是一份死亡賬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當年關東軍撤退前,在東北各地乃至京城周邊埋藏的數十處戰(zhàn)略儲備庫的精準坐標!糧食、黃金、軍火、甚至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銷毀的生化武器實驗數據!
最要命的是,李山河發(fā)現,這上面的很多坐標,竟然能和他之前從徐三手那里搶來的《關外地下戶口本》對上號!兩份資料一交叉,原本模糊的信息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形成了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寶藏網絡。
“我的天爺啊……”孟爺湊過來看了一眼,只覺得頭皮發(fā)麻,“這東西要是流出去,咱們全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這是通天的禍事啊!”
“禍事?”李山河猛地合上文件夾,眼中閃過一絲狼一樣的寒光,“在弱者手里是禍事,但在強者手里,這就是籌碼!是咱們跟老毛子,甚至跟國家博弈的終極底牌!”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xù)翻看箱底。突然,他的手觸到了一層夾層。
用力一扣,夾層彈開,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圖紙。
那是一張建筑結構圖。
李山河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
這張圖畫的正是這所宅子!而在圖紙上,一條用紅線標注的秘密通道,正蜿蜒曲折地從這后花園的枯井下方延伸出去,穿過半個什剎海,直通向幾公里外的一處廢棄防空洞!
怪不得那啟元那個王八蛋拼了命也要把這宅子收回去!怪不得這井口常年被封死!
原來這宅子不僅僅是個住處,更是一個巨大的保險柜,甚至是一條逃生的暗道!
“彪子!”李山河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馬上讓你手下最信得過的兄弟,把這井給我封死!對外就說是在挖地窖存大白菜!誰要是敢漏出去半個字,老子親手剮了他!”
“是!”彪子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臉肅殺地去安排了。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翻墻落地的聲音。
負責在閣樓放哨的二楞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二叔!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人!不是咱們這片的混混,看著像是練家子,手里都拿著家伙!正往咱們這院子摸呢!”
李山河站起身,將那個裝滿秘密的牛皮文件夾揣進懷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啟元這孫子,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居然還敢找人來硬搶?”
他轉過頭,看著那二爺和孟爺:“二爺,您和孟奶帶著孩子躲到地窖里去,不管聽見什么動靜都別出來。”
說完,他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寒光閃閃的手插子。在這四九城里,動槍是大忌,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在這種黑燈瞎火的窄巷子里,這把在老林子里飲過無數野獸鮮血的手插子,才是真正的閻王帖。
“彪子!叫兄弟們抄家伙!”李山河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興奮,“今兒個晚上,咱們就在這皇城根下,好好給這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雜碎,上一課什么叫關東規(guī)矩!”
寒風呼嘯,月亮被烏云遮住。
院子外的陰影里,數十個黑影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一場無聲的血戰(zhàn),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