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走到那個戴墨鏡的攤主面前蹲下,沒有伸手去拿那把銹劍,而是先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老哥,借個火?”
那墨鏡瞎子沒接煙,甚至連頭都沒抬,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不抽。”
彪子在后面聽得直瞪眼,剛想罵這瞎子不識抬舉,被孟爺用眼神制止了。孟爺盯著那把銹劍看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看出了點門道,但又不敢確定。
“這鐵條子怎么賣?”李山河指了指那把劍,語氣隨意。
墨鏡瞎子伸出一個巴掌,翻了一下:“五百。”
彪子倒吸一口涼氣:“五百?搶錢呢?廢品收購站這破鐵也就值五分錢!”
“不懂別插嘴。”李山河呵斥了一句,轉頭看著墨鏡瞎子,“東西是老東西,但這銹吃得太深,能不能出鞘都兩說。五百,高了。”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五百?這東西我要了,我出六百!”
李山河回頭一看,只見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走了過來。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把玩著兩個玉石球,一臉的狂傲。這人正是之前在琉璃廠找過茬的金三爺的侄子,金小六。
這金小六平日里就喜歡附庸風雅,仗著家里有點底子,在潘家園沒少干截胡的事兒。他早看見李山河一行人了,雖然沒認出這幾個人是誰,但看他們穿得土里土氣,成心想來惡心惡心人。
“喲,這不是那個買下一條街破房子的東北倒爺嗎?”金小六陰陽怪氣地笑著,“怎么著,跑到鬼市來撿破爛了?這把劍,爺看上了,你要是想要,那就加價啊。”
李山河看著金小六那副欠揍的模樣,不僅沒生氣,反而樂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金少爺喜歡,那是這把劍的福分。君子不奪人所好,讓給你了。”
金小六一愣,沒想到李山河這么慫,頓時得意洋洋地讓手下掏錢:“這就對了嘛,外地人就得懂規矩。這京城的好東西,那都得先緊著爺們挑。”
他美滋滋地拿起那把銹劍,還像模像樣地揮舞了兩下,仿佛手里拿的是尚方寶劍。
李山河沒理會他,轉身指了指攤主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個黑乎乎、滿是油泥的木頭墩子:“老哥,這把劍讓給他了。但這大冷天的,我看這木頭墩子挺結實,買回去當個劈柴燒火取暖不錯。這玩意兒咋賣?”
墨鏡瞎子微微抬頭,墨鏡后的眼睛似乎閃過一道光。他沉默了兩秒,伸出一只手:“五十。”
“成交。”李山河二話沒說,直接掏出一張五十的大團結塞到瞎子手里,然后一把將那個木頭墩子拎了起來。
這木頭墩子死沉死沉的,外表黑得跟炭似的,上面還沾著不少雞屎和泥巴。
金小六在那邊笑得前仰后合:“哎喲喂,笑死爺了!花五十塊錢買個爛木頭墩子當劈柴?這東北倒爺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你要是缺柴火,爺賞你一車煤球行不行?”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指指點點,覺得這外地人是真傻。
彪子臉漲得通紅,覺得丟人丟大了:“二叔,這……這就是個破木頭啊,咱買它干啥?”
李山河沒理會周圍的嘲笑,他把木頭墩子放在地上,從腰間抽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獵刀。
“彪子,看好了,今兒個二叔教你個乖,這就叫——眼力!”
話音剛落,李山河手起刀落。那鋒利的獵刀帶著風聲,狠狠地削在了木頭墩子的一角。
“咔嚓”一聲脆響。
那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泥和腐朽的木皮應聲而落。緊接著,一股奇異的幽香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那香味醇厚、悠長,仿佛帶著幾百年的歲月沉淀,直接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子里。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只見那切口處,露出了金黃色的木質,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那木紋如同流動的水波,里面隱隱有著金色的絲線在閃爍,光彩奪目。
“金絲楠木!”孟爺驚呼出聲,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這……這是金絲楠烏木!寸木寸金啊!”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孟爺激動的喘息聲。
李山河嘴角微微上揚,他又是一刀下去,這次切得更深。隨著木屑紛飛,那個原本其貌不揚的木頭墩子內部,竟然隱隱露出了雕刻的痕跡。那不是實心的木頭,這竟然是一個用整塊金絲楠烏木掏空后,作為外殼保護起來的藏寶匣!
而在那木質深處,一尊細膩溫潤、雕工精絕的佛像輪廓若隱若現。
“這……這是‘木中藏佛’的手法!”周圍一個懂行的老頭顫抖著聲音喊道,“這是當年宮里流出來的東西啊!光這塊料子就值老鼻子錢了,更別提里面的佛像!”
金小六手里的銹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散發著金光和異香的木頭墩子,臉上的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
李山河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頭看著目瞪口呆的金小六,淡淡地說道:“金少爺,這把銹劍您留著慢慢耍。這木頭墩子嘛,我就拿回去當個擺件了。看來這京城的水確實深,不過到底淹死誰,還真不一定。”
說完,他沖彪子一揮手:“彪子,抱上東西,回家!”
彪子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把抱起那個金絲楠木墩子,跟抱親兒子似的,昂首挺胸地跟在李山河身后,路過金小六身邊時,還故意狠狠地啐了一口:“呸!瞎了你的狗眼!”
只留下金小六站在冷風中,看著那一地的鐵銹和手里的廢鐵,整個人都在發抖。這一巴掌,打得太響,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