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地獄中仰望天堂時，心中僅存的、唯一的光。
灣流G650的機身劃破稀薄的云層，如同一支銀色的利箭，刺向萬里無垠的蔚藍。
機艙內，溫度恒定在最舒適的二十二度。
空氣里彌漫著高級皮革與淡淡木質香氛混合的味道，安靜得只能聽見引擎在遠方發(fā)出的、令人心安的穩(wěn)定嗡鳴。
孟聽雨的團隊成員，幾位從研究院數(shù)十名青年才俊中精挑細選出的學者，正襟危坐。
他們手中的平板電腦上，是峰會密密麻麻的議程資料。
但他們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崇敬，投向坐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
孟聽雨。
他們的院長。
這個名字，在短短幾年內，已經從一個廚藝界的傳說，變成了生命科學領域一顆冉冉升起、無法被忽視的新星。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棉麻衣褲，長發(fā)用一根烏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腦后。
她沒有看任何資料。
她的面前，只有一杯裊裊升起熱氣的清茶。
她整個人，就像這杯茶一樣，清透，沉靜，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全球藥膳食材標準化數(shù)據庫的建立，是第一步。”
孟聽雨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仿佛帶著一種能讓浮躁心緒瞬間沉淀下來的魔力。
“我們不能總停留在‘經驗’和‘傳承’的模糊地帶。我們需要數(shù)據，需要標準。”
“每一種食材的產地、年份、炮制方法，對其有效成分的影響，都必須量化。”
“我要讓一個法國的廚師，能像我們一樣，看著數(shù)據就知道，這片當歸，是該用來活血，還是補血。”
年輕的學者們呼吸都為之一滯，手中的筆記筆幾乎要在屏幕上劃出火花。
這個構想太宏大了。
這幾乎是要以一己之力，為延續(xù)了千年的中醫(yī)藥膳文化，建立一套全新的、能與西方科學體系對話的語言。
坐在稍后位置的云思思，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職業(yè)套裝，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讓她身上那份屬于云家天之驕女的傲氣，被很好地收斂了起來。
她沒有做筆記。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的內心，卻比任何人都要翻江倒“海”。
這些話，如果是從京城任何一位國醫(yī)圣手的口中說出，她都會嗤之以T。
因為她知道這有多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孟聽雨。
一個將無數(shù)“不可能”變?yōu)椤翱赡堋钡呐恕?br/>云思思的指尖，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
她曾經以為，自己的醫(yī)術，自己的眼界，在同輩中已是翹楚。
直到她放下所有驕傲，以一個助理研究員的身份，真正走進孟聽雨的世界。
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曾經沾沾自喜的成就，不過是站在山腳下，仰望著山腰的風景。
而孟聽雨，早已站在云端的頂峰，俯瞰著整個世界。
“人才的培養(yǎng)，是第二步。”
孟聽雨繼續(xù)說道，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研究院要和全球頂尖的大學合作，建立聯(lián)合培養(yǎng)項目。我們要吸引最聰明的頭腦，無論他來自哪個國家，是什么膚色。”
“我們要讓他們學習《神農食經》，也要讓他們學習分子生物學。”
“未來的藥膳，是藝術，更是科學。”
整個機艙，徹底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孟聽雨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金發(fā)碧眼的學生在研究院的庭院里，用流利的中文討論著“君臣佐使”和“藥食同源”。
那將是怎樣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孟聽雨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她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和思考。
然后，她從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份用細棉線裝訂起來的手稿。
手稿的封面，是素色的硬皮紙，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她將手稿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我這次峰會，準備發(fā)表的部分內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份樸實無華的手稿上。
“我將它命名為……《論生命能量與“氣”的物質性初探》。”
轟。
云思思的腦海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
“氣”！
這個中醫(yī)體系中最核心，也最玄妙的概念。
是經絡的根本，是生命的源動力。
千百年來，無數(shù)中醫(yī)先賢試圖闡釋它，卻始終停留在哲學的思辨層面，無法被現(xiàn)代科學所證實，也因此成為中醫(yī)被攻擊為“偽科學”的最大靶點。
而孟聽雨，她要做什么？
她要證明“氣”的物質性？
這……這已經不是宏偉了。
這是顛覆。
是要憑一己之力，撼動整個現(xiàn)代生命科學的根基。
“孟院長……”
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學者，聲音干澀地開口。
“您的意思是……‘氣’，是可以被觀測，被量化的？”
“可以。”
孟聽雨給出了一個斬釘截鐵的回答。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瑩白如玉。
“當靈泉水滋養(yǎng)的植物，通過特定的食譜進行烹飪后，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能量場。”
“我將它，暫時稱為‘生命能量’。”
“這種能量，可以修復受損的細胞，可以激活人體的自愈能力，甚至，在達到某種臨界濃度后，可以延緩，乃至逆轉衰老過程。”
“而這種能量的傳遞和作用方式，與中醫(yī)理論中‘氣’的運行規(guī)律，高度重合。”
她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枚枚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心中炸開。
云思思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她想起了自己家族那些最古老的醫(yī)案手札中，那些語焉不詳?shù)挠涊d。
“上古醫(yī)者，可以氣御針，可望氣而斷生死……”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
可現(xiàn)在，孟聽雨卻用一種近乎科學宣言的方式，告訴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著孟聽雨，那個看似溫婉平和的女人。
這一刻，她終于徹底明白了。
孟聽雨擁有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醫(y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