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老祖那蘊含無盡歲月滄桑與慍怒的聲音,在這絕對的黑暗虛空中回蕩,每一個字都仿佛攜帶著勾動心魔、震顫神魂的力量。最后一個“打”字落下,并非雷霆爆喝,卻比任何巨響都更撼動本質,直接作用于蘇玄的心神與存在根基!
話音未落,蘇玄周遭的“虛無”陡然塌陷、旋轉!那不是空間的破碎,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被吞噬!以蘇玄為中心,方圓百丈的黑暗瞬間變得比深淵更深邃,比歸墟更死寂,仿佛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要被徹底抹去!這是天魔老祖隨手施為的“無相歸墟”,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目標的“存在烙印”,意圖將蘇玄從根源上“擦除”!
“呵,老祖見面禮倒是別致。”蘇玄輕笑一聲,面對這足以讓大羅金仙都瞬間道化虛無的恐怖手段,他小小的身軀穩立原地,紋絲不動。只見他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并非踩踏實物,而是仿佛點在了一層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韻律”之上。
“《蟠龍游天步》——云龍隱!”
剎那間,蘇玄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千百道重疊的虛影,又似融入了虛空本身的呼吸脈動之中。他的步伐玄奧莫測,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周天星辰運轉、地脈起伏、潮汐漲落的某種根本韻律。那“無相歸墟”的抹殺之力席卷而過,卻如同流水穿過篩網,竟無法鎖定蘇玄真實的存在節點!他仿佛變成了一條游走于真實與虛幻、存在與不存在間隙的云中之龍,逍遙自在,萬法不沾!
“哦?有點門道?!焙诎瞪钐巶鱽硖炷Ю献媛詭в牣惖穆曇簦S即,那純粹的“抹除”之力陡然一變!
“嗤嗤嗤——”
無數細微卻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響起!黑暗虛空中,憑空凝結出億萬根細如牛毛、漆黑如墨的“針”!這些“針”并非實體,而是心魔煞氣、怨念、恐懼、絕望等一切負面情緒與概念的凝練顯化,專破護體仙光,直刺神魂道心,名曰“萬念穿心刺”!
每一根“針”都鎖定著蘇玄的一道氣息、一絲念頭、甚至是一個微末的可能未來,如同附骨之疽,鋪天蓋地攢射而來,封死了他所有騰挪閃避的空間!
蘇玄眉頭微挑,身形在空中驟然一頓,由極動轉為極靜,千百虛影瞬間歸一。他不再閃避,而是穩穩站定,周身清光內斂,擺出了一個古樸無華、卻又仿佛能承載山岳、鎮壓萬古的拳架起手式。
“《鎮岳伏魔拳》——不動如山!”
雙拳未出,一股厚重、沉凝、不動不搖、萬劫不磨的磅礴拳意已然沖天而起!這拳意并非蠻力,而是對“大地”、“承載”、“鎮壓”規則的領悟與駕馭!蘇玄小小的身軀,此刻仿佛化作了亙古神山,巍峨聳立,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噗噗噗噗……”
那億萬“萬念穿心刺”射在蘇玄身前三尺之處,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山岳壁壘,紛紛崩碎、消散,化為縷縷黑煙,竟不能侵入分毫!甚至,那巍峨拳意反震而出,將周圍百丈的黑暗都隱隱逼退,形成了一片清光蒙蒙的“凈土”!
“鎮岳?伏魔?小娃娃口氣不??!”天魔老祖似乎被激起了幾分興趣,也不再局限于遠程試探。只見那無邊黑暗驟然翻滾、凝聚,一尊高達千丈、面目模糊、卻散發著滔天魔威、仿佛由世間一切罪惡與恐怖匯聚而成的黑暗法相拔地而起(雖然此地無地)!法相伸出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五指如擎天巨柱,帶著腐朽萬物、終結一切的寂滅道韻,朝著蘇玄所在的“凈土”狠狠拍下!
巨掌未至,那股終結萬物的恐怖道韻已經讓蘇玄身周的清光劇烈波動,連“不動如山”的拳意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一掌,已然超越了單純的技巧或力量,蘊含了天魔老祖對“終末”、“寂滅”大道的部分理解!
蘇玄眼神一凝,知道單憑《鎮岳伏魔拳》的“不動”之意,怕是難以完全抵擋這蘊含大道真意的一擊。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機驟然以一種奇特而玄奧的軌跡流轉起來。
“咕……呱……”
一聲似有似無、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蟾鳴,自蘇玄體內響起!他原本清瘦的身軀,仿佛吹氣般微微鼓脹,皮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輝,更有一層堅韌無比、彈性驚人的無形力場瞬間覆蓋全身,將他護得嚴嚴實實。周身毛孔開合,仿佛與整個虛空進行著某種玄妙的吐納交換,將侵襲而來的寂滅道韻悄然化解、轉移,甚至反哺自身!
《蟾息圓光體》——月蟾吞天!
此乃煉體無上法門,模仿太古月蟾吞吐太陰、煉化萬物的本能,不僅防御力驚人,更能以獨特的氣脈循環,化解、吞噬、轉化外力攻擊,甚至將部分攻擊能量轉化為自身滋養!此刻蘇玄施展出來,配合《鎮岳伏魔拳》的鎮壓之意,防御力瞬間倍增!
“轟隆——?。?!”
黑暗巨掌終于拍落!狂暴的寂滅能量與清輝力場、巍峨拳意狠狠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兩個世界在互相碾壓、消磨的沉悶巨響!蘇玄腳下的“虛空”寸寸碎裂(雖然此地本無“實”地),他身周的清光劇烈明滅,那無形力場也蕩漾起層層漣漪,仿佛隨時可能破碎!
然而,最終,黑暗巨掌的攻勢被硬生生抵??!蘇玄小小的身影雖然后退了半步,踩得虛空泛起道道裂痕,但終究是扛了下來!不僅如此,他體表蟾鳴更盛,竟隱隱將部分寂滅能量吸入體內,經過《蟾息圓光體》的玄妙循環,化為一縷縷精純的“太陰寂滅炁”,補充自身消耗!
“好!好一個吞天蟾息!竟能化老祖的寂滅道韻為資糧!”天魔老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化作更濃的興趣,“看來小娃娃你得了不少真傳!再接老祖一招!”
那黑暗法相并未收手,反而巨掌一翻,五指彎曲,朝著蘇玄隔空虛握!這一握之下,并非產生吸力或壓力,而是蘇玄身周百丈內的虛空規則,驟然變得無比“粘稠”和“沉重”!仿佛瞬間陷入了億萬倍的重力場,又似被浸泡在凝固的琥珀之中,連思維和法力運轉都變得遲滯緩慢!這是對空間與時間規則的初步干涉——永固魔域!
與此同時,黑暗法相另一只手并指如劍,朝著蘇玄遙遙一點!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呈現出一種“絕對之黑”、仿佛連光線和神念都能吞噬的幽暗指勁,無聲無息地穿透粘稠虛空,直刺蘇眉心!歸墟指!傳聞中可點破萬法、湮滅真靈、直指“無”之境界的恐怖魔功!
面對空間凝固與歸墟指的雙重絕殺,蘇玄神色不變,體內氣機流轉陡然加速,以遠超尋常的頻率運行周天!
“《定風玄元篇》——萬法歸宗,定鼎乾坤!”
玄之又玄的定風真意彌漫開來!這并非定住自然之風,而是定住一切“流動”與“變化”——包括能量的流動、規則的變遷、乃至思維的運轉!《定風玄元篇》的行功路線,最擅在混亂中定住一點靈光,在萬變中守住不變真如!
粘稠遲滯的“永固魔域”之力,遇到這“定鼎乾坤”的真意,竟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融松動!蘇玄身周三尺,重新恢復了行動自如!而面對那點殺而至的“歸墟指”,蘇玄不閃不避,右手并指,指尖驟然迸發出一縷青色劍光!
這劍光并非凌厲無匹,反而顯得溫潤醇和,宛如清晨荷葉上凝聚的第一滴露珠,晶瑩剔透,卻又蘊含著無盡的生機與洗滌之意。劍光軌跡玄妙,似慢實快,劃過一個完美的圓弧,仿佛承載著天地的恩澤與祝福,迎向了那道吞噬一切的“歸墟指”!
《青蓮承露劍》——青蓮初綻,承露滌塵!
“嗤——!”
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響。青色劍光與漆黑指勁碰撞,沒有爆炸,沒有沖擊。那仿佛能湮滅一切的“歸墟指”,在接觸到青色劍光的剎那,竟如同墨汁滴入清泉,迅速被那溫潤醇和的劍意“洗滌”、“凈化”、“消融”!劍光中的“承露”真意,仿佛能包容萬物,凈化污穢,連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歸墟之力,也在其洗滌下,緩緩消散!
“青蓮劍意?有點意思,竟蘊含一絲造化凈世之道!”天魔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玩味,“不過,只守不攻,可不是做客之道。也嘗嘗老祖的‘天魔幻境’如何?”
黑暗法相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變幻莫測的迷離光影!剎那間,蘇玄眼前的景象變了!他仿佛置身于一片仙氣繚繞的瓊樓玉宇之中,耳邊仙樂陣陣,鼻端異香撲鼻,無數絕色天女翩翩起舞,向他投來含情脈脈的目光;轉瞬間,又變成了尸山血海,萬鬼哭嚎,他最在意的人——兄長蘇信、弟子韓厲、柳輕風等人——正在遭受無盡酷刑,哀嚎遍野;下一刻,又似乎回到了封神戰場,萬仙陣中,截教同門紛紛隕落,他自身也被打落凡塵,修為盡失,淪為螻蟻……
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無窮幻象,直指本心最深處的心魔與執念!這正是天魔老祖最拿手的好戲——他化自在天魔法!于無聲無息間,引動心魔,編織幻境,讓人沉淪其中,不知不覺間道心崩潰,神魂消散!
面對這防不勝防的心魔幻境攻擊,蘇玄卻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他并未強行抵抗或驅散幻象,反而放開了心神,甚至主動引導一絲《空魚禪唱》的奇異韻律,融入這無邊幻境之中。
《空魚禪唱》,并非攻伐之術,而是一種極其玄妙的音律震蕩之法,可模擬“空”與“有”的邊界,引發萬物共鳴,直指“真空妙有”之本源。此刻,蘇玄以此法為引,將自身心神頻率調整到一種似空非空、似有非有、與萬物共鳴又超然物外的奇異狀態。
那些足以讓大羅金仙都沉淪的恐怖幻象,落在蘇玄此刻的心境中,卻如同鏡花水月,雖清晰可見,卻無法擾動他心靈深處那一點澄澈明凈的“空性”。他仿佛化身一條游弋于有無之間的“空魚”,任憑幻境浪潮洶涌,我自隨波逐流,不起執念,不生恐懼,不沾愛憎。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蘇玄心中默誦真言,配合《空魚禪唱》的韻律,竟隱隱有將天魔幻境反客為主、化為自身“空性”資糧的趨勢!
“好個‘空魚禪唱’!竟能窺破我‘他化自在’一絲虛實!”天魔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賞,也有一絲被窺破手段的不悅?;镁丑E然消散,一切重歸黑暗虛無。
連續數輪交鋒,蘇玄竟憑借精妙絕倫的功法與深厚的道基,一一化解了天魔老祖看似隨意、實則蘊含大道真意的攻擊!雖然略顯吃力,但展現出的實力與底蘊,已然遠超尋常大羅金仙!
“小娃娃,功法不錯,根基也扎實。”天魔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少了幾分慍怒,多了幾分探究與審視,“不過,若僅止于此,想‘請’老祖我回去,恐怕還差得遠。讓老祖看看,你還有什么壓箱底的本事!”
話音未落,整個黑暗虛空驟然沸騰!無窮無盡的魔氣不再是分散攻擊,而是朝著某一點瘋狂匯聚、壓縮!一股令蘇玄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能終結一切、讓萬物重歸“無”的恐怖氣息,正在迅速凝聚!天魔老祖,似乎要動真格的了!
蘇玄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御。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八門功法真意同時流轉、共鳴!
只見他腳下《蟠龍游天步》再展,身形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龍形流光,主動朝著那魔氣匯聚的中心沖去!每一步踏出,都留下一個蘊含著“定風玄元”真意的光點,這些光點并非靜止,而是按照某種玄奧軌跡自行運轉,隱隱構成一個籠罩四方的奇異陣勢——正是《仙床引夢陣》的布陣樞機在暗中啟動!此陣不主攻殺,卻能顛倒陰陽,混淆感知,于無聲無息間引人入夢,削弱敵意,甚至引導攻擊走向!
與此同時,他左手捏《鎮岳伏魔拳》印,右手并《青蓮承露劍》指,身覆《蟾息圓光體》清輝,口誦《空魚禪唱》玄音,體內《定風玄元篇》全力運轉,穩定著狂暴的能量與動蕩的規則!
最后,他雙眸之中,清光暴漲,右掌緩緩抬起,掌心之中,仿佛有草木枯榮、日月更迭、星河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一股超越時光、凌駕生死、直指“永恒”與“輪回”的浩瀚真意,沛然勃發!
《長生撫頂掌》終極真意——剎那芳華,一念永恒!
這一掌,不再僅僅是化解攻擊,而是蘊含著蘇玄對“長生”大道的深刻理解,一掌撫出,可令剎那芳華化為永恒剎那,亦可令永恒存在歸于剎那寂滅!枯榮輪轉,盡在一念之間!
“來得好!”天魔老祖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掌的不凡,那凝聚到極致的魔氣中心,傳來一聲帶著興奮的低吼!
下一刻,一點極致的“黑”,從那中心爆發開來!那不是黑暗,那是“無”,是“終”,是萬物歸宿的“寂滅原點”!大寂滅魔光!
蘊含著“長生”真意的清光掌印,與代表著“終極寂滅”的漆黑魔光,在這絕對的黑暗虛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的爆發,只有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觸及大道本源的規則之力,在無聲地湮滅、對抗、交融!
蘇玄的身影在碰撞的余波中劇烈晃動,小臉微微發白,顯然這一擊對他消耗極大。而對面的“寂滅原點”也微微震顫,顯然并非毫發無損。
僵持了約莫三息,清光掌印與漆黑魔光同時消散,湮滅于無形。這片黑暗虛空仿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風暴,變得更加混沌不定。
短暫的寂靜后,天魔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一絲復雜難明的意味:
“《長生撫頂掌》……‘剎那永恒’真意……還有那幾門功法……度厄,你管這玩意叫武功?”
“現在認識我了?”蘇玄冷哼:“不一口一個小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