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叔玉站出來的那一刻,他已經(jīng)隱約覺得天地之間,所有的壓力都朝他這邊涌了過來。
即便他視線里面看不到,也能猜到這時候,估計不只有一把弓箭的箭頭在瞄著自己。
可當他掏出令牌,當中宣布自己的身份之后,便覺得身前的空氣仿佛被什么放開了一般,驟然一松,天地間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樣子。
沒過多久,一道極為別扭的漢話從遠處響了起來。
“來人有何憑證!”
魏叔玉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回頭看了眼單天常他們,留下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吾有大唐御賜魚符在身,可供爾等查驗!”
魏叔玉將令牌拿在手里,靜靜地在原地等待著。
實際上,在正常情況下,魏叔玉這個級別的官員,是沒有資格被朝廷授予魚符的。
因為按照大唐的規(guī)章制度,魚符的擁有者,至少必須是五品以上的官員。
而魏叔玉的鴻臚寺丞,只是區(qū)區(qū)的從六品上,距離五品還差著好幾個品級。
然而,在他活捉劼力可汗,立下功勞之后,李世民又給他了一個從三品的待遇特權(quán)。
既然是秩同從三品,那么在身份驗證方面,便給了他一塊特制的魚符,以彰顯其功勞。
也幸好有了這一塊魚符,否則想要驗證位魏叔玉的身份,只能從魏叔玉的官袍上,看出一二,或者去官府,驗證文書了。
沒過多久,小河那邊便有一騎從遠處疾馳而來,來到魏叔玉面前的時候,來人猛地將韁繩拉起,使得馬匹兩個前蹄離地,在魏叔玉面前不停地踢騰著。
魏叔玉一臉冷笑,根本就是無動于衷。
他知道這是吐谷渾人玩的小把戲罷了,就是希望看到他驚慌失措的模樣。
看著那邊一個勁的不消停,魏叔玉歪著腦袋,來了一句:
“我說,你還是讓馬歇會吧,你玩的不累,馬都累了,你沒看它,都口吐白沫了嗎?”
“咦?”
眼見魏叔玉沒有絲毫害怕的模樣,那吐谷渾侍衛(wèi)一臉驚愕,然只得一臉尷尬地讓馬兒停了下來。
魏叔玉隨手一拋,將魚符丟了出去,那侍衛(wèi)驚慌失措地連忙接住,顯得有些狼狽。
“你回去帶話,就說我大唐皇帝陛下,命本官在此迎接貴國使團,讓你們能管事的過來與我回話!”
說罷,魏叔玉看也不看那侍衛(wèi)一眼,回身便坐了在那被弓箭射得千瘡百孔的石墩子上面。
他回頭看向了石墩子后面賊頭賊腦的幾人,端著架子說道:“行了,既然表明了身份,還不趕緊出來,在一旁伺候著……”
就這樣,在那侍衛(wèi)一臉驚疑不定的神色里面,就看到單天常,長樂公主,還有劉大娘一起走了出來。
單天常和長樂公主倒還好,還能基本保持鎮(zhèn)定,可毫無經(jīng)驗的劉大娘可就沒那么淡定了,看到了那吐谷渾侍衛(wèi),猶如老鼠看到貓一般,沒走幾步,雙腿就軟了下來。
最后還是在長樂公主的攙扶下,才在魏叔玉身后勉強站定。
很快,一套屬于魏叔玉的官僚班子就組建成功。
單天常擔任魏叔玉的護衛(wèi),長樂公主李麗質(zhì)擔任的則是侍女,而那個心神不寧的劉大娘,擔任的則是因為經(jīng)歷搶劫,而被嚇到的廚娘。
吐谷渾的侍衛(wèi),看著眼前這個陣容,神色顯得有些復雜。
因為他若是沒有看錯的話,跟在這位大唐官老爺身邊的兩個女子,似乎就是之前他們看到的那兩具奄奄一息的“尸體”?
而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就更有些離譜了,因為他身上還穿著他們吐谷渾侍衛(wèi)的衣服。
這便是大唐的帝國的官員?
一時之間,吐谷渾侍衛(wèi)只覺得自己腦袋快要爆掉了一般,簡直亂的一塌糊涂。
無奈之下,他只好拿著那枚唯一看起來像是真貨的魚符,朝著村里折返回去。
同時也將這邊的情況,傳了回去。
沒過多久,就看到一隊人馬從村里趕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慕容存。
他們來到離魏叔玉還有十步遠的地方,慕容存抬了抬手,讓手下停在原地,然后翻身下馬,朝魏叔玉走了過來。
“你說你是大唐的鴻臚寺丞,就憑這個?”
慕容存一邊把玩著手中的魚符,一邊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讓魏叔玉他們驚訝的是,慕容存的漢話說得極好,標準的關中官話,甚至不帶一點口音。
“沒錯,有什么問題么?”
魏叔玉冷冷地看著對方,淡淡道。
“可是據(jù)我所知,你們大唐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才有資格擁有魚符,區(qū)區(qū)鴻臚寺丞……應該還不到五品吧?”
慕容存死死盯著魏叔玉的表情,似乎想從中看出來一些什么。
“你的漢話說的不錯,跟誰學的?”
魏叔玉沒有順著對方的節(jié)奏繼續(xù)下去,而是另起一個話頭。
因為他知道,有了魚符的存在,不管對方相信不相信,都不可能再隨便對他喊打喊殺了。
這種事情,事關兩國邦交,找人核實都是首先要做的事情。
而只要接觸到大唐的官方人員,魏叔玉他們幾個自然也就安全了。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走吧,既然你是大唐的朝廷命官,那倒不妨進村坐坐,我也好派人去你們驛站,派人來核實。”
慕容存說完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魏叔玉微微一愣,稍微有些猶豫。
這一去,可就是羊入虎口,生死未知了。
“怎么,莫非魏大人不敢?”,慕容存在一旁揶揄道。
“這有何妨!”
魏叔玉輕輕一笑,從容道:“原本就是打算讓爾等護送本官回長安的,如此一來,倒是少了許多麻煩,你趕緊吩咐下去,讓人燒茶做飯,本大人還有隨從們都已經(jīng)餓了,嗯?”
慕容存聞言,臉上隱隱出現(xiàn)一抹怒氣,可是握著手里的魚符,又只能先隱忍下來。
他沖手下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便將隨身攜帶的酒水,干糧全都拿了過來。
慕容存順勢將魚符交到了那人手中,吩咐道:“你去找人好好問問,有了結(jié)果,立馬回來告訴我。”
那人接過魚符,點了點頭,便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魏叔玉幾人,則隨著慕容存回到了村子里。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慕容存是去找人去核實了,只不過核實的對象并不是大唐的某一級官員,而是吐谷渾此次出使大唐的王衛(wèi)本部那邊。
一個時辰之后,一支更為盛大的隊伍朝小王村急速逼近。
而在隊伍的中央位置,豎著一面大大的王旗。
吐谷渾的二可汗,諸葛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