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知道魏叔玉手中黑管的威力,可慕容存卻是親眼見識過的。
畢竟他那位同僚勒夫的尸體,就在不遠處的土里埋著呢。
說實話,火藥這個東西,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如何將火藥填充進那個黑管里面,然后一下子造成那么大的創傷面,慕容存只能猜個大概出來。
同時,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那火器的實物,不由被震驚了一番。
心想說,這大唐少年手里,果然是有要命的東西。
只是,現在的他哪里還有什么閑心思管什么火器不火器的,他只是知道若是諸葛銖在這里出了事情,那他們這些吐谷渾王衛,全都得跟著陪葬。
“慕容存!你這混蛋想做什么!別以為給父汗許了你皇姓,你就真拿自己當主子了!
本汗不管你跟這個魏家小子之間有什么勾當,你再敢阻攔本汗,信不信本汗連你一塊揍了!”
諸葛銖一看正憋著勁準備找魏叔玉算賬呢,這邊一看攔著自己的竟然是慕容存,不由大為惱火。
要是別人倒也還罷了,唯獨這個出身于慕容氏皇族支脈的小子,實在是讓他覺得礙眼。
別人不知道,可諸葛銖卻是知道,眼前這個復姓慕容的家伙,都要是皇族里某個遠房叔伯的私生子。
原本是猶如野狗一般,無人問津的。
只是那位叔伯不幸,家里的嫡子忽然病逝,這才起心動念,動了認親的心思。
后面的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那位叔伯紅著眼睛,來到皇宮,找到慕容伏允一頓痛哭,旋即心滿意足地讓其允許那個私生子認祖歸宗。
在這世間也因此才有了“慕容存”這個人。
這人啊,最怕的就是比較。
同為私生子,同樣的是嫡子不在身邊,人家那位遠房叔伯都可以拉下臉面,幫忙給兒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可自己的父汗,卻只給了他一個諸葛的姓氏,說是什么隨母族姓,實際上卻是在他與皇位之間,畫下了一條不可逾越的天塹。
試問,若是不能拿回慕容的姓氏,又如何坐得了吐谷渾的國主呢?
因此,對于慕容存,諸葛銖本能地就有些看不順眼。
“你到底松不松手?再不松手,可就別怪本汗的彎刀不長眼睛了!”
“噌”的一聲,諸葛銖拔出了腰間的彎刀,說著就要朝慕容存身上砍去。
這個時候,慕容存顧不了那么多,只好附在諸葛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下一刻,只見諸葛銖一下子便冷靜了下來。
“你說的是真的?”
諸葛銖沉著臉,有一種正在興頭上,突然被人打斷的感覺。
“千真萬確,二可汗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那邊查看一番,勒夫的尸首,便是屬下親自安葬的。
若非如此,屬下又豈敢打擾二可汗的雅興呢……”
慕容存一臉苦笑道。
“勒夫……”
聽到這個名字,諸葛銖神色一下子緩和了幾分。
那小子他是知道的,基本上屬于那種無惡不作,整天滿世界找樂子的壞種。
當年諸葛銖還沒發跡的時候,兩人便經常廝混在一起。
后來諸葛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對于昔日里的這個玩伴,倒也沒有小氣,給了一個王衛小隊長的官職,也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范了。
只是沒想到,這人竟然就這么死了。
對于兒時玩伴的死亡,諸葛銖竟然沒有一絲絲難過,只是略微帶了些感慨而已。
每個人都會死,包括自己也是,誰知道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只是與那些兒時的玩伴相比,勒夫已經享受了許多原本不該是他享受的東西,可以說已經很賺了。
對于慕容存親自處理勒夫后事的事情,諸葛銖表現得極為滿意。
他自然不會再去派人將其挖出來,看看對方的腦袋是否真的被炸開了花。
慕容存這人,性格古板,又不懂阿諛奉承,實在是讓他討厭的要死。
可是有一點,諸葛銖卻是知道的,那就是慕容存從來不會對他說謊。
這也是他為什么一直容忍慕容存在他身邊的根本原因。
從底層爬上來的他自然清楚,身邊要是沒有一個這樣的人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一個再囂張跋扈的人,若是沒有人對自己說真話,怕是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里,諸葛銖有些忌憚地看了魏叔玉那邊一眼,心想說這大唐的小子,果然有點道道,難怪敢只帶著一個隨從就在這邊耀武揚威。
“收手!”
諸葛銖抬了抬手,讓手下這邊全都停了下來。
他這幾年如履薄冰,外有那位太子大哥,內部又有那位權臣在,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實屬不易,自然不愿意拿著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看到諸葛銖那邊停手,魏叔玉心里也是不由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又是混過了一關。
其實說起來,這次還真是挺危險的。
要不是之前陰差陽錯地用火銃干掉了那個吐谷渾隊長,讓慕容存還那幾個士兵對大唐的火器有了深刻的認識,這一次恐怕還真難糊弄過去。
更何況,眼下魏叔玉這邊已經沒有子彈了。
對面若真是較起真來,他還真沒有啥好辦法。
停手之后,諸葛銖明顯有些不太高興,便悶悶不樂地又坐了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村口那邊傳來一陣動靜,魏叔玉眼神一亮,連忙朝那邊看了過去。
“特么的,程處默這些家伙也該來了吧!真是等的人好苦啊!”
魏叔玉一陣念叨,很快便愣在了那里。
因為在他的視線里面,出現的并不是期待中大唐的軍隊,而是打著吐谷渾旗幟的一支騎兵。
帶隊的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男子,見到他出現,就連諸葛銖以及慕容存全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尊敬與安心的神情。
顯然,來人的身份與地位極為尊貴。
“三皇叔,您怎么才來啊?”
還不等男人下馬,諸葛銖便已經小跑過去,親自給男人牽馬執蹬,一臉撒嬌的模樣。
男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副堅毅彪悍的模樣,看著諸葛銖,嘿嘿一笑,極為寵溺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笑道:“阿銖,你現在已經貴為一軍統帥,不可再胡鬧了,本王也是臨時處理了一些事情,這才趕了過來,怎么樣,你們這邊都還好嗎?”
順著那男子的目光,魏叔玉就看到在其隊伍后面,用馬車拉著好幾車的箱子。
在那些箱子周圍,還留著一些深黑的東西,以及刺鼻的腥臭味。
望著這一幕,魏叔玉不禁臉色鐵青,皺起了眉頭。
很快,那邊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哎呀,看來王叔這次收貨頗豐呢,侄兒可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只碰到些窮鬼,搜刮不出一顆銅板出來,真是晦氣……”
“這有什么,你要喜歡,只管拿去好了,大不了在進長安城之前,本王再去……幾個村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