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軍政大事,不可戲言!你……你真有辦法?”
李世民看向魏叔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期待之色。
魏叔玉點了點頭。
這倒不是他夸口,而是真的仔細思考過。
誠如李世民所言,滅掉吐谷渾需要近十年之久,誰知道在這里面,萬一要是那邊真鬧出了什么幺蛾子,使得大唐的計策功敗垂成,那就可惜了。
面對著李世民夫婦疑惑的表情,魏叔玉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弟子聽聞,吐谷渾善于養馬,常年與大唐互換絹帛?”
聽到這話,李世民眼神一下子暗淡了許多,甚至還帶著一些失望之色。
“憑他們養的那玩意也叫馬?”
李世民面露不屑之色,打趣道:
“在這一方面,吐谷渾甚至還比不上劼力那老東西,突厥那邊不管怎么說,還能買到一些好馬,可吐谷渾每年差人送來的都是一些體質羸弱的小馬駒,我也是看在兩國交往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想要在這個上面做文章,怕是找錯了地方……”
“不!陛下,微臣說的正是此事!”魏叔玉鏗鏘有力道。
看著李世民面露疑惑之色,魏叔玉輕輕一笑,解釋道:
“正如弟子之前所說,吐谷渾實際上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國家,全靠過路費吃飯,如果我們能引誘其將所有資源投資在養馬上,日子久了,其國內糧食,農業,必然會出問題,經濟就會變得十分脆弱,而我們大唐非但不要打壓他們,反而要以高于市場價格的絹帛,茶葉去大量收購,如此一來,不出三年,吐谷渾的底子就會被我大唐掏空!
到時,他們全國上下養了再多的馬匹,也不過是替大唐養的罷了,一旦大唐切斷茶葉,糧食,鹽巴等日用物的交易,吐谷渾立時便是國內大亂,到了那時,陛下只需要揮師西進,想必受夠了苦日子的吐谷渾百姓,都會愿意攜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聞言,李世民終于明白了魏叔玉的意思,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你這乃是管仲的計謀啊!”
在春秋時候,魯國盛產一種叫做魯縞的絹布,齊國的管仲知道之后,便讓齊桓公帶領眾大臣一起穿著用魯縞做的衣服,很快便在齊國形成了一種人人以穿魯縞為榮的風潮。
不止如此,齊桓公還下令,禁止齊國本土生產布匹,所有原材料都需要從魯國購買。
如此一來,魯國那邊的魯縞一下子就變得供不應求了。
而管仲對此還不滿意,又添上了一把火,那就是對販賣魯縞的魯國商人加以重賞。
于是乎,魯國從上到下,家家戶戶全都開始織起了魯縞,也就自然不會再去管理田地農事了,畢竟這個東西實在是來錢太快了。
眼看時機成熟,管仲突然頒布命令,停止進口魯縞,只在瞬間,魯國的經濟便崩潰了,從而一蹶不振,只能依附于齊國生存。
魏叔玉的計策,實際上就是管仲魯縞事件的翻版。
如果真能奏效的話,確實可以縮短削弱吐谷渾的時間,甚至還可以兵不血刃將其收復。
李世民深深看了魏叔玉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緩緩搖頭道:
“你這辦法雖好,可是吐谷渾那邊也不是沒有聰明人,他們難道不知道管仲的這個典故嗎?
你憑什么覺得,他們會配合你?而且那些絹布,也是我大唐百姓一針一線紡出來的,就換回來一些不像樣的馬匹,著實讓人心寒啊……”
“以朕看,還是先找人來商議一下你那新航道的事情吧,這個辦法雖說耗時久一些,卻是一個穩妥的法子,十年而已,朕也不是等不起,你……”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帝王,李世民考慮的還是周全的。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卻見魏叔玉打斷道:
“陛下,微臣所言,并不是信口開河,誰說吐谷渾那邊沒有人來配合,陛下莫非是忘了,咱們馬上就要送一個吐谷渾的太子回去了?”
“你是說……慕容順?”李世民語氣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是啊!
慕容順從前隋的時候,就被父親慕容伏允派來中原當做了人質。
說是人質,實際上卻是和拋棄了沒有兩樣,自從慕容順來到長安以來,慕容伏允幾乎從未過問過這邊的情況。
尤其再有了諸葛銖之后,慕容伏允更是有了再立太子的意思。
而慕容順從小在長安長大,接受的都是中原文化的教養,早已把自己當做了漢人,再加上慕容伏允的不管不問,心中天然地就親近大唐。
此次返回吐谷渾之后,雖說慕容順是明面上的太子,實際上卻是光桿司令一個,無權無勢,連一個可以倚靠的靠山都沒有。
在這種情況下面,他所能依賴的,除了一路護衛他到達吐谷渾的大唐之外,還有什么人呢?
因此,只要大唐幫助慕容順在吐谷渾站穩腳跟,那么魏叔玉所說的那養馬之策,實行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而且那條計策還是一個陽謀,人人都有利可圖,真要推行下去,只要收買了那些吐谷渾的大臣便足夠了。
李世民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這條法子還真的能行!
“嘿,這件事情說起來,還有你小子的一份功勞,要不是你陰差陽錯地宰了慕容伏允的私生子,也不會有送回吐谷渾太子這件事情,如此看來,真是天佑大唐啊!”
看到李世民臉上隱隱有了笑意,魏叔玉趁熱打鐵道:
“陛下,配合的人有了,至于您說的絹帛的事情,弟子前些日子想起我已經仙游的先師,曾經留下了一張圖紙,上面畫有一個叫做紡織機的東西,以水磨為其提供動力,一晝夜……可產百斤麻紗……”
原本,聽到魏叔玉提到什么已故先師的時候,李世民臉上已經有了一抹無奈之色。
他就知道,這個小子又要開始胡咧咧了。
那個所謂的陳近南以及斜月三星洞,他已經讓玄甲軍上上下下,將大唐找了個遍,壓根沒有半點影子。
若是一個人有如此本事,又豈會一點痕跡都不存在。
想來想去,李世民便知道,魏叔玉不愿意說實話罷了。
起初的時候,他心里還有些不爽,后來也就漸漸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天下之人,誰還沒有一點秘密了。
尤其看到魏家父子一心為大唐效力,李世民也就默許了。
可聽到后來,那所謂的紡織機一晝夜產量可以高達百斤的時候,李世民徹底不淡定了。
只見他雙眼發紅地看著魏叔玉,一臉震驚道:
“你……你再說一遍,那玩意一晝夜可產多少?百斤?我的天啊!這……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