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p>
老道似乎失去了耐心,目光轉向蓮香,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
“既然公子執迷不悟,那貧道便替天行道,收了這妖孽,也算功德一件!”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桿看似破舊的布幡猛地一揮!
一道清冷的光華自幡中射出,帶著一股凈化妖邪的氣息,直襲蓮香面門!
這光華速度極快,威力也不弱,顯然是想一擊斃命!
蓮香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聲,閉目待死!
就在那清冷光華即將觸及蓮香的剎那,一直沉默的贏宣,終于動了。
他甚至沒有抬手,只是心念微動。
嗡!
掛在他腰間的那枚星輝玉佩,驟然亮起!
一層薄如蟬翼、卻仿佛蘊含著無盡星空的光幕瞬間擴張開來,恰好擋在蓮香身前!
嗤——!
那道凌厲的清冷光華撞在星輝光幕之上,連漣漪都未曾激起,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于無形!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什么?!”
老道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他這“清光破邪幡”雖非法寶,卻也祭煉多年,威力不俗,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那玉佩……是什么東西?
贏宣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老道,那眼神深邃如淵,讓老道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聒噪?!?/p>
贏宣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著他話音落下,晴朗的天空驟然暗沉下來!
厚重的烏云不知從何處滾滾匯聚,瞬間遮蔽了陽光!
云層之中,電蛇狂舞,雷聲轟鳴!
一股浩瀚的恐怖氣息,鎖定了下方的灰袍老道!
轟咔——?。?!
一道水桶粗細、紫得發亮的恐怖雷霆,撕裂云層,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老道當頭劈下!
其威勢之盛,遠超之前誅殺虎妖的那一道!
老道亡魂皆冒!那雷霆中蘊含的毀滅氣息,讓他神魂都在顫抖!
他瞬間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書生,就是之前施展雷法的高人!
自己竟然有眼無珠,還主動出手攻擊?!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老道再也顧不得什么高人風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凄厲地求饒。
“貧道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前輩!貧道是散修,道觀就在附近!
只因那虎妖兇殘,刀槍不入,為禍一方,貧道無力除妖,方才感應到前輩雷法神威,特來尋訪求助!絕無冒犯之意啊!前輩饒命!饒命啊!!”
他語速極快,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倒了出來,涕淚橫流,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贏宣面無表情,心念微動,那道即將劈落老道頭頂的恐怖雷霆,驟然懸停在了半空!
紫色的電光距離老道的頭皮僅有數尺之遙,狂暴的雷霆之力激蕩得他須發倒豎,道袍獵獵作響!
“虎妖?”
贏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既無力除妖,尋吾作甚?方才出手,又為何那般狠辣?”
老道感受到頭頂那隨時可能落下的毀滅雷霆,嚇得渾身顫抖,再不敢有半分隱瞞,哭喊道。
“前輩明鑒!貧道……貧道是存了私心!貧道道觀傳承艱難,眼看后繼無人,聽聞那虎妖血肉蘊含龐大精氣,若能得之,或可煉制丹藥,延續道統……
方才感應到前輩雷法,以為前輩已誅殺虎妖,便想求前輩賜些虎妖血肉……貧道一時鬼迷心竅,見前輩身邊帶著狐妖,又未顯露修為,便想出手震懾,再談條件……貧道該死!貧道該死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石子上,瞬間鮮血淋漓。
贏宣聽完,心中了然。原來是為虎妖血肉而來,見自己“勢弱”,便想強取豪奪,甚至不惜對蓮香下殺手。
他眼中冷意更甚,懸停的雷霆威壓再次加重了幾分!
“前輩饒命!虎妖……虎妖已被前輩除去,實乃此方百姓之福!貧道……貧道這就回城,為前輩塑金身,立生祠,宣揚前輩除妖大德!讓四方百姓感念前輩恩德!”
老道感受到死亡的臨近,急中生智,連忙拋出另一個籌碼。
贏宣看著腳下磕頭如搗蒜的老道,心中并無殺意。
此等螻蟻,殺之無益。
他心念一動,那懸停的恐怖雷霆驟然消散,漫天烏云也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抹去,瞬間恢復晴朗。
“虎妖已除,不必再尋?!?/p>
贏宣的聲音恢復了平淡。
“滾吧?!?/p>
“謝前輩不殺之恩!謝前輩不殺之恩!”
老道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連掉在地上的布幡都顧不得撿,頭也不回地朝著鎮子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此地!遠離那個深不可測的煞星!至于塑像揚名?他此刻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也不敢提半個字!
直到老道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蓮香才敢睜開眼。
她看著贏宣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萬里無云的晴空,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景象仿佛還在眼前。
雖然知道公子強大無比,但親身經歷如此恐怖的天威,她心中依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畏懼,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贏宣察覺到她的恐懼,并未多言,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蓮香感受到那手掌傳來的溫度,心中的驚悸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看向贏宣的眼神,除了依賴,更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
老道驚魂未定地逃回鎮子,躲在一處墻角喘息良久,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
他回想起方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威,以及那書生深不可測的手段,心中除了后怕,竟也生出由衷的敬佩。
“前輩……當真是神仙手段啊!”
老道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中帶著復雜的光芒。
他躊躇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朝著贏宣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他并非不怕死,而是那道觀廢墟,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
當他氣喘吁吁地追上緩步前行的贏宣等人時,贏宣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并未回頭,只是淡淡問道。
“何事?”
老道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與討好。
“前輩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貧道……貧道佩服得五體投地!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海涵!”
贏宣腳步未停,聲音依舊平淡。
“吾初出茅廬,對修煉界所知甚少。你既為散修,想必有些見聞,不妨說來聽聽?!?/p>
老道聞言,心中一動。
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卻自稱初出茅廬?莫非是哪個隱世大派出來歷練的核心弟子?他不敢怠慢,連忙道。
“前輩若有垂詢,貧道定當知無不言!只是……只是此地非談話之所,前輩若不嫌棄,可移步貧道那破落道觀,容貧道奉上粗茶,再細細稟告?”
贏宣微微頷首。
“帶路?!?/p>
老道心中一喜,連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過小鎮,沿著一條偏僻的小徑,朝著鎮外一座低矮的山丘行去。
當眾人來到山丘腳下時,老道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如同劇烈顫抖起來!
眼前哪還有什么道觀?只有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
殘破的磚瓦散落一地,幾根燒得焦黑的梁柱歪斜地矗立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兇煞妖氣!
在那廢墟中央,一桿熟悉的、只剩下半截焦黑幡桿的布幡,孤零零地插在瓦礫之中,仿佛訴說著此地的慘狀。
“道……道觀……我的道觀……”
老道嘴唇哆嗦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踉蹌著撲向廢墟,顫抖的手撫摸著那半截幡桿,老淚縱橫。
“完了……全完了……祖師爺的基業……毀于一旦??!都是那該死的虎妖!都是它??!”
贏宣站在廢墟邊緣,神識掃過。
此地殘留的妖氣,與之前被他誅殺的那只虎妖同源,且更加濃郁狂暴。
顯然,那虎妖曾在此肆虐,將這道觀徹底摧毀。
他目光平靜,對此并無太多感觸。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法則。
老道在廢墟中失魂落魄地翻找了片刻,除了一些燒焦的雜物,一無所獲。
他頹然地跌坐在瓦礫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多年的心血,唯一的棲身之所,連同那點微末的傳承希望,都在這一把火中化為了烏有。
贏宣看著老道絕望的模樣,心念微動。
他并非濫好人,但此老道雖有小惡,卻也并非大奸大惡之徒,如今落得如此境地,倒也有幾分可憐。
他隨手一揮,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憑空出現,落在老道面前的地上。
包裹散開一角,露出里面金燦燦的光芒!竟是滿滿一大盤金錠!粗略看去,不下百兩!
“這……”
老道被金光晃得有些睜不開眼,茫然地抬起頭。
“拿去,重建道觀,或尋他處安身?!?/p>
贏宣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只是隨手丟出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老道看著眼前堆積如小山的金錠,又看了看贏宣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百兩黃金!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足以讓他重建一座比原來好十倍的道觀!甚至……甚至能支撐他尋找傳人,延續道統!
“前輩……前輩大恩大德!貧道……貧道無以為報?。 ?/p>
老道激動得語無倫次,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贏宣就要行大禮。
贏宣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他下拜。
“不必多禮。吾有一事相詢?!?/p>
“前輩請講!貧道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道連忙應道,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吾觀你侍女蓮香,體質特殊,卻未修功法,根基虛浮?!?/p>
贏宣指了指身旁安靜站立的蓮香。
“吾雖通曉茅山道法,然未經許可,不便外傳。你身為散修,所修功法應可自主處置。不知可否借吾一觀?吾只需參詳,不習其法,更不會外泄。”
老道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功法傳承,乃是修士立身之本,即便只是散修功法,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但眼前這位前輩,剛剛才賜下足以改變他命運的百兩黃金,又擁有輕易碾死他的實力……拒絕?他不敢。
他掙扎了片刻,最終一咬牙,從懷中貼身之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暗沉、邊緣已有磨損的木盒。
他顫抖著手,打開木盒,里面躺著一本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紙質泛黃的古籍。
“前輩……此乃貧道師門所傳,唯一一部功法典籍……”
老道的聲音帶著不舍與肉痛,雙手捧著木盒,恭敬地遞到贏宣面前。
“名為《蘊神養劍錄》。雖……雖粗陋不堪,卻是貧道安身立命之物……還請前輩……體諒?!?/p>
贏宣接過木盒,取出那本古籍。
解開油紙,翻開書頁。紙張粗糙,字跡也略顯潦草,顯然并非什么高深傳承。
他神識掃過,內容瞬間了然于心。
此功法確實簡陋,主修神魂,附帶一些基礎的吐納法門和一門粗淺的劍幡煉制之術。
其核心在于以神魂溫養一口本命“劍幡”,劍幡成,則神魂凝,最高境界也不過是堪堪觸及元神門檻,且后續無路,潛力有限。
贏宣的目光并未在功法本身停留太久,反而落在了典籍最后幾頁。
那里并非修煉法門,而是一些零散的修煉界見聞、奇物志異、以及關于精怪化形的記載。
其中提到,此界精怪化形,主要有兩條途徑:一是得高人點化,賜予化形法門或靈物。
二是天生靈性深厚,機緣巧合下,吸納天地靈性精華,自行開啟靈智,化為人形。
后者化形雖易,但往往根基不穩,實力低微,且需經歷天劫考驗。
“原來如此?!?/p>
贏宣心中了然,這與他的推測相符。
蓮香顯然屬于后者。
他快速瀏覽完所有內容,便將古籍重新包好,放回木盒,遞還給老道。
“多謝。”
贏宣言簡意賅。
老道連忙接過木盒,緊緊抱在懷里,如同失而復得的珍寶,長長松了口氣。
他本以為對方會強取豪奪,沒想到竟如此干脆地歸還了。
“前輩……您……”
老道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