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便是助他們跨過那道最重要的門檻,踏入一級生命層次,至于后續能走多遠,便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心念及此,他身影微微一晃,便如清風般消失在山頂。
……
巍峨的正殿之內,數千名剛剛經歷靈氣洗禮、氣息尚有些波動的將領肅然而立,向著御座之上那道身影齊刷刷躬身行禮。
“臣等,拜見陛下!”
聲音洪亮,卻難以完全掩飾那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以及面對未知強敵的沉重。
整個大殿之內,肅殺之氣彌漫,仿佛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軍閣首輔王翦手持一卷厚厚的奏疏,越眾而出,躬身道。
“陛下,此乃軍閣連日商議,所擬應對新世界敵軍之諸般策略,請陛下御覽。”
他雙手呈上奏疏,內侍接過,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
王翦并未退回,而是繼續沉聲道。
“陛下,軍中所議諸多策略,皆因未曾親見敵軍,難免有閉門造車之嫌。許多將領所思所想,仍局限于應對人類敵軍之范疇。
若領軍者之思維無法轉變,又如何能教導麾下軍士應對此等前所未見之敵?老臣斗膽,懇請陛下放出部分禁錮之新世界生靈,令眾將親身感受,知己知彼,方能尋得克敵之法!”
贏少陽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剛毅、或凝重、或帶著好奇與忐忑的面孔,知道王翦所言在理。紙上談兵,終是虛妄。
“準。”
隨著他平淡無奇的一個字吐出,殿中眾將只覺得眼前景象驟然變幻,空間扭曲,下一刻,所有人已然置身于一處極為廣闊的田莊之中。
這田莊屬于少府,平日用于試種新作物,此刻卻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更令人震撼的是,田莊上空,一百零八座巨大的島嶼虛影懸浮,如同星辰羅列,正是天罡地煞大陣所化!每一座島嶼之上,都矗立著形態各異、但無不猙獰可怖的怪物雕塑——正是哥布林、豬人、魚人的模樣!
不待眾將細看,贏少陽心念再動。
剎那間,每一位將領身前數丈之外,空間微微波動,一尊尊豬人的雕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石質的外表瞬間化為真實的血肉皮毛,凸出的獠牙滴落著腥臭的涎水,猩紅的眼珠瞬間鎖定了近在咫尺的“獵物”,發出興奮嗜血的嚎叫,四肢刨地,帶著一股蠻橫的惡風,瘋狂地撲了上來!
贏少陽這次釋放的,正是以戰斗意志狂熱、悍不畏死著稱的豬人!而且,皆是達到一級生命層次的個體!
“結陣!”
“小心!”
“殺——!”
驟遇襲擊,眾將領雖驚不亂,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們瞬間做出反應。怒吼聲、兵器出鞘聲、以及豬人狂暴的嘶吼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田莊!
數千名一級生命層次的將領,與同等數量、同樣一級生命的豬人,在這片廣闊的田莊內,展開了一場毫無花巧、最為原始血腥的混戰!
場面一度極其混亂。豬人力量奇大,皮糙肉厚,手中的粗糙石斧、骨棒揮舞起來,帶著恐怖的破空聲。
一些初次接觸豬人的將領,因為低估了其力量與兇悍,一個照面便吃了虧,被震得氣血翻騰,甚至有人被一棒掃中,骨裂聲清晰可聞!
王翦與戚繼光因之前曾測試過怪物戰力,加之平日上朝受皇宮靈氣滋養,實力在眾將中屬于佼佼者。兩人并未急于斬殺眼前的豬人,而是游走戰場,密切關注著豬人的攻擊方式、力量特點以及……可能的弱點。
“注意它們的眼睛!”
“下盤!攻擊它們的腿!”
“小心臨死反撲!”
不斷有將領受傷,鮮血染紅了田莊的土地。
但贏少陽早有言在先,除非是致命的攻擊,否則他不會出手干預。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在用鮮血換取寶貴的經驗!此刻多流一滴血,多找出對方一個弱點,未來戰場上,或許就能救下成千上萬大秦兒郎的性命!
慘烈的廝殺持續著。不斷有豬人發出凄厲的慘叫,沉重地倒地。
但將領們也付出了代價,許多人身上掛彩,氣息紊亂。
有細心者發現,公豬人即便重傷倒地,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會瘋狂地試圖撕咬靠近的一切;而母豬人若被徹底制服,失去反抗能力后,則會停止攻擊,眼神變得麻木。
“記錄!公母行為有異!”
有將領嘶聲高喊。盡管他們清楚,戰場上大秦軍士絕不會對任何敵人手下留情,但了解敵人的每一種習性,都可能成為制勝的關鍵。
當最后一只豬人被數名將領合力斬殺,咆哮聲終于停歇時,田莊內已是一片狼藉,血腥氣沖天。
眾將領還來不及喘息,更來不及總結方才用鮮血換來的經驗,眼前光芒再次一閃!
又一批雕塑——這次是身形相對瘦小、但眼神更加狡詐殘忍的哥布林雕塑,開始咔咔作響,體表的石皮剝落,一雙雙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綠色眼睛,死死盯住了剛剛經歷一場惡戰、尚未完全平復氣息的大秦將領們!
新的,更為殘酷的實戰教學,已然開始!
贏少陽此舉意在鍛煉將領,故而第二次放出的,是三種怪物中個體戰力最差的哥布林。
這些哥布林甫一蘇醒,凸出的眼珠先是本能地露出兇光,但隨即感受到周圍數千道殺氣騰騰、氣息強悍的身影,再看到地上橫七豎八、實力明顯不弱的豬人尸體,嗜血的沖動瞬間被更強烈的恐懼壓倒!
“吱吱嘎嘎——!”
刺耳的尖叫聲響起,這些哥布林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棄了攻擊,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拼命向著人群稀疏、或者看似有遮蔽物的地方亡命逃竄!它們甚至一邊逃跑,一邊兇狠地攻擊擋路的同類,只為爭奪那微不足道的逃生空間。
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最近的將領拼命磕頭,發出含糊不清的哀求,綠色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這一幕,讓許多原本準備迎戰的將領愣住了。
一些以智謀留名歷史的武將,如李靖、戚繼光等人,立刻停下了追擊的腳步,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哥布林這迥異于豬人的行為模式。
而以勇武著稱的將領,如一些性情火爆的禁軍將軍,則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地緊追上去,勢要將這些懦弱的怪物斬于刀下。
“記錄!哥布林畏強凌弱,遇險易潰,紀律渙散,甚至會內訌!”
李靖沉聲喝道,聲音傳遍戰場。
眾多哥布林四散奔逃的景象,以及它們那不堪的表現,讓原本心情沉重的武將們,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絲希望!
這些怪物雖然數量龐大得令人絕望,但若都是這般習性……大秦,或許真的有一戰之力!至少,它們并非不可戰勝、不可瓦解的鋼鐵洪流!
……
就在數千豬人死亡的瞬間,異變再生!
田莊周圍,乃至整個秦都范圍內的天地靈氣,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驟然變得無比濃烈、活躍!磅礴的靈氣如同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秦都之內,數百萬正在勞作、修煉、甚至沉睡的百姓和軍士,只覺周身一輕,原本緩慢增長的修為如同坐上了火箭,瞬間突破當前的境界壁壘!而且這種提升并未停止,還在持續著!
更有大量的天地靈氣滲入腳下的大地,與那些豬人融入土壤的鮮血混合。
在贏少陽的感應中,這片土地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變得更加堅實、肥沃,蘊含的生機也愈發濃郁。
“豬本就是食物。”
贏少陽看著那些豬人的尸體,淡然道。
他自身自然不會食用,但軍中從不乏為了提升實力而嘗試各種方法的狠人,食用這些蘊含氣血之力的豬人肉,或許能有些許裨益。“這些豬肉,交由軍閣自行處理。”
王翦等高級將領并未參與對潰逃哥布林的追殺,他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逃竄的綠色身影,心中警兆并未放松。
他們深知,這些畢竟是突破到新層次的強者,狗急跳墻之下,反噬必然兇猛。對于那些在追擊中仍能保持冷靜、注意攻擊角度和自身防御的將領,王翦暗暗記在心中,認為此類人懂得保全自身,方有更大價值。
而對于那些只顧猛沖猛打、甚至因此受傷的,則暗自搖頭,覺得其前途有限。
田莊內的哥布林數量迅速減少,在天罡地煞大陣的籠罩下,無一能夠逃脫。很快,遠處待命的軍士迅速趕來。
將領們將斬殺的所有哥布林和豬人尸體,如同扔垃圾般丟給這些軍士后,立刻警惕地退開一段距離。連續兩次在此地與怪物搏殺,雖有陛下看顧,但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意外發生,謹慎總無大錯。
然而,考驗并未結束!
光芒第三次閃爍!這一次,出現的怪物身形更加怪異,它們擁有著類人的軀干,卻覆蓋著滑膩的鱗片,頭顱是猙獰的魚頭,口中布滿細密獠牙——正是魚人!
數千條魚人發出“咕嚕咕嚕”的怪異咆哮,帶著濃郁的海腥味,悍不畏死地沖向剛剛經歷兩場戰斗、身心俱疲的將領們!它們龐大氣血散發出的濃郁血腥味,仿佛引動了某種天地規則。
整個秦都范圍的天地能量,都仿佛受到了牽引,瘋狂地向田莊此處匯聚!那濃烈到極致的血氣,竟強行將這些匯聚而來的天地能量,轉化為了更精純、更易于吸收的天地靈氣!
平日里難以感應、更難以吸收天地能量的普通百姓和低階武者,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地靈氣灌注下,仿佛醍醐灌頂!無數人瞬間踏入了修煉的門檻,并且修為境界如同井噴般突破!一層、兩層……甚至更多!
當田莊內的戰斗最終落下帷幕時,整個秦都及周邊區域,赫然有上千萬百姓藉此機緣,踏入了修煉之門,每人至少突破了兩層小境界!大秦的整體實力,在這一天,迎來了一個爆炸性的增長!
……
軍閣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各地。一支支最為精銳的軍士被調動起來,奔赴那些向來人跡罕至的荒蕪之地。
不久之后,在一處選定的開闊平原上,一個長寬皆達數千米的巨大坑洞,在以法術和人力結合的方式下,被迅速挖掘出來!圍繞著這個巨坑,數百里外,連綿的行軍帳篷如同雨后春筍般搭建起來,無數的物資從四面八方運抵此處。
大秦所有夠資格的將領,幾乎全部匯聚于此。
一日,軍中進行了火器試射。
“噠噠噠噠——!!”
急促而狂暴的射擊聲打破了荒野的寂靜!前方用作靶子的厚重木樁、甚至是一些繳獲的粗糙鎧甲,在熾熱的金屬風暴面前,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撕碎、打爛!
王翦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一挺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重機槍,臉上露出了連日來罕見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即便是當日田莊中上萬具怪物尸體讓百萬軍士實力提升一層,帶來的喜悅也不及此刻!
這些重機槍,以及相關的彈藥,乃是贏少陽早年從“一代宗師”世界帶回的戰利品,當時幾乎搬空了關東軍的倉庫。
只是回歸大秦后,面對的敵人要么不堪一擊,要么就是修煉有成的強者,這些火器竟無太大用武之地,久而久之,連贏少陽自己都快忘了。
直到少府令劉邦在整理庫藏時,才在角落發現了這些塵封的“大殺器”。
在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敵人面前,這種能夠持續傾瀉金屬風暴的現代火器,其價值不言而喻!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王翦連連贊嘆,隨即又化為深深的惋惜。
“可惜,數量還是太少,且打壞一支便少一支,我大秦……根本無法制造。”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種武器最適合軍中大規模列裝。一個普通人,哪怕未曾突破到一級生命,只要手持此等利器,在合適的距離內,也足以威脅到絕頂高手!
面對新世界那遠超大秦應對極限的實力和數量,雖然陛下定然留有后手,但王翦作為軍閣首輔,他更希望將勝利的籌碼,盡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擔心,若等到局勢難以收拾時,再去請求陛下縮小天門阻擋敵軍,那么大秦軍隊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