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簿，這些馬...可是你親自驗看的？”
劉主簿匯報的結果，宛如一記驚雷，在知縣公房中炸響。
旁聽的張贊，面露不解，不知道李斌為何反應如此之大。
總計六百余匹馬，七分膘的成品馬有三百多匹，都占總數(shù)一半了。去掉未長成的小馬駒，以及那些確實沒養(yǎng)好的病馬、老馬，這個數(shù)字非常正常。
“俱是下官一一驗看的，老爺若是不信，大可隨機抽選一鄉(xiāng)，親自勘驗?！?/p>
與張贊類似，尚且不知道李斌為何忽然下令清查馬數(shù)的劉主簿此時也是一臉懵逼。
先是被李斌忽然布置這么一個需要到處跑的苦差事，如今差事辦完，還被懷疑。
委屈的劉主簿，回話時有了情緒。
正是這一點略顯委屈的情緒，令劉主簿的匯報更顯真實。
那么，問題來了...
如果宛平的馬，沒問題。那閆立吐露給自己的消息中，提及的“一萬六比一千六”，到底是怎么來的？！
是其余州縣瞞報過度？還是...大部分州縣的馬，其實壓根沒問題？！
“劉主簿言重了，你的話，本官自然是信的。抽查就不必了，劉主簿辛苦，從賬上支二兩茶水銀吧?！?/p>
“大熱天的，四下奔忙實屬不易。”
壓住內(nèi)心的驚駭，李斌笑著將劉主簿送走，而后目光轉向張贊。
“李大人，剛剛那石鋪的掌柜來尋我，說大人要的石臺已經(jīng)做好了?！?/p>
“噢？走！去看看！”
聽得張贊此言，李斌瞬間將馬的事拋之腦后。繞過公案，步履匆匆，直奔院外。
張贊所說的石臺，是李斌計劃中的關鍵道具。
石臺的外表，就是一塊帶有數(shù)個圓形凹陷的石板。在這凹陷處內(nèi)，先鋪一層煤土混合物，后用木槌敲打緊實后，再鋪第二層繼續(xù)敲打。
如此反復三次，敲出半顆緊實的煤球后。再將這兩個半球，放入一半開的圓形模具中。再以木制螺旋桿，轉動加壓，使兩個半球體閉合為一個整體。
“大人，您看看這煤球？”
在那石鋪的后院里一眾學徒的試驗下，第一枚按照李斌要求制出的煤球下線。
張贊也不嫌臟，直接雙手捧著，獻寶似的將其送至李斌面前。
“你拿給本官看甚？！找個爐子，燒著試試啊！”
快速后退兩步，躲開張胖子的“煤球攻擊”后，李斌哭笑不得地瞪了張贊一眼。
“哎喲，怪我怪我。這心喜之下，激動了激動了！”
便是被李斌罵了，張胖子的臉上也絲毫不見惱意。反而興致勃勃地借來爐子，一邊親自生火，一邊咋咋呼呼地說著：
“只要這煤球能燒滿兩個時辰，石掌柜你就要發(fā)了啊！”
而在另一邊，李斌則沒有過多關注燃燒實驗的結果。
相比之前的沼氣實驗，這次改進煤球，無疑輕松很多。
石板上鑿幾個凹槽，用作模具，不難；那旋桿加壓的球型模具，亦來自明代就有的螺旋桿式榨油機。
唯一有點難度的，就是圓形模具的打造，弧面精度肯定會有不小的誤差。
但只是做個煤球，這點精度差異，李斌并不在乎。
除了物理層面的改進外，李斌還將用于粘合的黃土。改為了黃土與草木灰混合物。
草木灰中含有鉀鹽，既增強黏性，又能助燃。配合從手工捏塑改為高壓捶打的制作工藝，煤土比進一步提升為4比1。
煤占比更多，且粘合劑也開始附帶助燃屬性。
兩者疊加下，將原本只能燃燒一個半時辰的煤球，提升至兩個時辰，決計不算困難...
再然后，京師煤炭圈的地震開始了！
竹木廠附近的居民，忽然發(fā)現(xiàn)那名為“宛平煤業(yè)”的鋪子門前，不知何時竟擺滿了大小如一，宛如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煤球。
與當下煤球，多尺寸不一、大小各異相比。
這些整齊排列的大小、外形完全一樣的煤球，天然就令人眼前一亮。
有那好事者上前問道：“掌柜的，你們這兒是開張了？”
“打開門來做生意。我這鋪子的門都開了，哪能不開張??？”
守在店鋪門口的張胖子，滿臉笑意，底氣十足地攬起客戶：
“來兩個煤球拿回去試試？市價兩文一斤，我這兩文一個。這一個煤球，雖不足一斤，但也有十四兩左右。并且啊...”
“咱宛平煤業(yè)的煤，都是優(yōu)選好煤。再輔以咱們知縣老爺獨家秘法所制，不僅個大渾圓，更是比別家鋪上的煤都要耐燒經(jīng)燒?！?/p>
“嚯，掌柜好大的口氣。你這煤能燒多久？”
“兩個時辰起步，三個時辰也未必不成?！?/p>
“若是真能燒足兩個時辰，那你這價還算合理?？扇羰菬粷M兩個時辰呢？”
“嗨喲，瞧您這話說的。我鋪子開在這，還能跑了你不成？若是燒不滿兩個時辰，你回來找我。一文不少，我張昌毅全數(shù)賠你?！?/p>
“張昌毅？掌柜的，那張宅...”
群租房引起的熱潮，才過去不足兩月。
唯一一個以平民之身，搖身一變成為京師大房東的張昌毅，不少百姓都聽過他的名字。
而這個名聲，此時發(fā)揮了作用。
一個年入千兩的大商賈說賠付，沒人懷疑他賠不起這兩文。
只見張胖子點頭后，那顧客也不多廢話。
“成，我信張東家一次，給我拿一塊試試吧?！?/p>
“得嘞，小二，給這位客官包上一塊宛平煤，叫他試試咸淡！”
張胖子乖張的吆喝聲，在引得圍觀眾人哄堂大笑之余，人們也不吝嗇花上這兩文錢，圖個新鮮。
便是這煤，沒有張胖子宣傳得那么好，燒不到兩個時辰。那左右不過是虧了二兩煤而已，這點損失大伙還是能接受的。
第一批宛平煤，開始進入市場...
由于是新產(chǎn)品上市，宛平煤的首日銷量并不高。店鋪內(nèi)外雖人潮不斷，但人均消費不過兩文。
便是那一次買上兩斤、三斤的客人，在這非富非貴的河清西坊都不多見。
然而，僅是一天過后，張胖子便見識到了什么叫門庭若市。
十斤起步，百斤封頂...
洶涌的人潮揮舞著錢袋，密密麻麻地擠在他那可憐的小鋪門前。
得益于標準化尺寸帶來的重量統(tǒng)一，省去了稱重環(huán)節(jié)的宛平煤業(yè)成交速度亦是冠絕京師。
不到兩個時辰的功夫，店內(nèi)儲備的兩萬斤煤球，銷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