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檜嘞！油炸檜！瞧瞧，看看，好吃的嘞！”
“豆?jié){、菜湯、粢飯咯~飯團兩個，五個大子就好，給你包包好啊！”
晨曦的陽光撒進四明驛，門外鄞縣衙門前的街邊，各大市肆、攤販早已開門迎客。
城外的菜農(nóng)挑著自家多出來的時令菜，或走長春門、或走望京門入城販賣。他們大多在西郭八市，或南郭三市擺攤販售。
但也有那不辭辛勞的老農(nóng)，為了多掙那么幾個大子，挑著菜筐，繼續(xù)向內(nèi)城進發(fā)。
市場門口，宣課司的衙差們，腰挎橫刀，腰間別著稱桿。三兩成組地湊在一塊，盯著市場里來來往往的人流，手里捧著粢飯團，應(yīng)付各自嗷嗷待哺的肚子。
在和王羽裳打過招呼后，洗漱完畢的李斌，也穿著一身簡單的圓領(lǐng)袍，溜達到了街上。
出四明驛的院門，斜對面就是鄞縣縣衙，驛站旁則是縣前總鋪。
明代的鋪和驛，在功能上有類似的地方，但側(cè)重點不太相同。鋪更重傳信，如緊急軍情信息、往來各地的公文轉(zhuǎn)遞，乃至邊防烽火臺上的狼煙被二線的鋪丁瞧見后，也需要他們第一時間向內(nèi)地通傳。
相對而言，在明代，驛站肩負的傳信責(zé)任就要低上許多了。
類似的官辦機構(gòu)，各個府縣的布局基本雷同。李斌只是簡單往那邊瞄了一眼，瞧了瞧這鄞縣縣衙門前，正準備點卯上班的吏員、快壯的精神面貌...
而后，李斌便轉(zhuǎn)道向西。
距吏部要求的接印時間，還有十來天。
只要周知府不催，李斌也不急著去府衙上班。
一邊“逛吃逛吃”地著感受這座歷史名城的魅力，李斌一邊將眼前所見之景與腦海中的數(shù)據(jù)資料進行比對。
簡單看下來，對這寧波府的底蘊，李斌的評價就一個字：強！
府轄奉化、慈溪、定海、象山、鄞縣，五縣。這些名字，均保留到了后世，其中的鄞縣，更是成為了未來寧波市的市區(qū)鄞州區(qū)。
全府共計十一萬四千五百二十九戶，總?cè)丝谌娜f七千余人。其中，作為府城所在的鄞縣，單縣便占去了總?cè)丝诘陌霐?shù)之多。
鄞縣有五萬八千三百四十五戶，卻有十九萬三千三百余人，生活在此。
大量人口的集中匯聚，這一特征，在李斌看來就是三個字：城鎮(zhèn)化！或者叫，城市化！
從那熱鬧的市集，相對寬松的坊市管理，還有出門買早餐而非自家開火做的生活習(xí)慣。
這些李斌設(shè)身處地，融入寧波府城的街頭巷尾后，最直觀的體感。與在數(shù)據(jù)上，小小一個鄞縣，以不到京師八分之一的面積，堆積了京師四分之一人口的情況，交叉印證。
“寧波府有著遠超同時期，大多數(shù)府縣的城市化程度”的結(jié)論，很快得出。
隨著艷陽的高升，寧波城內(nèi)的喧囂也漸漸歸于平靜。
集市中，攤販盤著今日早集的營收賬目，挨個等待著衙差前來收取門攤稅。市場外的街道上，行人也開始變得稀少。
他們?nèi)谌氩煌南镏校倥慌_又一臺織機。很快，安靜的城市上空，便只剩織機的嗡鳴，與一隊隊運著生絲的馬拉板車前的馬，蹄子敲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的“噠噠”聲...
工作日、工作時間，城市變得安靜？！
像，太特么像了！
剛巧游蕩到月湖的李斌，左耳是微有喧鬧，但整體安靜的城市運作之聲；右耳，是圍繞月湖所建書院中，傳來的朗朗書聲...
恍惚間，李斌竟有種夢回后世的錯覺。
在月湖駐足了一陣后，李斌再度出發(fā)，前往城北官署區(qū)的市舶司。嗯，準確地說，是市舶司旁的安遠驛。
直到昨日接風(fēng)宴上，李斌才知道，自己之前在京師聽到“爭貢之役”時所作出的判斷有些偏頗。
未來的寧波，出海口通常在舟山港。卻是忽略了此時的船，噸位遠沒有后世來得那么大，對港口的要求自然也沒有那么高。
是以，如今寧波港的位置，就在寧波城下的三江口。這個地方，在后世的寧波市江北區(qū)內(nèi)。
寧波港雖是對外進行朝貢貿(mào)易的港口，但它本身卻是一個內(nèi)河航運港。除了港口碼頭的位置，出乎了李斌的意料外，這市舶司與市舶司專門用來檢驗、收購、販賣海外番物的安遠驛的位置，亦讓李斌大吃一驚...
這兩地方，全在寧波城內(nèi)不說，更是在官署扎堆的城北。
官署扎堆的地方，人煙稀少。
沿著天寧寺旁的巷子，李斌越往北走，這小巷便越發(fā)得靜謐。織機的聲音減少，人影，那更是半晌都見不到一個。
一路走走停停，磕磕絆絆地用江淮官話和偶然冒出頭來的本地人打聽到安遠驛的具體位置后，李斌花了小半個多時辰，終于循著安遠驛前的動靜，摸到了此處。
與四明驛一樣，官辦驛站的建筑形制都差不多。
前面一個大院，中間是驛站官吏辦公的班房，供往來公差歇腳的客房。另外還有后院，用于倉儲和備馬的馬廄。
但安遠驛的規(guī)模，明顯比四明驛要大得多。
在向驛卒表明，自己乃湖廣行商，聽聞安遠驛有海外番物出售，特來觀瞧進貨后。
這安遠驛的驛卒，表現(xiàn)出了極高的“服務(wù)精神”。
莫說吃拿卡要，那架勢就差把李斌供起來，非常客氣地將李斌請進了后院。而這安遠驛的后院，才是這處驛站的精髓所在。
其后院的倉庫，大！非常大！
標準的倉廒建筑，對李斌這樣一個戶部出身的官員來說自不陌生。
打眼一掃，李斌便敢篤定地說，這安遠驛內(nèi)的倉廒，總數(shù)絕對不下三十廒，足足一百五十多間庫房。
整個安遠驛的占地面積，李斌大略估了一下。基本相當于前邊，寧波衛(wèi)的小校場了！
“喲？這位掌柜，這么年輕啊？”
“鄙人乃安遠驛僉書，不知這位掌柜欲購何物啊？咱們這，倭國的刀劍、折扇、洋漆制品；南洋的象牙、靛藍、香料，可謂是應(yīng)有盡有，必不讓掌柜敗興而歸。”
就在李斌感慨著安遠驛內(nèi)的“乾坤”之時，此前接引李斌入后院的驛卒也從左近班房中，喊出了一身著皂吏服飾的人。
來人，顯然是專職負責(zé)番物發(fā)賣一事的。
瞧見李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倨傲之色。
反而如同后世的銷售人員一般，臉上堆笑，客套的奉承話，一句接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