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喜看著前面拉著她走的北君臨,他的五指緊扣她的手腕,力道沉穩不容掙脫。
是上一世的他極少展露的強勢。
宮道旁的紅墻覆著薄雪,檐角的銅鈴被風拂得叮當作響,襯得周遭愈發靜。
他們兩個誰都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腳步聲踩碎積雪的咯吱聲,在空曠的宮道里格外清晰。
后面跟著的隨從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前頭兩位氣氛緊繃的主子。
北君臨拉著姜不喜一路回了玄極殿。
“全部給孤滾出去!”
宮人盡數退去,殿門關上。
“嘭!”
幾乎是同時,姜不喜被北君臨猛地攬入了懷里。
他身上還帶著雪地里的寒氣,胸膛卻燙得驚人,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姜不喜背脊一僵,感覺到了兩滴熱淚砸在了她頸窩處,滾燙的,帶著灼人的溫度,順著肌膚緩緩滑落。
他哭了。
“是你。”
“我知道是你。”
他的聲音顫抖哽咽,透著從所未有的脆弱。
他又抱到了她,這一次不是冰冷的尸體,而是有心跳,有溫度的她。
她真的活過來了。
姜不喜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他的背。
好歹也是自已端屎端尿伺候了一個月,摸了兩下腹肌的人。
哄哄。
說不定他能兌現上一世承諾給她的五十頭牛謝禮呢。
不過這都第二世了,也不知道他還認不認上一世的承諾?
……
“所以我死前看到朝我瘋狂奔來的那道身影是你?”
北君臨捏緊拳頭,垂下了眼簾,巨大愧疚幾乎要將他吞沒,“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我再快一點,你就不會死了。”
“不,如果我沒有把人撤走,或者我態度再強硬一點,帶你離開放牛村,你也就不會死了。”
姜不喜見他又愧疚了,連忙說道,“算了,都過去了,說這些也沒意義了。”
北君臨指尖微顫了下。
都…過去了。
沒意義了…嗎?
北君臨抬起紅著的眼睛看向她,他想問清楚他們在放牛村相處的那些日日夜夜真的都沒意義了嗎?
可是當看到她身上的華服,榮華富貴的裝扮,他突然意識到,如今的她,已經不是放牛村里麻衣粗布的朱家寡婦了。
她是東宮里頭身份尊貴的側妃娘娘,是昭寧公主的生母。
這一世她的生活完全沒有他的參與。
站在她身邊,給她愛,給她呵護的那個人…不是他。
北君臨身上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原來,他們…真的是過去式了。
“你臉色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北君臨看到一臉關心的姜不喜,苦笑道,“你是在關心我,還是關心他?
還不等姜不喜回答,他又露出一個自嘲的笑,“看我問的是什么愚蠢的問題。”
這個世界的北君臨才是她喜歡的人,是她孩子的父王,她自然關心的是他。
北君臨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很悶很悶,酸意混著澀意,密密麻麻地漫上來。
“為什么?”
“嗯?”姜不喜疑惑。
“為什么這一世你選擇跟他回宮?你明明說過對外面的世界,皇城的繁花似錦不感興趣的。”北君臨的聲音發顫。
上一世,她選擇了五十頭牛。
這一世,她選擇了他。
跟他回了宮做側妃娘娘,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放棄了當五十頭牛農場主的夢想,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他是嗎?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我因為誤會了上一世屠村是你下的命令,所以重活一世,我不想死,然后就干脆綁了北君臨拜堂成親,想著懷上子嗣了,皇后娘娘看在皇孫的面子,會保我性命。”
“后面你應該也能猜到了,我懷孕了,然后就來了皇城,皇后娘娘冊封我為太子側妃。”
北君臨黑眸亮起光芒,他激動的握住姜不喜的肩膀,“也就說,你并不是喜歡他,所做這一切只為了保命。”
“剛開始是為了保命,但現在,是愛的吧。”姜不喜對感情一向很直率。
只是她平時過于油嘴滑舌,嘴賤,讓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不然北君臨也不會每天患得患失,總擔心她不要他,去找別的男人生崽了。
她說愛他。
北君臨眼中亮起的光芒再一次熄滅,他收回了手,他挺拔的背脊竟微微佝僂下去,像是被無形的重負壓垮了幾分。
知道她還好好的活著,這就夠了。
她如今過的很幸福。
了卻了最后一個心愿,他就可以安心離開這個世界了。
北君臨伸手拉住了姜不喜的手,往外走去,“福公公,備馬車!”
“是,殿下。”
“我們去哪?”姜不喜疑惑。
“出宮。”
“出宮干什么?”
“買牛!”
姜不喜的眼睛立即瞪圓,“買…買多少頭?”
“兌現我的承諾,五十頭!”
姜不喜激動的恨不得原地蹦起來驚叫。
天殺的,她的五十頭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