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青的目光從邢娜娜身上移開,淡淡掃過天花板上那個黑色的半球形攝像頭,然后轉向崔秘書。
“崔秘書,”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服從的篤定,“那顆粉鉆的發票,還在你那兒嗎?”
崔秘書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在的,都在傅總的保險柜里鎖著呢。”
“回頭把發票交給我。”袁青青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不然有人說我是搶的,我可不敢要。”
邢娜娜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撥號。她的手指在顫抖,聲音卻在努力維持尖銳:“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搶了我的鉆戒……”
袁青青沒有看她。她轉向崔秘書,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意味。
“聽說這兩天,”她頓了頓,“你們公司的監控系統出了點問題?”
崔秘書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后,他恭敬地回復:“是的,夫人。剛才打電話給保安部確認了,一樓的攝像頭壞了。”
“那還不找人來修修。”袁青青一邊說,一邊合上筆記本電腦,利落地塞進那只限量款大包里,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是的,夫人。”崔秘書的聲音比之前又恭敬了幾分。他確定,眼前這個女人,遲早會是名正言順的總裁夫人。
與此同時,在傅成緒的辦公室里,巨大的電腦屏幕上正同步播放著一樓的畫面——攝像頭并沒有壞。他靠在皮椅里,雙手交疊在膝上,看著袁青青處理這一切。
她搶戒指的動作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面對警察即將到來的威脅,她提前布局,滴水不漏;最后那幾句吩咐,更是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
傅成緒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講理,但有效。只看結果,不糾纏過程——這風格,和他如出一轍。
樓下,警察果然到了。邢娜娜立刻迎上去,指著袁青青,聲音尖利:“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搶了我的鉆戒!”
傅成緒從電梯里緩步走出,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他走到袁青青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文件袋打開,抽出里面的發票和鑒定證書。
“這是我買給未婚妻的婚戒。”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本來,它可以是屬于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邢娜娜臉上,那目光冷得像淬過冰。
“但你不該對我女兒動心思。所以——它屬于我現在的未婚妻了。”
警察接過發票和證書,仔細核對了上面的編號,又看了看袁青青手上那枚粉鉆。兩人的臉色已經明了——這是人家的東西,報警的人才是理虧的那一方。
“可是……”邢娜娜慌了,聲音開始發抖,“是她從我手上搶過去的!這是搶劫!你們不管嗎?”
袁青青端起崔秘書遞來的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然后伸出左手,對著燈光轉了轉。粉鉆折射出的光芒在指尖跳躍。
“你怎么證明?”她問,語氣溫柔得像在請教。
“一樓有監控!你們可以去查!”邢娜娜幾乎是在喊。
袁青青放下咖啡杯,看向崔秘書。
崔秘書立刻會意,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位請跟我來,去保安部調監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夫人,需要我現在幫您準備起訴書嗎?”
“當然需要。”袁青青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邢娜娜身上,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只困獸,“我要起訴這位邢娜娜女士,非法侵占我丈夫的財產。既然她喜歡鬧,那就鬧大一點——所有她從我丈夫那里拿過的東西,我都要一件一件,要回來。”
邢娜娜的臉徹底白了。
傅成緒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事不關已的閑適模樣。但他的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
袁青青瞥了他一眼,心里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火氣。她褪下手上的鉆戒,遞給邢娜娜。
“來,給你。”
邢娜娜愣住了,本能地伸出手。
“這樣,”袁青青笑得溫柔無害,“我起訴的時候,就更加不會手軟了。畢竟——證據確鑿,你手上還戴著呢。”
邢娜娜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拿著呀。”袁青青往前遞了遞,“你費這么大勁把警察請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給你。”
邢娜娜盯著那枚近在咫尺的粉鉆,內心劇烈掙扎。她當然想要——那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可她要是拿了,袁青青真起訴她怎么辦?到時候不但這顆鉆戒保不住,以前傅成緒給的所有東西,恐怕都得吐出來。
“我……我不要了。”她終于開口,聲音艱澀,“你也別起訴我,可以嗎?”
袁青青收回手,將那枚鉆戒隨意扔在沙發上,像扔一塊不值錢的石頭。
“成緒,”她偏過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委屈,“你看她多可憐。看來你真的送了她不少好東西——連這么大一顆鉆戒,她都舍得不要呢。”
邢娜娜和警察走后,袁青青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鉆戒,一臉嫌棄。
“怎么?不要了?”傅成緒走近。
“你要真想給,就寫個贈與協議,發票、證書都給我。”袁青青的目光從那顆鉆戒上移開,落在他臉上,“算我的婚前財產。”
她太清楚這些豪門套路了。更何況,這是別人戴過的東西。她拿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折現,多留一秒都不姓袁。
傅成緒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啊。那就先做婚前財產公證,簽一份婚前協議。”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那截細得盈盈一握的腰上,“過兩天,就去領證。”
他答應得這么爽快,倒讓袁青青有些意外。
——
夜色漸深,落地窗外,海面的漁火與天上的星辰連成一片。傅成緒站在窗前,身后是三個堂兄弟各異的目光。
“不管她以前是誰,”他轉過身,聲音沉而穩,“明天之后,她就是你們的大嫂,我傅成緒的妻子。”
他的目光掃過傅成修,那目光里帶著警告。
“誰要是敢輕視她,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傅成修縮了縮脖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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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日,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梳妝臺前鋪開一片金色的暖意。袁青青端坐在鏡前,化妝師正為她描畫最后一道唇線。鏡中的人眉目如畫,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袁云舒在房間里進進出出,腳步比往常快了三分。她時不時看向窗外,又看一眼腕上的表。
吉時快到了。
陳繼發的侄子——原定要背新娘出門的人,還沒到。
袁云舒的臉色越來越沉。她咬了咬嘴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在陳家苦心經營幾十年,今天她才真正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臉——什么堵車,分明是來看她們母女笑話的。
袁青青從鏡子里看著母親的背影,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幕,她不是沒有預料。只是沒想到,連婚禮這天,他們都不肯放過。
窗外傳來一陣喧嘩。迎親的車隊到了。
傅成緒從婚車上下來,一身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他一路暢通無阻,直接推開了新娘房間的門。
進門的一瞬間,他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房間里安靜得有些壓抑。陳繼發站在一旁,臉上堆著尷尬的笑;袁云舒背對著眾人,肩膀繃得筆直。而坐在梳妝臺前的新娘,正緩緩轉過頭來看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成緒看到她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閃——不是淚,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怎么回事?”他問。
袁青青本來只是覺得有些自嘲,可聽到他這一聲問,那些強壓著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來。眼眶開始發酸,她連忙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沒事兒沒事兒,”陳繼發趕緊上前打圓場,“成緒,先到這邊坐坐,人馬上就到。”
“不行就換人。”袁云舒終于轉過身,聲音冷得像淬過冰,“耽誤了我女兒的良辰吉時,他擔得起嗎?”
傅成緒的目光轉向陳繼發,那目光平靜,卻讓陳繼發后背一涼。
他正要解釋,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袁云舒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出去。
“小偉!你可來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正好,你來背青青出門。”
袁云舒在半小時前就預料到會有變故,悄悄給張偉打了電話。這個曾經的外甥,是她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人。
張偉踏進房間,對上傅成緒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然后,他看向坐在鏡前的新娘——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今天穿著潔白的婚紗,美得不像人間的人。
他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建議道:“這個婚紗背著不方便,我抱著吧。”
房間里響起幾聲細微的抽氣聲。幾個陳家人面面相覷,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鄙夷——一個外人,也配背新娘出門?
傅成緒看了張偉一眼,片刻后,微微頷首。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記重錘,讓所有陳家人閉了嘴。陳繼發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再說什么。
“應該的。”張偉又看向袁青青,聲音放輕了些,“表姐,恭喜你。”
袁青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謝謝。”
張偉蹲下身子,調整好手臂的位置,穩穩地將新娘橫抱起來。袁青青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就在這一刻,張偉微微側頭,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姥姥來了。就在門外。待會兒順著我的方向看。”
袁青青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的眼眶倏地紅了。
那些強壓了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終于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