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播邊看》首播的數據讓裴攸寧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回原處。節目收視率穩居同時段前三,網絡討論度節節攀升,孫恒澤的綜藝首秀更是刷足了存在感。她借著“開展業務”的名頭,心安理得地買了去北城的車票——想他了,這個理由足夠充分。
張偉的書房還是老樣子,逼仄卻整潔。書桌上堆滿了文獻和打印出來的論文草稿,窗臺上那盆綠蘿倒是比上次來時長長了一截,藤蔓垂下來,在午后的陽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如果順利的話,”張偉摟著她靠在床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的發梢,“明年上半年畢業,下半年就能出國了。”
裴攸寧側過身,仰臉看著他:“那我們在你出國之前要抓緊懷孕。”
張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她,眼里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干嘛非要急著懷孕?別給自已太大壓力。我們還年輕呢?!?/p>
“你不想要個寶寶嗎?”裴攸寧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聽說越年輕懷孕身材恢復得越好。我不要生完孩子還胖胖的,你肯定會嫌棄我的?!?/p>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幾個表嫂就是活生生的教訓——婚前個個苗條,生完孩子后就再也沒瘦回去。
張偉伸手捏了捏她的腰,那截細得他一只手就能環?。骸澳闾萘耍忠稽c更好看?!?/p>
“才不信你的話。”裴攸寧噘起嘴,轉身看向窗外,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意,“嘴上這么說,真的長胖了又該嫌棄我了?!?/p>
午后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張偉看著那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你既然這么想要,”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為夫的就再努努力?!?/p>
窗外的秋風吹過,午后的光陰被拉得很長很長。
風停雨歇后,兩人并排躺著,呼吸漸漸平復。張偉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狡黠:“你說,這一次……小蝌蚪找到媽媽了嗎?”
裴攸寧一愣。
小蝌蚪找媽媽?怎么忽然跑到動畫片去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掄起拳頭就捶過去:“流氓!”
張偉笑著躲閃,兩個人鬧成一團。陽光靜靜地灑在床上,將這一刻定格成溫柔的剪影。
——
在北城的這段日子,裴攸寧之所以能如此高枕無憂,全賴周穎這個“最佳輔助”。公司的事情她只需要遠程遙控,周穎就能辦得妥妥帖帖。節目那邊有喬妍盯著,省臺那邊有周穎跑腿,她這個“副總”反而落得清閑。
“我覺得周穎是真的喜歡你哥。”這天晚上,裴攸寧趴在張偉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特地跑到你哥上班的網點去開戶。我都沒想到要給你哥拉業績,她都想到了?!?/p>
張偉的手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語氣淡淡:“那有什么用。我哥不喜歡,也是徒勞?!?/p>
“你下次回去幫忙問問你哥吧?!迸嶝鼘幪痤^,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不喜歡人家,就明說。人家小姑娘也好另找其他人。女孩子的青春,可拖不起?!?/p>
她說這話時,眼里閃過一絲認真。
“好?!彼麘?,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再過幾天我的大論文就差不多了。我正好送你回去?!?/p>
窗外的北城夜色正濃,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
張俊上了一天的班,剛進了家門,就聽見身后傳來敲門聲。
開門一看,張偉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不等他讓,已經熟門熟路地擠了進來。
“你剛下班?。俊睆垈グ阉芰洗妥郎弦环?,開始往外掏東西——燒烤、鹵味、花生毛豆,擺了小半桌。
“你怎么回來了?”張俊隨手關上門,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這話問的,太傷人了?!睆垈ヮ^也不抬,語氣里帶著幾分夸張的委屈,“我大老遠跑回來看你,你就這個態度?”
“我傷得了你?”張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弟弟忙活,“你抬舉我了。”
張偉又從袋子里掏出幾罐啤酒,“啪”地打開一罐,遞給他。
張俊接過,卻沒有立刻喝。他看著滿桌的菜,又看看弟弟那張笑得無害的臉,忽然警惕起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到底要干嘛?”
“我是不是非得說點理由出來,否則你都不敢吃???”張偉自已也開了一罐,仰頭喝了一口。
“那倒不至于?!睆埧〈_實餓了,掰開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鹵牛肉放進嘴里。
“裴攸寧說上次你幫她把車開回來了,所以讓我謝謝你。”張偉舉起啤酒罐,沖他示意。
張俊嚼著牛肉,斜了他一眼:“她是比你懂事多了?!?/p>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睆垈バα?,舉起啤酒,“來,咱哥倆喝一個?!?/p>
兩只啤酒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兄弟倆邊吃邊聊。張偉問了問網吧的生意,張俊問了問留學的事。話題不咸不淡,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
吃得差不多了,張俊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正要點上。
“別抽。”張偉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備孕呢?!?/p>
張俊的動作頓在半空。他一臉嫌棄地看著弟弟:“你咋不說你懷孕了呢?”
話雖這么說,他還是把煙塞回了煙盒,扔在桌上。
張偉看著時機差不多了,狀似無意地問:“我聽媽說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去蹭飯了?”
張俊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一回去就被她催婚,煩死了?!?/p>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里。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張偉看著他,“一輩子不結婚了?”
張俊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向陽臺。
張偉跟了上去。
陽臺不大,兩個人并排站著有點擠。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對面是成片的居民樓,萬家燈火像散落的星星,在黑暗中閃爍著。
“就感覺……愛不動了?!睆埧〉穆曇艉茌p,幾乎要被風吹散。
張偉側過頭,看著哥哥的側臉。那張臉和他有幾分相似,卻更溫和,更內斂。此刻在夜色里,那輪廓顯得格外孤獨。
“你這是因噎廢食?!睆垈フf,“不是所有女人都像那個女人一樣?!?/p>
張俊搖了搖頭,嘴里含著棒棒糖,說話有些含糊:“也不是。只是覺得自已無法全心投入,挺對不起人家女孩的。每當我看到她們那種期待的眼神,我就害怕——因為我根本給不了同樣的回饋。”
他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碎裂的糖塊在牙齒間迸開,酸味瞬間彌漫整個口腔,讓他清醒了幾分。
“婚姻不過就是找個合適的人搭伙過日子?!睆垈タ吭跈跅U上,看著遠處的燈火,“給不了愛情,用親情也可以維系啊。”
“說得輕巧?!睆埧∞D過頭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幾分自嘲,“你對裴攸寧,難道不是先有愛情的?如果結婚了,對方問你有沒有愛過她,你讓我怎么回答?我不想做個愛情騙子?!?/p>
他又咬碎了一塊糖。
“那你至少試試啊?!睆垈サ恼Z氣里帶了幾分急切,“老一輩先婚后愛的也很多?!?/p>
張俊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比任何話語都沉重。
張偉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不會還是忘不了那個女人吧?”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哥哥:“你別忘了你我當初的約定?!?/p>
張俊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閃躲,只有平靜。
“你多慮了?!彼f,從嘴里抽出那根已經咬爛的小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不會有那么一天的?!?/p>
張偉看著他,許久,才移開視線。
“反正你記住你說過的話就行。”他說,然后又想起什么,“那個周穎,你是怎么想的?”
張俊的目光落在遠處某盞亮著的窗戶上,語氣淡淡的:“我只當她是小妹妹?!?/p>
他當然知道周穎喜歡自已。那種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種欲言又止的目光,他看得太清楚了??伤荒艽钸@個茬——搭了,就是耽誤人家。
“那你倒是跟人家說清楚?!睆垈タ粗?,語氣里帶著幾分認真,“免得耽誤了人家小姑娘?!?/p>
張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幾分了然:“就知道你是裴攸寧派來的奸細。”
他頓了頓,繼續說:“她也沒挑明,我怎么回絕?那樣只會顯得我自作多情。”
“反正我說到了?!睆垈@了口氣,“我是怕人家小姑娘陷得太深,到時候見面都尷尬。”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秋夜的涼意。遠處的高樓上,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
“你放心,”張俊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承諾的意味,“我會找機會暗示她的?!?/p>
張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兄弟倆就這樣并排站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萬家燈火在他們面前鋪展開來,像無數個別人的故事。而他們自已的故事,還在夜色里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