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想要啥?”
“我要資源。”高陽也不繞彎子,“李雷能教技術,但我沒有鋼,沒有硝酸,沒有無縫管。這地下室里的破爛,造不出我要的東西。”
老向導沉默了。
他吸了吸鼻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
“鋼有。”
“在哪?”
“在鬼市。”
老向導站起身,緊了緊身上那件破棉襖。
“北平城西,有個廢棄的煉鋼廠。那是當年木圣爺親自選址建的,叫‘漢陽一號’。”
“后來那塊地被圈了,說是要建什么‘皇家園林’,廠子就廢了。”
“但地下的庫房沒動。那里頭成了現在北平最大的黑市。”
“只要有錢,別說無縫管,就算是退役的蒸汽動力甲,也能搞得到。”
有錢?
高陽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
合珅給的那些銀票,夠一家人富貴幾十輩子了,可想買軍火?還是遠遠不夠。
“錢的問題,不用擔心。”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安妙依走了過來,拉住高陽就往里走。
高陽跟著安妙依走到了角落里的一根銹蝕管道旁。
周圍很吵,李雷的大嗓門正在給二狗講解怎么用那把“豪杰級”菜刀車膛線,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掩蓋了兩人的談話。
“娘親。”
高陽看著眼前這位一身紫衣、即便是站在污穢的下水道里也像是在逛御花園的母親,壓低了聲音,“您說的錢……該不會是冥幣吧?”
這雖然是個魔改的大明,但基本的經濟體系還在。
天地銀行的印鈔技術雖然遙遙領先,但在陽間也就是廢紙一張。
安妙依轉過身,那雙好看的眸子白了高陽一眼。
“傻孩子,冥幣那是騙鬼的。”
安妙依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理了理高陽衣領上的褶皺,“娘親雖然在那邊待了些年頭,但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
“那你哪來的錢?副本也沒給你發工資啊。”
“工資?”安妙依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那是打工人才拿的東西。咱們家,不用那個。”
她微微側頭,像是在回憶什么久遠的事情。
“還記得在那個土木堡的副本里,你那個干奶奶……也就是馬皇后,塞給我的那把簪子嗎?”
高陽點點頭。
當時朱元璋還要把那把紫檀木太師椅也燒過來,可惜沒成。
“那是見面禮。”
安妙依抬起手,掌心一翻。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并沒有什么金光萬丈的特效,只是很突兀的,一塊沉甸甸的東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里。
那是一塊金磚。
不是后世那種規整的工業金條。
而是一塊上面鑄著龍紋,側面刻著“洪武內帑·足赤”字樣的大明開國金磚。
大概有兩斤重。
昏暗的油燈光芒打在上面,反射出的金色光澤瞬間刺破了周圍的陰暗。
“嘶……”
高陽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干奶奶給的?”
“嗯。”安妙依像拋石子一樣,隨手把金磚拋了拋,“馬皇后心善,給了我很多。不過我也沒地方花,就一直存著。”
高陽咽了口唾沫。
這就叫隔代親嗎?
這哪里是燒紙,這簡直就是跨境金融轉賬啊!
“不過……”
安妙依收起笑意,眼神變得有些復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酸楚。
“這只是零花錢。”
“真正的大頭,是你那個死鬼老爹給的。”
高陽一愣,“我爹?”
那個只留下一張背影畫像,被全天下稱為“木圣”的男人?
“我死得早。”
安妙依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金磚的紋路,“你爹那個人,你也知道,是個理工科的呆子,不懂什么浪漫。”
“他想我了,也不會寫詩,也不會畫畫。”
“他就只會跑到我墳前,一邊哭,一邊絮叨。”
“他說:媳婦,這大明的冬天冷,我給你燒點炭。”
“然后他就真拉了一車那是大明剛研發出來的‘無煙精煤’,在墳頭給燒了。”
高陽:“……”
真·燒炭。
“后來,他說:媳婦,我看你在下面也沒個首飾,我給你打了一套。”
安妙依嘴角微微上揚,“然后他就把剛從倭國挖出來的第一批金礦,提純之后,打了一箱子金器,全燒了。”
高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敗家爺們。
那可是真金白銀啊!
根據物質守恒定律……不對,在這個神魔版的大明,這叫“因果律物資傳輸”。
“那他……還燒了什么?”高陽突然有一種預感。
那個能把大明帶進蒸汽時代的男人,絕不僅僅只會燒金子。
安妙依抬起頭,看著高陽,眼神里帶著一絲戲謔。
“你想知道?”
“嗯。”
“既然你要去鬼市買鋼,買槍。”安妙依拍了拍手,“那我就看看,這些年他燒給我的破銅爛鐵,能不能派上用場。”
說完,她轉身走向大廳中央。
“李雷,把桌子清一下。”
安妙依的聲音不大,但那種上位者的氣場,讓李雷下意識地執行了命令。
那張缺了腿的桌子被搬開,露出中間一大片空地。
老向導、二狗,還有那一群正在搓火藥的學子,全都愣愣地看著這位仿佛從畫里走出來的紫衣貴婦。
“看好了,兒子。”
安妙依輕輕揮袖。
“轟!”
一聲巨響。
地面震顫,仿佛有什么重物憑空砸落。
并不是一塊金磚。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黃白之物堆砌而成的“小山”。
金錠、銀冬瓜、珍珠、瑪瑙……這些在這個亂世里最硬的通貨,像垃圾一樣被傾倒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
那是永樂年間的官銀。
那是鄭和下西洋帶回來的寶石。
每一件上面,都帶著煙火熏燎過的痕跡,那是跨越時空的烙印。
“臥槽……”
李雷手里的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差點砸了自已的腳。
王建國的眼鏡滑到了鼻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老向導更是不堪,直接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嘴里哆嗦著:“財……財神奶奶……”
除了財神這個詞,他已經不知道用什么來形容這個隨手一揮,就能召喚出一大堆金銀財寶的女子了。
然而,這還沒完。
“其實這大部分都是你四叔燒給我的生活費,怕我下面沒錢花。”
“你爹燒的很少有錢財,大部分都是一些他研究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安妙依淡淡地說了一句,再次揮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