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閣下,羅塞城如今的情況,想必您也看到了。獸潮連綿不絕,城內死傷慘重,物資匱乏,已是危如累卵。徐某無能,愧對陛下與城中百姓,但職責所在,唯有死戰不退!然則敵勢兇猛,若無強援,此城陷落恐怕只在旦夕之間!”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唐藍,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一絲哀求。
“閣下實力超群,徐某不敢奢求閣下久留。只求……只求閣下能看在滿城數十萬軍民性命的份上,在此助徐某守城三日!只需三日!帝國的援軍最遲三日后必到!只要援軍一到,此城可保,數十萬生靈可免于涂炭!”
說著,他竟是要躬身下拜。
唐藍伸手虛托,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了徐羽的動作。
徐羽心中一震,對唐藍的實力評估又高了一層,眼中的希望之光更盛,連忙繼續說道。
“徐某知道此請強人所難,不敢讓閣下白白冒險。只要閣下答應,條件盡管提!金魂幣?城主府庫藏雖不豐,但傾盡所有,也愿奉上百萬之數!
加官進爵?徐某立即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以閣下之功,至少一個伯爵之位,享帝國供奉!或者……閣下有任何其他需求,只要徐某能做到,絕不推辭!只求閣下出手,守這三日!”
唐藍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為了滿城軍民幾乎要拋卻一切尊嚴的城主。徐羽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金魂幣、爵位、帝國供奉,對于絕大多數魂師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然而,唐藍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仿佛那些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在他眼中與塵土無異。
徐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對方越是平靜,他越是感到絕望。難道這位深不可測的強者,真的不愿沾染此地的麻煩?
就在徐羽幾乎要再次懇求,甚至打算以更屈辱的方式換取對方援手時,唐藍終于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徐羽瞬間燃起了希望。
“守城三日,可以。”
簡單的五個字,如同天籟,讓徐羽緊繃的身軀猛然一松,臉上瞬間涌上狂喜。
但唐藍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喜色微微一頓。
“但我有一個要求。”
“閣下請講!莫說一個要求,便是十個百個,只要徐某能做到,絕不推辭!”
徐羽毫不猶豫地應道,生怕唐藍反悔。
唐藍的目光投向城外隱約可見的硝煙方向,緩緩道。
“這三日,我需要你動用城內一切可靠的力量,秘密打探關于圣靈教,以及附近區域邪魂師活動的詳細消息。
任何蛛絲馬跡,尤其是他們可能藏匿的據點、人員動向、與獸潮相關的線索,都要盡可能收集。記住,是秘密打探,絕對不能打草驚蛇,引起邪魂師的警覺。”
徐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恍然。
他之前只當唐藍是路過的絕世強者,此刻才隱隱感覺到,對方似乎另有目的,而且這目的直接指向了造成眼前這一切災難的元兇——圣靈教!聯想到唐藍之前拒絕各方招攬的冷淡態度,以及那遠超常人的實力,一個模糊的猜測在徐羽心中成形。
這位“唐云”閣下,恐怕是來自某個隱世勢力,專門針對圣靈教而來的高人!甚至可能與帝都那位新登基、同樣對圣靈教深惡痛絕的陛下有所關聯?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震,但更多的是驚喜。因為鏟除邪魂師,肅清帝國境內的圣靈教勢力,本就是帝都那位新登基的帝王徐三石下達的明確旨意,也是他徐羽作為邊境城主的重要職責之一。
只是之前限于實力和情報,一直難以有效推進。如今,一位疑似專為對付圣靈教而來的強者主動提出此要求,并且愿意以守城三日作為交換,這在徐羽看來,簡直就是無本萬利的買賣!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順帶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何樂而不為?
“徐某明白!”
徐羽立刻正色應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不瞞閣下,鏟除邪魂師,本就是陛下嚴令,亦是徐某分內之事。只是此前力有未逮,情報也難以深入。閣下既有此意,徐某必當竭盡全力,調動最可靠的心腹,秘密探查!三日之內,定將所能收集到的所有相關消息,匯總呈于閣下!”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僅是因為有求于唐藍,更因為此事本身與帝國利益高度一致。
見唐藍微微頷首,顯然是認可了這個交換條件,徐羽心中大石終于落地。欣喜之余,他又覺得僅僅一個還未兌現的情報承諾,換取對方在此血戰三日,實在有些占便宜,心中不免生出些許愧疚。略一沉吟,他伸手從自己的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金色、表面有著細密鱗片狀紋路、散發著淡淡溫熱與鋒銳之氣的骨骼。雖然能量波動遠不及唐藍之前收取的十萬年魂骨,但也頗為不凡,顯然出自一頭強大的金屬性或火屬性魂獸,至少是五萬年以上的層次。
“唐云閣下高義,徐某感激不盡。此物乃徐某早年機緣所得,是一塊五萬三千年‘烈金地龍’的右臂骨,屬性剛猛,與強攻系、尤其是使用刀劍類器武魂的魂師頗為契合。
徐某觀閣下氣度,或許用得上,即便閣下不屑使用,賞賜門下也是好的。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萬望閣下收下,略表徐某謝意!”
徐羽雙手將魂骨奉上,態度誠懇。
這塊魂骨對他而言也頗為珍貴,但比起唐藍答應守城帶來的希望,以及可能帶來的鏟除邪魂師的契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此舉既是真心感謝,也是進一步示好,希望與這位神秘強者結下一份善緣。
唐藍目光在那塊暗金色魂骨上停留了一瞬,沒有推辭,抬手將其收入空間戒指中,淡淡道。
“徐城主有心了。”
見唐藍收下,徐羽臉上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再次躬身道謝,又約定好一旦有邪魂師消息會立刻來報,以及守城時的具體協作方式,這才匆匆離去。
他要立刻去安排探查事宜,同時準備迎接可能隨時到來的下一波獸潮。
夜幕降臨,羅塞城在疲憊與警惕中迎來了短暫的寂靜。唐藍與王秋兒在光焰商會分部的小院里用過簡單的晚飯。伙食自然談不上多好,城內物資緊張,能有些熱食已是不易。
兩人剛放下碗筷,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陡然間——
“嗚——!!!”
凄厲而急促的號角聲猛地劃破了夜晚的寧靜,從城墻方向傳來,瞬間傳遍全城!緊接著,便是震天的喊殺聲、魂獸的咆哮聲、魂技爆發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
又來了!
唐藍與王秋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看來,徐羽所說的“獸潮連綿不絕”,并非虛言。
“走吧,去看看。”
唐藍起身。
王秋兒點頭,兩人身影一閃,便已出了小院,朝著喊殺聲最激烈的東面城墻方向疾掠而去。
他們沒有選擇飛行,那樣太過顯眼,不符合目前“唐云”、“唐秋兒”的相對低調身份。
越是靠近城墻,混亂與緊張的氣氛越是濃重。街道上,一隊隊士兵和低級魂師正在軍官的呼喝下,扛著修補材料、滾木礌石、或者抬著傷員,匆忙奔跑。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緊張、或麻木、或帶著恐懼的臉。
途中,他們也遇到了不少熟人。光焰商會的韓嵩長老正指揮著商會護衛協助搬運守城物資,看到唐藍二人,連忙點頭致意,眼中充滿敬畏與期盼。
譚元、俞森等傷勢未愈的魂斗羅、魂圣,此刻也強撐著出現在靠近城墻的后方區域,負責調度和應對突發情況,看到唐藍到來,紛紛精神一振,遠遠行禮。
最讓唐藍二人注意的是雨婷的小隊。
她們顯然也被征調了,正聚集在一處街口,聽從一名城防軍官的安排,似乎是要作為機動支援力量。看到唐藍和王秋兒,雨婷和岳蘭等人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
有緊張,也有一種“有強者在便安心些許”的放松。雨婷朝他們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投來一個“請小心”的眼神。
唐藍二人沒有停留,身形幾個起落,便已登上了東面城墻的城樓。
甫一登上城頭,眼前的景象便讓久經戰陣的唐藍和王秋兒也目光微凝。
城下,火光通明,映照出黑壓壓一片攢動的魂獸身影!粗略看去,竟有數百頭之多!它們種類各異,狼、豹、熊、犀、甚至還有一些飛行魂獸在低空盤旋,但無一例外,雙眼都閃爍著那種令人心悸的猩紅光芒,嘶吼著,瘋狂地朝著城墻沖擊。
城墻本身多處破損,尤其是白天被攻破的那個角落,雖然經過了緊急修補,但依舊有一個不小的缺口。此刻,大批城防軍并未完全據城死守,而是主動沖出城外,在城墻前方百丈處,結成了一個個戰陣,與涌來的獸潮正面廝殺在一處!
喊殺聲與獸吼聲震天動地,魂力的光芒不斷閃爍、碰撞、爆開,血腥氣撲鼻而來。
讓唐藍和王秋兒略感驚異的是,這些城防軍的戰斗方式。
他們并非雜亂無章地混戰,而是每七人組成一個小隊。每個小隊的配置竟然出奇地合理且完整。
最前方是手持巨盾或身負厚重鎧甲的防御系魂師,頂住魂獸最猛烈的沖擊;側翼和空隙處,是手持刀劍槍戟的強攻系魂師,負責斬殺和反擊;居中位置,往往有一到兩名輔助系魂師,不斷釋放著增強力量、速度、防御或削弱敵方狀態的光環或魂技;
隊伍靠后的位置,則必定有一名治愈系魂師,手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隨時為受傷的隊友進行治療;更有一到兩名身形靈動、氣息隱匿的敏攻系或刺客類魂師,游走在戰陣邊緣,專門負責襲殺魂獸的要害、或者攔截試圖繞過戰陣沖擊城墻的漏網之魚。
強攻、防御、輔助、治愈、刺客,五種職能,七人一組,配合得井然有序,宛如一體。每個成員都至少是六十級以上的魂帝修為!
而且,這些七人小隊之間,似乎還存在著某種簡單的協同。相鄰的小隊會互相照應側翼,當某一個小隊壓力過大時,附近的小隊會適時調整陣型進行支援,隱約能夠看做一個更大的整體。
這些城防軍顯然訓練有素,彼此信任,在瘋狂獸潮的沖擊下,雖然時有傷亡,但陣型并未大亂,硬生生將數百頭狂暴魂獸阻擋在了城墻百丈之外,未讓它們輕易靠近城墻本體。
“好精妙的配合,好強悍的紀律。”
王秋兒輕聲贊道,她是魂獸化形,對人類軍隊的了解不如唐藍深刻,但也看得出這支城防軍的不凡。
唐藍點了點頭,目光中也流露出一絲贊許。
“七人成陣,職能互補,小隊聯動。這位徐城主,在練兵和戰陣指揮上,的確有些過人之處。”
能在資源相對匱乏的邊境,練出這樣一支精銳的魂師軍隊,并且讓他們在面對如此詭異瘋狂的獸潮時依舊能保持陣型和戰斗力,徐羽的能力可見一斑。
這絕非僅僅依靠個人勇武就能做到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徐羽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登上了城樓。
他臉色凝重,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一直未曾休息。看到唐藍二人已至,他連忙上前,抱拳道。
“唐云閣下,唐秋兒閣下,驚擾了。”
他的目光投向城下激烈的戰局,沉聲道。
“如二位所見,這只是今夜的第一波,算是小型的獸潮。規模大約在三百到五百頭之間,以百年、千年魂獸為主,夾雜少量萬年魂獸。我麾下的‘七星戰陣’尚能應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真正麻煩的是大型獸潮。規模會超過一千頭,并且里面必定會出現數頭,甚至十數頭年限超過三萬年的強大魂獸作為尖鋒。
它們皮糙肉厚,攻擊狂暴,普通的七星戰陣難以抵擋,需要多位魂圣甚至魂斗羅聯手,或者依靠城墻的防御魂導器集火才能勉強抗衡。
白天,東面城墻之所以被破開一角,就是因為一次大型獸潮中,突然沖出了三頭五萬年以上的‘攻城巨犀’,配合數頭飛行魂獸的突襲,守軍一時不察,被沖開了缺口,導致城內損失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