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丁或離開酒樓,大堂內的氣氛似乎為之一松,但隨即又被另一種緊張所取代。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端著托盤過來,將好酒好菜一一端上唐藍他們的桌子,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樣飛快地退開。
一旁的柴勇,自丁或過來搭訕起,就一直在冷眼旁觀。他雖然暴躁,但并不蠢。丁或那老滑頭主動湊上去,還談了那么久,最后更是約定后才離開……
這讓他原本對唐藍二人只是“不知死活的路人”的看法,發生了一些動搖。難道這兩人和丁或真有什么關系?或者,也是丁或的“客戶”?
但丁或離開時,并未對這兩人表現出特別的親密或回護,更像是完成了一樁交易。而唐藍二人,在丁或離開后,也依舊只是安靜地坐著,并未有其他舉動。
柴勇仔細感受了一下,覺得此二人與丁或似乎并沒有太深的直接關聯,可能只是偶然被丁或看中的“肥羊”客戶。既然如此……
他心中因為被唐藍二人無視、又被丁或“多管閑事”而積壓的邪火,再次升騰起來!尤其是,當他目光掃過唐藍身邊那個氣質清冷、容貌秀美的女子時,一絲淫邪與暴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
“哼!”
柴勇一臉兇悍地再次將目光掃了過來,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笑聲。
他不再收斂氣息,封號斗羅那特有的、如同洪荒猛獸般的壓迫感再次彌漫開來,雖然沒有像剛才那樣全力爆發魂力浪潮,但也讓整個大堂的溫度似乎都上升了幾度。
“喂,你們兩個!”
柴勇用粗壯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桌面,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大爺我今天心情好,懶得跟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計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蠻橫和不耐。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趕緊滾遠點!看見你們就礙眼!別在這兒影響大爺喝酒的興致!”
說到這里時,柴勇一邊壞笑著,一邊將目光肆無忌憚地望向了唐藍身邊的王秋兒。那眼神無比的赤裸,充滿了侵略性、占有欲以及一種仿佛看待獵物般的殘忍,帶著一抹霸道的意味在里面,毫不掩飾其中的邪念。
“當然。”
他舔了舔嘴唇,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令人作嘔。
“如果這位小娘子愿意留下來,陪大爺我喝幾杯……那倒是可以另當別論。至于你。”
他看向唐藍,眼神輕蔑。
“可以滾了。”
清楚了此二人與丁或并沒有太大直接關系后,柴勇也就沒有了太多顧忌。但他畢竟不是完全沒腦子,一想到今夜他還有要事要辦,不宜在城內鬧出太大動靜,引來城主府或其他勢力的關注,便決定放棄將眼前的沖突立刻升級到動手殺人的地步。
他打算用威勢和污言穢語將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女趕走,順便過過嘴癮,羞辱一番,也算出了口惡氣。
然而,他顯然打錯了算盤。
面對柴勇赤裸裸的挑釁、侮辱,以及那令人厭惡的目光,唐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柴勇,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
“這家酒樓。”
唐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可不是姓柴。”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你,‘赤虎’柴勇。九十二級封號斗羅,圣靈教外圍執事,武魂赤焰虎王,生性殘暴,殺人無算。”
柴勇瞳孔一縮,臉上兇悍的笑容微微一僵。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身份和底細?!這可不是普通路人能做到的!
唐藍看著他微微變色的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價。
“但還遠遠不夠。”
唐藍雖然是來探查消息的,但既然麻煩主動找上門,并且涉及到了王秋兒,觸碰了他的底線,也就沒有了躲避的道理。一味退讓,反而會引起對方更大的疑心和得寸進尺。
話音剛落——
一股絲毫不遜于柴勇的磅礴氣勢,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從唐藍那看似普通的身體內轟然爆發!
熾熱?不,并非柴勇那種狂暴灼熱的火焰氣息。
這股氣勢更加內斂,更加深邃,仿佛包容萬物又凌駕于萬物之上!它并不張揚地沖擊四周,而是精準地、如同無形的山岳,直接壓向了柴勇所在的位置!
在唐藍有意的控制下,身周顯露出的魂力波動層級,同樣控制在了九十二級左右,與柴勇不相上下!既展現了實力,足以震懾,又未過分暴露底牌。
“轟——!”
兩股屬于封號斗羅的恐怖氣息,在酒樓大堂中央無聲地碰撞、擠壓!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兩人之間的木質桌面和地板,都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無形的力場扭曲著光線,讓兩人的身影看起來都有些模糊。
“什么?!”
柴勇臉上的兇悍和淫邪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震驚所取代!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狂暴的氣息直接震成碎片!他瞪圓了雙眼,如同見鬼一般死死盯著唐藍,失聲低吼。
“你……你是一名封號斗羅?!”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魂力波動微弱得如同螻蟻的家伙,竟然是一位和他同等級的封號斗羅?!
而且對方的氣勢如此凝實厚重,隱隱給他一種難以撼動的感覺!這怎么可能?!封號斗羅什么時候這么不值錢了?還如此善于偽裝?!
震驚過后,是更加洶涌的怒火和被欺騙的恥辱感,以及一絲本能的警惕!對方刻意隱藏實力,坐在他旁邊,意欲何為?
“你到底是誰?!”
柴勇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充滿殺氣,身上赤紅色的魂力再次開始翻騰,比之前更加劇烈,隱隱有虎嘯之聲從體內傳出。
“為什么我從未見過你,也未聽說過你?!”
封號斗羅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彼此之間即便不熟,也多多少少聽說過名號或特征。可眼前這人,他毫無印象!
感受到唐藍身周那毫不掩飾的、與自己旗鼓相當的魂力等級后,柴勇心中的火氣仿佛被澆上了一桶滾油,瞬間點燃!
兩股屬于封號斗羅的恐怖氣勢在酒樓大堂中央無聲地碰撞、角力,如同兩座無形的山峰在相互傾軋!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地面和桌面的裂痕在無聲蔓延。
然而,讓柴勇心頭猛然一沉的是,對面那個青衣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并未在他的全力對抗下有絲毫減弱,反而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幽深莫測,甚至隱隱有種……
反向壓制過來的趨勢!對方的魂力波動明明控制在九十二級左右,與自己相仿,但那魂力的凝練程度、氣勢中蘊含的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壓,卻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見到這一幕,柴勇的臉色頓時一變。他臉上的暴怒和殺意并未消退,但眼神深處卻多了幾分驚疑和慎重。
他不是第一天在魂師界廝混,深知有些強者,即便同等級,其真實戰力也可能天差地別。眼前這人,氣勢如此古怪凝實,絕非普通封號斗羅!而且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刻意偽裝接近!
他死死地盯著唐藍,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或熟悉感,但一無所獲。
最后,他目光又掃過依舊安靜坐在唐藍身側、仿佛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渾然不覺的王秋兒,心中的忌憚更甚——這個女人,恐怕也絕不簡單!
“哼!”
柴勇重重地哼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他身上的赤紅色魂力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那股狂暴的壓迫感也隨之減弱。
他不是退縮,而是權衡利弊后的暫時隱忍。
“好!很好!”
柴勇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刻骨的寒意。
“今天老子認栽!沒想到這小小的羅塞城,還能碰到你這樣的‘朋友’!”
他不再看唐藍,拿起桌上自己的斗笠和那壇沒喝完的酒,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著酒樓門口而去。沉重的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臨走時,他不忘回頭,用那雙充滿兇戾和怨毒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唐藍兩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這事沒完!給我等著!”
然后,他的身影便沒入了門外依舊滂沱的雨幕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酒樓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秒,隨即才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出氣聲和低低的議論。
那些躲得遠遠的酒客和店小二,看向唐藍二人的目光已經充滿了敬畏和后怕——能讓兇名赫赫的“赤虎斗羅”主動退走,這對“夫婦”到底是什么來頭?!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過來,想問又不敢問。唐藍擺了擺手,示意無事,讓他退下。
“看著對方離去。”
王秋兒這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這家伙,倒是比想象中要能忍。”
唐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的神色。
“這家伙倒是有些城府,知道在這酒樓內,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動靜太大,容易引來城主府和其他勢力的關注,對他不利。所以選擇了暫時退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不過看樣子,他已經盯上我們了。以他的性格,吃了這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多半會選個更‘合適’的地方和時間,再來找場子。”
唐藍表示,這倒稱了他的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正巧,陶左給的那批可疑的邪魂師名單之中,就有他‘赤虎’柴勇。他自己送上門來,也省得我們費心思去找他試探了。正好借此機會,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跟那邪惡魂導器,有沒有關系。”
兩人不再多言,慢條斯理地用完了酒菜,結了賬,也離開了醉客居,返回光耀酒樓上房休息,靜待夜晚來臨。
時間流逝,雨勢漸小,最終在傍晚時分徹底停歇。烏云散去,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顆疏星。被雨水洗滌過的羅塞城街道,濕漉漉的,反射著微光,顯得格外寂靜。
夜晚,子時將近。唐藍和王秋兒再次更換了裝束和容貌,這一次更加普通,如同最不起眼的夜歸人,悄然離開了光耀酒樓,朝著城南的龍騰街道而去。
龍騰街道是羅塞城的老街,建筑低矮陳舊,夜間少有行人,只有零星幾盞魂導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更添幾分幽深。
兩人不疾不徐地走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回蕩。約定的第三座石橋已經遙遙在望,那是一座橫跨在城內一條小河上的單孔石拱橋,橋下流水潺潺,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然而,還未來到橋上,在距離石橋尚有百余步的一個十字路口,兩人便迎面遇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同鐵塔般矗立在路口中央,堵住了去路。
他同樣穿著一身黑衣,并未戴斗笠,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帶著爪痕的臉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陰影。正是柴勇!
他顯然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唐藍和王秋兒走來,柴勇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殘忍而興奮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齒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瘆人。
“嘿嘿,果然來了!”
柴勇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老子就知道,你們會走這條路!白天在酒樓里,人多眼雜,大爺我不好動手。現在……這地方夠清凈,正好!”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嘎巴嘎巴的骨節聲響,目光如同嗜血的野獸,牢牢鎖定在唐藍身上。
“白天讓你裝神弄鬼!大爺我對你很感興趣,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真本領,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瓣蒜!”
話音未落——
“轟!”
“轟!”
兩股封號斗羅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瞬間從兩人身上爆發,毫無保留地狠狠撞在一起!
這一次,再沒有酒樓墻壁的阻隔,也沒有旁人的顧忌!純粹的力量與氣勢的對沖,在空曠的街道中央炸開無形的風暴!地面的積水被震得飛濺起數尺高,形成一片朦朧的水霧!兩側老舊房屋的窗戶發出劇烈的震顫聲響,墻灰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