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坐在唐藍身邊,不時為他布菜,輕聲說著宗門內務的一些調整,以及霍雨浩、貝貝他們在后方做的各種支持工作。
她的聲音溫柔,條理清晰,將龐大的唐門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丁德爾和喬娜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在唐藍主動詢問他們西南之行的細節后,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說起如何與羅塞城城主徐羽配合,如何在野外追蹤獵殺邪魂師小隊,說到驚險處,引得眾人驚嘆連連。
王秋兒坐在唐藍另一側,看著眼前這熱鬧而和諧的場面,看著唐藍與眾人談笑風生,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她金色的眼眸中也漾開了溫暖的笑意。
這種被伙伴環繞,為了共同目標而奮斗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踏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自然又回到了即將到來的大戰上。眾人收斂了玩笑之色,開始就已知的情報進行交流。
分析東陽城的防御可能,討論唐門各支力量該如何配合大軍行動,如何應對圣靈教可能出現的各種陰毒手段。
唐藍仔細聽著每個人的意見和建議,不時提出關鍵性問題或給出方向性的指示。
他并沒有獨斷專行,而是充分調動眾人的智慧。
這場聚會,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一次戰前的最高級別軍事會議,只是氛圍遠比正式的會議要輕松和融洽。
時間在熱烈的討論與偶爾的舉杯暢飲中飛快流逝。窗外,漆黑的海天交界處,漸漸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灰白色。海浪聲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遠處的礁石與海岸。
不知不覺,竟已是一夜過去,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待到最后的議題也大致討論完畢,唐藍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舉起杯中最后的殘酒,朗聲道。
“天快亮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大家一路勞頓,又暢談一夜,都回去好生休息。房間文蕓都已安排好。未來數日,各方人馬將陸續抵達,大戰序幕即將拉開。養精蓄銳,準備迎接挑戰!”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齊聲應和。雖經一夜未眠,但在場皆是修為高深的魂師,精神依舊飽滿,眼中充滿了昂揚的斗志。
杯酒盡,眾人向唐藍和王秋兒道別,在文蕓的引領下,各自前往準備好的房間休息。
翌日,天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帝王套房內映照得一片明亮。唐藍緩緩從深沉的冥想狀態中蘇醒,雙眸睜開,眼底似有湛然神光一閃而逝。
周身那收斂卻依舊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隨之平復。昨夜與眾人暢談至天明,他并未真正入睡,而是以冥想替代休息,此刻精神已然恢復至巔峰。
他剛剛起身,便聽到套房外間的客廳里,傳來一陣陣壓低了聲音、卻條理分明的商議聲。聲音的主人有唐雅、馬小桃,似乎還有瀟瀟和江楠楠。
她們談論的內容并非閑談,而是關于唐門弟子抵達瀚海城后的安置、物資調配、與斗靈帝國先頭部隊的接洽細節等等,語速不快,卻清晰果斷,顯然已有成熟方案。
唐藍嘴角微揚,心中泛起一絲感慨與欣慰。唐門發展至今,規模日益龐大,事務千頭萬緒,早已不是當初初創時那般需要他事事親力親為。
昔日從史萊克學院一同走出來的這些伙伴們,在一次次風雨歷練和宗門管理的磨礪下,早已褪去青澀。
各自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棟梁之材,成為了唐門真正的中流砥柱。有他們在,許多常規的運轉和調度,已然可以高效自主地完成。
他洗漱整理完畢,換上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推門走出臥室,來到外間的客廳。果然,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唐雅、馬小桃、瀟瀟、江楠楠。
以及文蕓幾人已經圍坐在一起,桌上攤開著數份地圖和文件,她們正指著某處低聲討論著什么。看到唐藍出來,眾人停下話語,紛紛望過來。
“藍,你醒了?”
唐雅溫柔一笑,起身迎了一下。
“門主。”
其他人也紛紛招呼。
唐藍點點頭,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顯然已經過細致處理的文件,笑道。
“看來我起得還算早?你們已經忙上了。”
馬小桃將手邊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唐藍面前,爽利道。
“算不上忙,只是把一些既定安排再核對一下。喏,這些是昨夜我們初步議定后,今早又補充完善的具體執行方案和相關弟子調令,你先看看。”
唐藍接過那疊不算薄的文件,入手微沉。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迅速掃過。文件分類清晰,條理分明。第一部分是唐門已抵達及即將抵達瀚海城的各堂口、附屬宗門精銳力量的詳細名單、人數、修為構成。
特長以及臨時駐扎位置。第二部分是數套針對東陽城戰事的行動計劃草案,包括協同大軍正面進攻的“雷霆方案”、針對高階魂師及可能出現的圣靈教強者的“斬首方案”。
防備圣靈教襲擾與反制的“磐石方案”,甚至還有一套假設戰事不利或出現特大變數時的“后撤與接應方案”。每一套方案下面又細分為數個階段和不同情境下的應對子方案。
考慮到了天氣、地形、敵方可能動用的特殊手段、后勤補給線安全等多種因素。第三部分則是與史萊克學院援軍、斗靈帝國軍方初步擬定的聯絡機制與配合要點。
唐藍一頁頁翻看下去,越看心中越是訝異。
這些方案之周密詳盡,考慮之周全,細節之到位,甚至連一些他昨夜都未曾深入提及的潛在風險點都有對應的預案。
其完整和嚴謹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以他挑剔的眼光,一時間竟也挑不出什么明顯的毛病或疏漏。
這絕非唐雅、馬小桃等人一夜之間就能憑空構思完善的,必然有一個極其擅長統籌規劃、精于謀略的核心人物在背后主導或提供了關鍵框架。
他放下文件,抬起頭,看向眾人,眼中帶著詢問。
“這些方案和調令,做得非常出色,考慮得極為周全。尤其是這幾套作戰計劃,環環相扣,預案充分,絕非倉促可成。看來,在我離開的這半年,門內又添了不得的干才?昨夜似乎未曾聽你們詳細提及。”
唐雅與馬小桃相視一笑,江楠楠和瀟瀟臉上也露出自豪的神色。唐雅點頭道。
“果然瞞不過你。確實,宗門最近加入了一位堪稱全才的人物,這些整體調度和計劃的框架,大多出自他的手筆,我們只是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了補充和細化。”
“哦?全才?”
唐藍興趣更濃。
“仔細說說。”
瀟瀟搶著說道。
“藍哥哥,這人可厲害了!他叫諸葛風,年紀大概三十出頭,是自己找上唐門要求加入的。當時正好是雨浩師兄在總部接待考核的。結果一番交談和測試下來,雨浩師兄驚為天人,直接破格授予了長老銜!”
江楠楠溫聲補充,語氣中帶著欽佩。
“諸葛長老乃是雙生武魂。第一武魂是‘風’,一種相當純粹且強大的元素類武魂,賦予了他極快的速度和一定的控場能力。而他的第二武魂,則更為奇特罕見,竟然是‘大腦’!”
“大腦武魂?”
唐藍聞言,眉梢微挑。
這種直接作用于精神本源的武魂,確實萬中無一。
“是的。”
唐雅接過話頭,詳細解釋道。
“這‘大腦’武魂雖非戰斗類,卻讓諸葛風長老擁有了遠超常人的精神力總量、計算能力、推演能力和記憶能力。
他思維之敏捷,謀劃之深遠,布局之精妙,簡直匪夷所思。而且,他自身的魂力修煉也并未落下,如今已是八十七級魂斗羅的修為,憑借其風武魂的靈動和大腦武魂帶來的超強反應與預判,實戰能力也相當不俗。”
馬小桃接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此人不僅謀略超群,口才與說服力也極其驚人。自他兩個月前正式加入唐門以來,憑借其個人魅力和對局勢的精妙分析,先后主動出面,成功說服了三個原本還在搖擺觀望的中型宗門舉宗來投。
這還不算,他甚至說動了好幾位實力強大、性格孤傲的獨行魂斗羅,以及……一位隱世多年、九十二級的獨行封號斗羅‘幻影斗羅’,也因為他而加入了我們唐門。這讓唐門的頂尖戰力層次,又有了實實在在的提升。”
文蕓在一旁也恭敬開口。
“稟門主,屬下雖遠在瀚海,但也通過內部渠道知曉諸葛長老的業績。近兩個月宗門內幾次大型的弟子跨區域調動。
資源集中調配,以及針對西南局勢變化做出的幾項關鍵預案,都是諸葛長老主導制定的,過程異常順利,效果顯著。
他在統籌規劃和細節把控方面,確有鬼神莫測之能。”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這位諸葛風長老評價如此之高,唐藍眼中的興趣之色愈發濃厚。能讓霍雨浩直接破格授予長老銜,能說服封號斗羅加盟。
能在短時間內將龐大唐門的調度梳理得如此井井有條,更能拿出眼前這般近乎完美的作戰計劃草案……此人之能,確實當得起“全才”二字,甚至可稱“鬼才”。
“如此人物,此刻何在?”
唐藍問道,心中已起了相見之意。
唐雅答道。
“諸葛長老比我們更早幾日抵達瀚海城,負責打前站,協調先期到達的唐門弟子安置,并與本地勢力進行初步接觸。此刻他應該在城內我們臨時租下的一處莊園里,處理各類匯集過來的信息和進行人員調配。
他做事極為專注投入,我們本想叫他一同過來,但想到他手頭事務繁多,且會議內容大致已定,便沒有打擾。”
唐藍站起身,果斷道。
“既然這位諸葛長老如此辛勞,為我們籌劃至此,我們豈能安坐于此?走,帶路,我們親自去見一見這位諸葛先生。”
眾人見唐藍興致勃勃,自然沒有異議。于是,唐藍、唐雅、馬小桃、瀟瀟、江楠楠、王秋兒,連同文蕓,一行人并未大張旗鼓。
只是悄然離開海天酒樓,在文蕓的引領下,穿過清晨逐漸熱鬧起來的瀚海城街道,向著城西一片相對安靜的宅院區行去。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一處白墻青瓦、占地頗廣的莊園外。莊園門口有身著唐門服飾的弟子值守,見到唐雅、馬小桃等人。
立刻恭敬行禮放行。莊園內部清幽,栽種著不少耐海風的花木,幾棟建筑分布其中,雖不奢華,卻整潔有序,顯是精心打理過。
文蕓顯然是常來,輕車熟路地引著眾人來到莊園深處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前。小樓門口亦有弟子守衛,見到來人陣容,吃了一驚,剛要通報,被唐雅輕輕擺手制止。
“諸葛長老在樓上書房?”
唐雅低聲問守衛。
“是,夫人。諸葛長老一早就進去了,吩咐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
守衛恭敬回答。
唐雅點點頭,示意眾人放輕腳步,她自己則走在最前面,輕輕推開了小樓底層虛掩的大門,拾級而上。三樓只有一間寬敞的書房,房門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書房內靠窗的書案后,坐著一位男子。男子身著樸素的青色文士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整齊束起,側臉線條清晰,鼻梁高挺,此刻正微微蹙眉。
專注地審閱著手中一份厚厚的文件,右手握著一支筆,不時飛快地批注幾句。書案上堆滿了各種卷宗、地圖和信箋。
幾乎將他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但他處理的速度卻極快,目光掃過,筆下便已有決斷,顯得從容不迫,卻又高效至極。
唐雅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回頭對唐藍等人微微一笑,這才抬手,輕輕叩了叩敞開的房門,同時溫聲開口,語氣帶著關切。
“諸葛風長老,門內的事務固然重要,還需要你多多費心操持,但還是請以自己的身體為重,莫要太過勞累了。”
書房內,正全神貫注于文件中的諸葛風,聞聲筆尖微微一頓。
這聲音溫婉熟悉,是門主夫人唐雅。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聲向門口望去。
這一望,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