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沉默中結(jié)束，徐玥很懂事的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屋后的石槽邊，用一塊破布仔細(xì)的擦拭。
這時，徐母站起身，對著徐父和大伯濕了個眼色，聲音壓得很低：“你們……過來一下?！?/p>
幾人默契的走到一側(cè)的土屋中，大伯母還將門口的布條拉下來掩住門口。
“好家伙，你差點嚇?biāo)牢伊??！?/p>
徐煜剛想去聽他們在談?wù)撌裁矗瑓s見徐強(qiáng)鬼鬼祟祟的走了過來，用肩膀輕輕的撞了一下他。
從記憶中得知，他與這位堂哥的關(guān)系很親密。
他從不會計較堂哥有肉吃，哪怕自己碗里油星都看不到，也不會有不平衡的心態(tài)。
他也明白，堂哥承載著老徐一家的希望，身上的壓力更大！
而徐強(qiáng)平日里也總會省下一些吃食分給他與徐玥，從他平日里對弟弟妹妹的照顧就不難看出，他始終抱著一份內(nèi)疚之心。
“強(qiáng)哥，你輕點，我哥還沒好呢?！?/p>
徐玥收拾好東西，正好見到徐強(qiáng)用肩膀撞他的模樣，連忙走來。
徐強(qiáng)訕訕的笑了笑，撓了撓頭，有些歉意。
自己怎么忘了這茬？
“沒事，我身體恢復(fù)得挺好的?！?/p>
徐煜搖了搖頭，笑道。
“好像也是。”
徐強(qiáng)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徐煜，剛才雖然沒用什么力，但是，以往常的經(jīng)驗，在流民區(qū)中，有人高燒幾天不止，幾乎等于宣判了死刑。
就算用藥物治好了，短時間內(nèi)下床都成問題……
徐煜怎么看起來并沒有那么虛弱？
甚至，剛才肩膀撞擊時，仿若能感覺到后者的身體比以往更結(jié)實。
“強(qiáng)哥，我想問你點事。”
徐煜沒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說道。
徐強(qiáng)點了點頭，一副有問必答的憨厚模樣。
“你知道武道學(xué)院的標(biāo)準(zhǔn)，為何要定在十點氣血嗎？”
徐煜雖然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一些，但還是想求證一下。
“十點氣血，是一個檻?！?/p>
徐強(qiáng)沉吟片刻，似乎在想怎么組織語言來解釋。
“這么說吧，氣血十點以前，只能算是力氣，只有突破十點的閾值，才能蛻變，稱得上是真正的氣血之力！”
說到這里，徐強(qiáng)臉上有著一抹興奮、期待。
氣血破十，是他從小就被灌輸?shù)哪繕?biāo)，承載著老徐家的希望！
“蛻變……”
徐煜認(rèn)同的點了點頭，在氣血突破十點后，他的肌肉、骨骼，都發(fā)生了細(xì)微的變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的流動。
的確算是一種蛻變。
“只是……想要突破十點，太難了。”
徐強(qiáng)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眼神中透著難掩的疲憊，完全不像一個十七歲少年。
徐煜沒有去安慰，他知道對方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你知道嗎？只要氣血能達(dá)到十點，就能被稱為武者，那可是武者??！”
“一個正常的武者，甚至可以輕松打到兩三個氣血9.0以上的壯漢！”
徐強(qiáng)的聲音中，有著一抹難掩的火熱，只是，他神情卻有些落寞，仿若，他自己知道這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兩三個？
徐煜沉默，他有種感覺，如果赤手空拳的生死搏殺，十點氣血以下的，他能打十個！
如果動用沸血爆發(fā)，面對9.9氣血的壯漢，他甚至能做到瞬秒！
徐強(qiáng)感嘆一番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收起情緒。
“你知道靈覺者嗎？”
徐煜這才繼續(xù)問道。
“靈覺者？你是說，能使用精神力的念力師大人？”
“念力師？”
徐煜點了點頭，只是稱謂上的不同而已。
“那些都是瘋子……”
“不過，每一個念力師，都會受到堡壘里的大人物們招攬。”
徐強(qiáng)似乎聽說過這些，提到“念力師”時，眼中竟然有一抹濃郁的敬畏。
從他口中，徐煜這才得知，去年他們礦區(qū)發(fā)生一次礦鼠襲擊的浪潮，在礦區(qū)深處，又不敢隨意動用槍械。
最后聽說是礦主老板請來一位念力師大人，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解決了問題。
事后，徐強(qiáng)等人下去清掃時，竟然發(fā)現(xiàn)那些礦鼠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是卻已經(jīng)死透了。
至此，他對念力師這種殺人于無形的手段感到恐懼，以至于提到“念力師”，都本能的敬畏。
徐強(qiáng)所知的有限，只是從他口中知曉，靈覺者非常稀少，但是，每一個靈覺者都擁有超凡的地位，連礦場老板這種堡壘里的大人物都要以禮相待。
武者，靈覺者……
這些，對于徐強(qiáng)和無數(shù)流民而言，遙不可及，但是，在一天之內(nèi)，他都擁有了。
而且，靈覺者與武者的強(qiáng)大，他深有體會！
“你剛醒過來，這東西給你?！?/p>
徐強(qiáng)似乎不知道怎么表達(dá)自己的關(guān)心，從懷里掏出一塊油布，塞到徐煜手中，又怕后者拒絕，快步回房。
徐煜攤開油布，里面赫然躺著飯桌上那塊不到兩指寬的肉塊。
“強(qiáng)哥他沒吃肉？”
徐玥話音剛落，連忙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被布條蓋住的門口。
還好沒被徐父他們聽到，若不然，三人都會被訓(xùn)斥一頓。
“哥，這肉……”
徐玥又看了看房間里的徐強(qiáng)，神色有些復(fù)雜。
“你吃吧?！?/p>
徐煜伸手將油布包的肉遞了過去。
徐玥連忙后退了一步，即便目光忍不住落在肉塊上，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在她心里，只有將肉還給徐強(qiáng)，或者讓徐煜吃掉這兩個選擇！
“這是他的心意，你若還回去，他心里會更難過?！?/p>
徐煜顯然看破了徐玥的小心思，壓低聲音，道：“至于你老哥我，下午吃了好多肉呢?！?/p>
對于徐煜的話，妹妹從來都深信不疑，但是，后面這句，她完全當(dāng)成了是在哄自己安心。
八九歲的她，已經(jīng)很懂事了。
“你覺得我在騙你？”
徐煜詫異的問道。
徐玥搖了搖頭，又重重的點了點頭，她覺得，這塊肉給徐煜和徐強(qiáng)一人一半是最好的！
“聽話，哥哥沒騙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我長高了？”
徐煜將肉遞到妹妹面前。
后者雖然沒有接過，但是，聞著肉香，口水都不自覺的流出來了。
“咦，你真的長高了？”
徐玥努力將目光從肉塊上挪開，認(rèn)真的打量著徐煜，兄妹每日相處，她對于徐煜太了解了，稍微比對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差異。
“怎么樣，我沒騙你吧?！?/p>
徐煜將肉塞到徐玥手中，催促道：“快吃，要不然等下我和強(qiáng)哥都要挨罵了?！?/p>
徐玥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吃肉能長氣血，能長身體，這些她當(dāng)然清楚。
只是，徐玥可能理解不了，正常人就算吃肉吃到膩，身體也不可能在幾個小時發(fā)生這種變化。
見到徐玥如同捧著珍寶一樣的模樣，徐煜的目光這才落在對面的土屋上。
即便沒有動用精神力去偷聽，他也能清楚的聽到土屋里的對話。
“今天疤哥過來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壓抑的顫抖。
“什么？他沒把你們怎么樣吧？”
徐忠山的聲音低沉又有些驚怒，很顯然，他們都知道這位“疤哥”是個狠人。
“他怎么說？”
這道穩(wěn)重的聲音，是大伯徐忠河的。
“再給我們?nèi)?，三天后，要么還錢，要么……”
徐母后面的話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房間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生活在這片區(qū)域中，他們自然了解疤哥的手段，若非迫不得已，他們也絕不會與這種人物扯上半點關(guān)系。
“唉，你怎么這么糊涂！”
半晌，徐父重重的嘆息一聲。
他們就算得病，哪次不是硬抗過來的？
誰能想到她居然會去找疤哥賒藥？
這簡直……
“也不能怪弟妹，小煜燒了整整三天了，若再不退燒，恐怕……”
大伯父制止了徐父的怪罪，頓了頓，咬牙道：“能湊多少，先湊多少吧。”
“那藥太金貴了，就算把咱家榨干，也湊不出來那么多啊！”
徐父聲音中帶著一抹無奈。
他們每日勞作，也只能勉強(qiáng)維系生活，一年下來也存不下幾個子。
1500？
那可相當(dāng)于他們?nèi)嗽诘V上一個月的收入了！
關(guān)鍵是，他們現(xiàn)在根本拿不出來這么多。
“這幾天，先不買肉了，我再去找工頭求求情，看能不能預(yù)支點……”
大伯父聲音沉穩(wěn)，不自覺的讓人感到鎮(zhèn)定。
“不行，只剩半年不到了，可不能耽誤了強(qiáng)子，他是咱家唯一的希望了！”
徐父一口回絕。
至于找工頭求情？
想都別想！
那些每日為了換取兩根卷煙的礦工，哪個沒有過這種想法？
他們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工頭是堡壘里大人物親自任命的，他們只在乎對礦業(yè)的老板交差，至于他們這些流民的死活，只要不影響到采礦進(jìn)度，他們可不在乎。
很顯然，老徐家不過三人而已，根本影響不了什么。
“就這么說定了，明日我去找工頭試試再說?！?/p>
最后，大伯敲定了這事，不容置疑。
很快，房間內(nèi)陷入了一片沉默。
其實，他們都知道，就算工頭大發(fā)慈悲，給他們預(yù)支一點，再去東拼西湊，也湊不夠這么多錢來還債。
只是，他們都不愿意去想最壞的結(jié)果。
徐煜緩緩垂下眼簾，沒有再去聽房間內(nèi)的動靜，手掌下意識的摸了摸懷里藏著的尖銳鳥喙。
徐玥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肉塊的邊角，含在嘴里，眼角偷偷的看了徐煜一眼。
“不許藏起來，都吃了?！?/p>
徐煜低聲打斷了少女的動作。
“哥，我早就吃飽了，真吃不下了，這些先留著，以后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徐玥耷拉著小腦袋，為了證明自己吃飽了，還特意挺了挺肚子。
只是，她本就瘦弱，就算故意挺起肚子，也只有排骨，看不出鼓脹感。
“聽話，這不是臘肉，這天氣，你不吃就壞了，就不能吃了?！?/p>
徐煜搖了搖頭，認(rèn)真的說道。
“不會壞的，就是有點味道，也能吃的。”
徐玥辯解道，聲音細(xì)若蚊蠅。
看著徐玥委屈的模樣，徐煜只覺得一陣心疼。
他怎么舍得讓疤哥這種人來帶走這么懂事的徐玥？
入夜。
三兄妹在一間房間，躺在炕上。
經(jīng)歷了一天的疲憊，明日還要趕早前往礦區(qū)，徐強(qiáng)早早的睡下，已經(jīng)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
徐玥最后在徐煜的強(qiáng)迫下，吃了半塊肉，還剩的半塊讓她小心翼翼的收起來了。
透過土屋破舊屋頂?shù)目p隙，望著漫天繁星，徐煜有些恍惚。
這一幕，似曾相識。
在他前世的記憶中，只有在小時候才見過這么美的星空。
“哥，堡壘里的大人們，真的每天都能吃肉嗎？”
就在徐煜想著以后的打算時，徐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小丫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肉，太開心而睡不著，還是如何，竟然偷偷爬到他身邊。
“當(dāng)然，只要他們想?！?/p>
徐煜回道。
“想？難道還有人不想吃肉？”
徐玥有些不理解。
肉香還在她口腔里回味，這種強(qiáng)烈的滿足感，以往只有在新年的那天能得到。
她自然無法理解這一點。
“應(yīng)該沒有吧。”
徐煜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畢竟，在流民的潛意識里，吃肉，是一件奢靡的事情，不僅能品嘗肉香，還能增長力氣，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吃肉？
“也對，嘻嘻，說不定今天還有堡壘里的大人物沒肉吃呢。”
徐玥的聲音非常滿足，星光傾灑在那張稚氣未褪的小臉上，這一刻，她似乎被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小臉上的污漬都變成了點綴。
不知什么時候，妹妹已經(jīng)進(jìn)入了沉睡，睡夢中也不知道夢見什么，吧唧小嘴，發(fā)出了滿足的夢囈。
徐煜并未入睡，腦海中格外清晰。
巨蟒的實力太強(qiáng)，就算不是墟獸，也絕不是他這種氣血剛破十，剛踏入一品武者所能對付的。
不過，這種猛獸出現(xiàn)在山林邊緣的概率應(yīng)該很小。
或許是自己太大意了，以后還得更小心一些。
去野外，是必須的！
另外，疤哥的債務(wù)，徐煜有另外的想法。
這么逆天的利滾利，七天翻了五倍，他又不傻！
而且，白天見過一面，他能肯定，疤哥和他手下的兩個壯漢，氣血肯定沒有突破十點，也就比其他流民們強(qiáng)一些。
他所需要考慮的，是疤哥在十一區(qū)域橫行無忌，是否與堡壘之間有某種關(guān)系，如果和他翻臉，會不會影響到某些人的利益？
雖然他的氣血破十，但是，這里是末世廢土，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令老徐家萬劫不復(fù)。
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個初入一品武者的他所能改變的。
但是，他也決不能容忍有人將主意打到老徐家頭上來，更不容許那種人渣對徐玥的齷齪想法。
一個計劃，逐漸在徐煜腦海中浮現(xiàn)。